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她如常去前廳用早膳。
蕭元珩已經坐在主位,謝晚盈陪坐在側。
看到江知魚進來,蕭元珩冷冷瞥了她一眼,隨即故意側過頭,與謝晚盈說話,脖頸上一片曖昧的“吻痕”清晰可見。
偏偏那吻痕顏色深淺不一,邊緣模糊,倒像是被人用力掐擰出來的,而非情動時自然的吮吻。
她只覺得可笑。
爲了她,讓她吃醋,他真是煞費苦心,連這種僞造痕跡的拙劣把戲都用上了。
她平靜地移開視線,拿起勺子,安靜地喝粥。
蕭元珩見她毫無反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轉而更加刻意地對謝晚盈噓寒問暖,夾菜遞湯,目光卻時不時瞥向江知魚。
江知魚始終垂着眼,細嚼慢咽,仿佛桌上只有她一人。
這時,管家捧着個食盒進來,恭敬道:“王妃,江南那邊快馬送來的時鮮吃食到了。”
說着,打開食盒,裏面是桂花糖藕、定勝糕、滷汁豆腐……都是江南尋常卻地道的風味。
江母知曉女兒遠嫁思鄉,時常會托人捎帶這些,每次收到,江知魚都珍而重之,舍不得一次吃完。
謝晚盈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嬌聲道:“呀,這就是江南的風味嗎?瞧着真別致。可惜我從未去過江南,都沒嚐過呢。”
蕭元珩立刻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花廳的人都聽清:“江知魚,晚盈喜歡,你便將這些給她吧。”
他知道她有多想念江南,多寶貝母親送來的東西,他就是要看她舍不得,看她生氣,看她撕破這該死的平靜!
江知魚抬起眼,看了看蕭元珩,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謝晚盈。
然後,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好。既然謝姑娘喜歡,那就都拿去吧。”
謝晚盈開心地道謝。
蕭元珩的臉色更難看了。
謝晚盈得了點心,目光又落在江知魚身上那件質地極好、繡着暗紋的月白披風上:“妹妹這件披風的花紋真特別,也是江南樣式嗎?我瞧着也喜歡……”
“你喜歡,便拿去吧。”江知魚解下披風,遞給旁邊的丫鬟。
“妹妹的這支玉簪……”
“給你。”
“妹妹腕上的鐲子……”
“也給你。”
謝晚盈還要開口,江知魚終於抬了抬手,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夠了!”
蕭元珩心頭一跳,眼底掠過一絲光亮,以爲她終於忍無可忍,要爆發了。
卻見江知魚從袖中取出一串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桌上,推向謝晚盈的方向。
“謝姑娘既然喜歡,這府庫的鑰匙,你也一並拿去吧。裏面或許有更多合你心意的。看上什麼,直接取便是,不必再一一問我。”
花廳裏瞬間死寂。
蕭元珩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串鑰匙,又看向江知魚,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江知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管家之權!是王妃的象征!”
江知魚抬眼看他,眼神清凌凌的,沒有任何情緒:“王爺不是說,我不是您心愛之人,又總拈酸吃醋,小肚雞腸,不堪爲王府主母嗎?如今我將這象征讓給更得您心的謝姑娘,有何不對?”
“你!”蕭元珩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這時,門外侍衛來報:“王爺,宮中傳話,秋狩宴即將開始,請您和王妃即刻動身。”
蕭元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看着江知魚,聲音冷得像冰:“江知魚,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副樣子,能裝到什麼時候!本王說過,無論你換什麼招數,都不可能讓本王多看你一眼!”
他甩袖,“換好衣服,隨我入宮。”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故意要刺她:“晚盈也一起去。”
說完,他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謝晚盈看了江知魚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挑釁,趕緊跟了上去。
江知魚看着他們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心裏只覺得謝晚盈也可憐。
被當成她的棋子,卻還沾沾自喜,以爲自己贏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