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知過了多久,宋相宜在一陣尖銳的疼痛和窒息感中恢復了些許意識。
她艱難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休養,而是……被關進了雜物間!
小腹處傳來陣陣絞痛,一股溫熱的液體正不斷從腿間涌出,浸溼了單薄的病號服褲子和身下的地面。
“有人嗎?開門!開門!”
她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能用盡力氣拍打着門板,聲音嘶啞顫抖。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熟悉又冰冷的聲音,是她的母親:“相宜,你別叫了。”
宋父的聲音緊接着響起,帶着責備和無奈:“是你自己做得太過分!表面上答應打掉孩子,背地裏卻叫人把佳期關進冰庫!佳期從小就怕冷,你知不知道她在裏面關了多久?差點就凍死了!我們讓你在這裏待一天,已經是看在你是我們親生女兒的份上,從輕處罰了!”
宋相宜如遭雷擊,血液都好像凍住了。
把宋佳期關進冰庫?她做的?
“我沒有!”她用盡全力喊道,聲音因爲疼痛而變形,“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讓宋佳期來跟我對質!你們讓她來!”
“姐姐……”宋佳期柔弱啜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恰到好處的恐懼和委屈,“我……我沒關系的,真的,就是有點冷,有點害怕……爸媽,你們別這樣關着姐姐了,我沒事的……”
“你看看!看看佳期這孩子的襟!”宋母的聲音更加氣憤,“你再看看你!心思惡毒!佳期差點被你害死,我們只是把你關在這裏一天,不給你吃喝,已經是天大的寬容了!你還不知錯!”
一天?不給她吃喝?她才剛做完流產手術!
宋相宜只覺得荒謬至極,冰冷和疼痛讓她牙齒都在打顫。
她強忍着幽閉恐懼帶來的強烈不適和身下的劇痛,試圖跟他們講道理:“爸,媽……我有幽閉恐懼症,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而且我剛做完手術,我下面在流血……很疼……你們放我出去,送我去醫院……”
“又在撒謊!”宋父不耐煩地打斷,“什麼幽閉恐懼症!你就是想博同情!我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好好在裏面反省!”
宋相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進冰冷的深淵。
她不再看那扇緊閉的門,而是轉向另一個方向,她知道,紀南洲一定也在。
“紀南洲……”她的聲音很輕,帶着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就一次。如果我真的要害宋佳期,當初又怎麼會那麼痛快地答應讓她回來?又怎麼會……答應打掉孩子?”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紀南洲依舊清冷、不帶什麼情緒的聲音傳來:“相宜,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一天而已,忍忍就過去了。就當……給你自己一個教訓。”
忍忍就過去了?
給她一個教訓?
宋相宜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冰冷的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她怎麼忘了呢?
紀南洲愛的是宋佳期,從始至終,從未改變。
她用了整整五年,都沒能捂熱他這顆石頭做的心,又怎麼會指望,在她和宋佳期之間,他能相信她哪怕一次呢?
腳步聲漸漸遠去,無論她再怎麼拍打、呼喊,外面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黑暗、窒息、疼痛、失血、寒冷……各種痛苦交織在一起,折磨着她。
她蜷縮在冰冷肮髒的地面上,意識越來越模糊,身下的血好像流得越來越多,浸溼的範圍越來越大。
幽閉空間帶來的恐慌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嚨,呼吸越來越困難。
最後,她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恢復意識,是在醫院熟悉的消毒水氣味裏。
身體依舊很痛,尤其是小腹和肩背,但至少,不在那個令人絕望的黑暗空間裏了。
護士正在調整輸液管,見她醒來,公式化地說:“你醒了?手術後有感染和大出血跡象,需要住院觀察幾天。需要家屬陪護,你家人呢?通知他們過來吧。”
宋相宜動了動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厲害:“我沒有家屬。幫我請個護工吧,最好的那種,錢我自己出。”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紀南洲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