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手裏拎着一個保溫桶,臉色有些疲憊,但依舊無損那份清俊挺拔,聽到她的話,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什麼叫沒有家屬?我這不是在這裏嗎?”
“相宜,是你先對佳期做了那麼過分的事,伯父伯母和我也是氣急了。現在罰也罰了,這件事就過去了,好不好?別賭氣了。”
他頓了頓,放軟了聲音:“我這段時間已經把公司的重要事務都推了,專門留在這裏照顧你。都說小月子很重要,坐不好會落下一身病,我得好好照顧你。”
宋相宜看着他,看着他刻意放柔的眉眼,聽着他看似體貼的話語,心裏卻是一片荒蕪的平靜,激不起半點漣漪。
她剛要開口說不用,床頭的手機響了。
是宋母的視頻電話。
宋相宜劃開接通。
屏幕上出現父母和宋佳期的臉,背景是陽光燦爛的海灘。
宋母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相宜啊,你醒了?那個……佳期這次受了驚嚇,心情一直不好,我們帶她來馬爾代夫散散心,可能沒辦法去醫院照顧你了。你也知道,上次那事……你做得確實有點過分,這次就當是給佳期的一點補償,你別往心裏去啊。”
宋相宜看着屏幕裏宋佳期依偎在父母中間、臉上帶着滿足笑意的樣子,只覺得心髒的位置空蕩蕩的,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嗯。”她只回了一個字。
宋母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平靜,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訕訕道:“那個……南洲在你身邊嗎?讓他接一下電話。”
宋相宜直接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紀南洲。
紀南洲接過,走到窗邊。
宋相宜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斷斷續續聽到“佳期希望你也來……”、“佳期情緒還是不太穩定……”、“佳期想見到你……”之類的話。
她看到紀南洲側臉上浮現出猶豫,但眼底深處,卻分明閃過一絲擔憂和渴望。
宋相宜扯了扯嘴角。
等紀南洲掛了電話,走回床邊,臉上帶着一種復雜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時,她先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
“你去陪宋佳期吧。我這裏可以請護工。”
紀南洲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什麼?”
“我說,你去馬爾代夫陪宋佳期散心吧。”宋相宜重復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我這邊,不需要你。”
紀南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煩躁和不舒服感攫住了他。
他看着宋相宜蒼白平靜的臉,這張臉曾經會因爲他對宋佳期多看兩眼而黯然神傷,會因爲他對宋佳期的任何關心而委屈難過,會因爲他的忽視而偷偷掉眼淚。
可現在,她竟然主動把他往宋佳期身邊推?!
“宋相宜,”他聲音冷了幾分,“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怎麼總是把我往佳期那邊推?”
宋相宜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問道:“所以,你去嗎?”
紀南洲怔住了。
他抿緊唇,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硬邦邦地說:“……佳期情緒不穩定,這次又受了驚嚇,我……我確實應該去看着她點。也算是……替你做點補償。”
“哦。”宋相宜點了點頭,“那好好補償。”
“你!”紀南洲被她這輕飄飄的語氣弄得火氣直冒,總覺得她話裏有話,陰陽怪氣。
他心裏憋着一股無名火,那種失控的、不舒服的感覺達到了頂峰。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此後一周,宋相宜在醫院安靜養傷。
宋佳期的微信消息和照片卻如雪花般飛來。
有時是父母一左一右摟着她,在海邊笑容燦爛的合影;
有時是紀南洲在沙灘上爲她撐着遮陽傘、眼神溫柔的側影;
有時是她穿着新買的泳衣,身材窈窕,背景是紀南洲模糊但清俊的背影……
配文也是千篇一律的炫耀和挑釁:
【姐姐,你看,爸爸媽媽還是最疼我。】
【南洲哥說這裏的夕陽很美,可惜姐姐你看不到。】
【我給過你五年時間,可你還是沒本事留住任何人的心。既然你這麼沒用,那屬於你的一切,我就都拿回來了哦。】
宋相宜看着那些精心挑選角度的照片和充滿惡意的文字,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的朋友圈。
最後,她點開和宋佳期的聊天框,只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她關掉了手機,設置了靜音,任由宋佳期再發來多少條信息、多少張照片,她都沒有再點開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