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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家族微信群突然彈出一張轉賬截圖。
大伯艾特我父母：“太感謝了！這五十萬真是雪中送炭，小峰買房的首付終於湊齊了！”
下面整齊列隊：“大愛無疆！”“楷模家庭！”
我往上翻，看見母親十分鍾前發的消息：
“這是小薇的存款，我們做主先給侄子應急，孩子結婚是大事，自家人該幫就得幫。”
那是我卵巢癌手術的最後救命錢。
三個月前確診時，他們紅着眼說“傾家蕩產也治”。
我顫抖着撥通家裏電話。
接電話的是父親，背景音裏一片歡聲笑語。
“爸，那五十萬......”
“哦，正想跟你說呢。”父親語氣輕鬆，“你堂哥等錢過戶，我們先挪用了，你是高材生，賺錢不難。”
母親接過電話：“薇薇，媽知道你懂事，你是早期，拖幾個月不要緊，你堂哥結婚的事可耽誤不得。”
“醫生說我下周必須手術！”我的聲音在抖，“癌細胞已經開始擴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母親嘆了口氣：“你怎麼這麼自私？親情不比那幾顆癌細胞重要？”
微信群裏，“楷模家庭”的贊美還在刷屏。
我掛掉電話，在家族群裏緩緩打字：
“既然你們的親情這麼值錢，那麼從今天起，我將不會給家裏補給，你們每個月的生活費就讓堂哥給吧。”
......
發完這段消息後，一個電話彈了進來。
我接通，那頭的聲音很急：“林小姐，剛才醫院開會，你的手術排在周五第一台，押金最遲明天下午五點前要交齊，否則排期只能取消。”
“押金多少？”
“五萬。”
我掛斷電話，點開手機銀行。
餘額：832.6元。
房租後天到期，化療藥還剩最後三粒，下周的掛號費還沒交。
我翻遍通訊錄，手指在堂哥的號碼上停了很久，最終撥通。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直接忙音。
我思考了一會兒措辭，最後發送道：
“堂哥，我明天就要交手術押金了，你先把錢還給我行嗎？”
“還四十九萬就行，剩下的一萬當我送你們的，給你們賠不是了，這錢我確實有用，不能借給你們。”
這次堂哥倒是回得很快。
“薇薇，我這也是急用啊，你都借給我了，怎麼能收回去呢？這不是要我命嗎？”
“你的病我知道，先買些藥撐着吧，以後堂哥一定還你錢。”
下一秒，支付寶的提示音響起：
“支付寶到賬0.88元。”
堂哥的消息隨之而來：“薇薇，別說堂哥不幫你，錢已經給你轉過去了，別再找我要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片無力感占據了我的身心。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我媽，她換了個號碼發短信：
“薇薇，你堂嫂剛說想請你當伴娘，喜慶的事沖一沖，病就好了，周六試禮服，別忘了。”
“看大家多關心你，別因爲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我被氣笑，沒回這條消息，拿出手機借了五萬網貸出來。
當務之急，是把押金交上。
手機上彈出“辦理成功”的消息後，我起身，換衣服，把病歷本、醫保卡、身份證塞進包裏。
早上九點，我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
輪到我的時候，我把銀行卡遞進去。
她掃了一眼：“小姑娘，你這卡裏餘額不夠啊，先到後面去籌錢吧。”
我一愣：“怎麼會呢？護士，您再幫忙看看，昨晚剛到的五萬......”
話沒說完，我猛地想起什麼，顫抖着點開手機銀行。
流水記錄裏，一個小時前有一條刺眼的轉賬提示：
“親屬卡扣款30000元。”
我手指冰涼地撥通母親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背景是商場導購的聲音。
“薇薇啊？正好，媽在給你堂哥看結婚西裝呢，這套三萬的意大利面料特別好......”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銀行卡裏那三萬，是不是你轉走的？”
“哦，那個啊。”她語氣理所當然，“你堂哥禮服錢還差三萬，我手頭緊，先用你的墊一下。你不是剛借到錢嗎？再借點就是了。”
“那是我的手術押金！”
“哎呀，手術不是還有幾天嘛，急什麼。”她壓低聲音，“你別嚷嚷，導購看着呢，媽晚點再給你想辦法，先掛了啊。”
電話斷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催促。
“交不交啊？”
“不交讓開！”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是家族群的新消息，我媽艾特了所有人：
“周六家宴，慶祝小峰買房！大家都來啊，薇薇也來，咱們好好照張全家福。”
下面附着一張照片——堂哥試穿那套三萬塊西裝的笑臉，我媽站在旁邊，笑眼彎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