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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被當面跳樓慘死後,許朝顏終於學乖。
她不再計較謝硯禮對簡亦歡的偏愛,不再因爲他們越界的親密行爲大吵大鬧,她終於成爲了這段婚姻裏的“啞巴”。
他卻不高興了。
房門被打開時,傳來吱呀的輕響。
站在水吧前喝水的許朝顏輕輕抬眸,便和謝硯禮四目相對。
他站在簡亦歡的門口,沒想到會被許朝顏看見,神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亦歡她做了噩夢,晚上害怕,所以我陪了她一會兒,你別多想。”
許朝顏放下杯子,輕輕點了點頭:
“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謝硯禮的心池掀起波瀾。
他還記得,上一次許朝顏看見他從簡亦歡的房間出來,
轉身就從廚房抄起菜刀,把簡亦歡的房門砍得稀爛,要將簡亦歡掃地出門。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你爲什麼不生氣了?”
許朝顏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說過,你們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你照顧她,應該的。”
明明是大度體貼的話,謝硯禮卻覺得脖子仿佛被人扼住,一瞬間憋悶無法呼吸。
樓上簡亦歡的房間突然傳來動靜。
“謝硯禮......你去哪了?”
謝硯禮皺眉,眼底劃過一抹煩躁。
他沒有理會簡亦歡,而是認真地看向許朝顏。
親眼目睹父母的慘死後,許朝顏受不住打擊,昏迷了過去。
渾渾噩噩燒了三天,她才醒過來。
短時間的暴瘦,讓她的睡裙顯得空蕩。
整個人站在明暗之間,飄渺的好似隨時會從他指尖消散的一縷輕煙。
謝硯禮心口一緊,下意識將許朝顏緊緊抱在了懷裏。
“朝顏,你還在怨亦歡撞死你弟弟對不對?”
“我和你解釋過了,那天是朝陽先闖紅燈,亦歡被他嚇到,太過緊張下將油門當刹車踩下,才撞了他,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難過,可爸媽和朝陽不在了,你還有我。”
“我會守着你一輩子,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了。”
熟悉的懷抱裏,多了簡亦歡的香水味,帶來黏膩的惡心。
如果是從前,許朝顏一定會尖叫着說簡亦歡就是故意的,非着他將簡亦歡送進牢裏才罷休。
而這次,她只是平靜地掙開他的懷抱,輕聲道:
“嗯,我相信你。”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像是有力的巴掌扇在謝硯禮的臉上。
不該是這樣的,
可又該是怎樣呢?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生出一種無力的頹喪感。
二樓房門突然被人砰的摔在牆上。
緊接着,簡亦歡站在樓梯前,猛地將一個杯子砸向他們。
杯子碎裂在兩人腳邊,碎片劃過許朝顏的小腿,帶出血痕。
她垂眸看了眼,眉頭都沒皺。
而簡亦歡已然開始哭着大罵:
“謝硯禮,你死了嗎?我喊你你聽不見?”
“你要是嫌我煩,你就放我走啊!”
“何必裝出心疼我的樣子,卻害我被別人當成小三!”
她又指向許朝顏。
“你裝什麼委屈!”
“要不是謝硯禮求着我用,我才不屑要你弟弟的心髒呢!”
“別以爲我欠你的,我大不了挖出來給你!”
說着,她就發了瘋似的去挖自己剛縫合的傷口部位。
謝硯禮神色大變,頓時顧不上許朝顏,急忙沖了過去:
“你瘋了?快住手!”
簡亦歡的指尖已經染了血,被謝硯禮死死抓住。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抱緊簡亦歡往房間而去。
“好了好了,我剛才就是沒聽見你的聲音。”
“朝顏也沒怪你,更沒人說你是小三。”
“你剛做完換心手術,還沒完全恢復,不能太激動,別哭了好不好?”
許朝顏踩着玻璃碎片,留下一路的血腳印,回了房間。
靜靜躺在床上後,她看着頭頂的水晶吊燈,眼神有些空茫。
只是怨嗎?
她和謝硯禮是大學同學。
大一新生典禮上,他們對彼此一見鍾情。
謝硯禮無疑是愛她的。
他有潔癖,討厭指尖黏膩的感覺,卻會親自給她剝橘子。
她隨手勾勒過簡筆畫的橘子皮,她無聊時傳給他的紙條,到現在都被他珍藏着。
怕她沒安全感,他賺的所有錢,所有資產,都在她名下。
她嫁的義無反顧,轟轟烈烈,以爲是自己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結婚第三年,簡家破產。
他心疼青梅竹馬的簡亦歡,將她親自接回家來照顧。
簡亦歡有心髒病,急等着做換心手術。
一個月前,弟弟許朝陽打球受傷,在謝家旗下的醫院治療,被偷偷做了配型,恰好匹配。
而就在四天前,弟弟被簡亦歡開車撞死。
謝硯禮在得知前因後果後,沒有將簡亦歡這個凶手抓起來。
而是安排了最權威的醫生,將她弟弟的心髒摘除,移植給了簡亦歡。
他更是連夜回了家,哄騙她說給她準備的結婚三周年禮物,是一套別墅。
她對他深信不疑,將諒解書和遺體捐贈協議當成購房合同,在上面籤了字。
父母得知弟弟去世,她又親手籤下諒解書和遺體捐贈協議,雙雙墜樓自,死在了她的面前。
父母死前滿是恨意的眼神,幾乎將她撕裂。
她本來有父母、有弟弟,可因爲謝硯禮和簡亦歡,她變得一無所有。
而現在,導致她一無所有的凶手卻告訴她,以後會一輩子守着她,要她感恩戴德。
許朝顏望着水晶燈,輕輕笑起來,眼裏的恨意毀天、滅地。
她不怨,不恨,不悔,
向謝硯禮要不到的公平,
她親手去要。
她拿出手機,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
“我答應你,七天後離婚嫁你。”
“我要你幫我,讓謝硯禮和簡亦歡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