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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班主任打了電話,希望能參加最後的高考。
進教室前碰見了妹妹,她周身彌漫着金錢的氣息。
看到我還穿着洗得發白的衣服,掩鼻笑出聲。
“姐,哦不是,李丫丫,你不是剛騙爸媽四十萬嗎?怎麼還穿得這麼寒酸。”
“你現在來學校不會是想高考吧,你都休學大半年了,馬上高考你能趕上嗎?別給爸媽丟人了。”
我冷冷越過她,“不好意思,我沒有爸媽。”
她還想繼續在教室裏面說什麼,幾個男同學立馬將她攔在門外。
女同學將我攙扶到座位上。
“別擔心,班主任都和我們說了,以後你就安心學習。你學習這麼好,一定可以的。”
其實我早就不在意了。
可見到有人維護我,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下來。
我連忙用袖子擋住,“謝謝。”
之後的子我更加努力,卻感受到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
每寫完一本作業,我都要花上同齡人三倍的時間,全身大汗淋漓。
老師勸我體育課不要去上了,可我拒絕了。
哨聲響起,周圍的同學如箭一般飛出去。
我很快被甩在身後,我咬緊牙追着倒數第二。
一股風襲來,我受力刮倒在地。
我內心燃起熊熊烈火。
命運,你成功激怒我了。
我撐起身,一步一步,一大步一大步。
腳步越來越快。
風刮了眼淚,臉上辣得疼。
我渾然不覺。
直到邁過了終點線,我撲在地上大口喘氣。
幾個同學跑過來圍着我,爲我鼓掌。
我和她們笑成一團,短暫地忘記了病痛。
到了周末,我照例去醫院拿藥。
可是劑量越來越大,藥效越來越小。
我還沒有畢業,還沒有去廣州試藥,就被宣判了緩刑。
好像怎麼樣也趕不上病魔的腳步。
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我考了全班第五。
這是難得的好消息,我卻不知道和誰傾訴。
將成績單拍了照片,發在我的生活賬號上。
意外獲得了許多點贊。
有人私信我。
“小妹妹,你來廣州治病時找我,大概率可以治好。”
我雙手顫抖捧着手機,不敢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以爲子會這樣好下去。
我卻突然毫無征兆暈倒。
睜開眼,醫生悲痛告訴我。
“病情惡化了。”
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如果現在去廣州試藥,還能活多久。”
“不說費用是一筆極大的開銷,雖然你屬於攜帶SOD1基因突變的ALS患者。但效果因人而異,不一定說絕對就能治好。”
我耳邊嗡嗡的,聽不見任何聲音。
班主任捂着臉出去了。
沒多久,爸媽來了。
爸爸的頭發白了不少,他長嘆一口氣。
“丫丫,你說你咋這麼軸呢。開個口道個歉,你媽這人嘴硬心軟,咋能真不管你呢。”
“你從小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自己扛着。要不是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沒多少時間了。”
“跟爸爸回去吧,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媽不看我,叉着腰站在一旁。
總是這樣。
妹妹犯錯,他們買禮物道歉。
我沒犯錯,他們卻各種勸我低頭。
我抬起眼,“我想活着,你能送我去廣州治病嗎?”
我爸不說話了。
我媽用手指戳我的額頭,“我們都沒關系了,要不是看在班主任的份上,誰願意來看你。白紙黑字寫着的,你還想要錢?”
我蜷起指尖,“那你們來什麼?”
“給你辦休學結婚啊,雖然我們沒關系了,但是不能看着你死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吧,結了婚會有人照顧你的,說不定會活得久一點。”
我鬆開手,不禁笑自己的天真。
有一瞬間我以爲他們是真的關心我。
我深吸一口氣,用全力將枕頭砸在她臉上。
“出去!”
我媽尖叫出聲,我爸也沉下臉。
“你媽只是嘴毒了一點,但也是爲你好,你想一個人死去嗎?”
“不勞你們費心,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們最好不要再來找我,不然下一次砸在你們身上的就不是枕頭了。”
媽媽跺腳拉着爸爸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