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知魚慢慢站起身,拍掉裙角的灰燼,走回屋內。
晚膳已經擺好,她獨自用了,沒有去前廳。
那裏,應該正上演着她精心安排的“好戲”。
用完飯,她早早洗漱躺下,身體很疲憊,心卻是一片空茫的麻木。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蕭元珩帶着一身夜露寒氣沖了進來,眼底翻涌着駭人的怒意,還有一絲被藥物催發出的猩紅。
他幾步走到床前,一把掀開帳幔,死死盯着剛剛被驚醒的江知魚。
“江知魚!晚膳裏的藥,是不是你下的!”
江知魚慢慢坐起身,攏了攏寢衣的領口,神色平靜地看着他盛怒的臉:“是我。”
蕭元珩像是被她這坦然的承認噎住了,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到底想什麼?!”
手腕傳來劇痛,江知魚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道:“我想什麼,不是很明顯嗎?王爺不是喜歡謝姑娘嗎?我成全你們,給你們制造機會,難道……你不開心嗎?”
她想起以前,爲了讓她吃醋,他故意讓人在她面前散布謠言,說他與謝晚盈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心儀謝晚盈多年,只因謝晚盈被迫去敵國爲質,兩人才有緣無分。
她當時信了,難過了很久,偷偷哭溼了枕頭。
他想看她吃醋,看她生氣,看她爲他失態,她越是熾烈地愛他追逐他,他便越滿足。
可如今,熾火燃盡,只剩灰燼。
他想要的,她給不了了。
這話一出,頓時噎得蕭元珩不知如何反駁,他被她的話刺得眼睛更紅,呼吸粗重:“是!本王是喜歡她,可晚盈……並未入門,你如今用這種下作手段,是想毀了她的名節嗎?!”
“王爺言重了。”江知魚垂下眼,語氣平淡,“若您覺得名節有損,我可以做主,將她抬進來做平妻。絕不讓她受委屈。”
“江知魚!”蕭元珩猛地近,濃鬱的男子氣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氣和藥味將她籠罩,“你明知祖訓有言,蕭家男子,只可娶一妻!何來平妻之說?!”
江知魚幾不可查地扯了扯唇角。
祖訓?他倒真能編!
蕭元珩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譏誚,理智的弦徹底崩斷,體內洶涌的藥力再也壓制不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恐慌,化爲最原始的沖動,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向自己,低頭就要吻下去!
江知魚猛地偏頭躲開,用盡全身力氣掙扎:“放開我!”
她的抗拒如同火上澆油。
蕭元珩將她死死按在床榻上,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江知魚,我已經告訴過你,用這種把戲,我不感興趣!你與其費盡心機下藥,不如……不如回到以前,回到那個會爲我拈酸吃醋、會想方設法引起我注意的江知魚!那樣……我或許還會多看你一眼!”
多看你一眼?
江知魚覺得荒謬極了,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眼神裏那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和欲望藏好?
他是不是以爲,她永遠都是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傻子?
“王爺請自重!”她拼命推拒,眼神冰冷決絕,“我不需要你多看我一眼!請你出去!”
她的眼神,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蕭元珩狂躁熾熱的心頭。
他動作一僵,眼底翻涌的情緒復雜難辨,有怒,有欲,有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痛。
僵持片刻,他猛地鬆開她,直起身,膛劇烈起伏,死死瞪着她,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好!江知魚,你好得很!”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淬着寒意,“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帶着一身狼狽的欲望和滔天怒氣,踉蹌着沖出了房門,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春雪一直在外間守着,此刻才敢進來,看到江知魚衣衫凌亂地靠在床頭,急得眼淚又掉下來:“王妃!您、您快去追王爺啊!王爺他中了藥,這要是……要是去找了謝姑娘,或者去了那些不淨的地方……可怎麼辦啊!”
江知魚慢慢整理好衣襟,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閉上了眼睛。
“隨他去吧。”她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我累了,要睡了。”
春雪張了張嘴,看着王妃那副心死如灰的模樣,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只能抹着淚,悄悄退了出去。
這一夜,王府並不平靜,隱約能聽到客院方向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
江知魚卻睡得很沉,五年來第一次,沒有因爲他而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