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腿勢一晃,似乎直朝對方前奔去。
白炸下意識雙臂並攏,卻感到一股凌厲勁風掠過下頜——前一踢僅爲掩眼法,後者才是真實而凶猛的致命一擊。
下巴被重擊的白炸,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重重墜地,頃刻間便喪失了意識。
在一旁目睹這一切的肥榮,額頭已冒出細密冷汗。
他咽了咽涸的喉嚨,顫聲望向林一凡:“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聯絡你的主人,我有話和她說。”
林一凡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談、談什麼——”
話音未落,一股巨力已猛轟在他肚腹上。
肥榮像個破包袱似的撞到背後水泥牆壁,發出沉悶巨響。
“動作快。”
劇烈的鈍痛讓肥榮無暇發問,他趕忙爬向掉落一旁的手機,哆哆嗦嗦地撥通了佐佐木美穗的號碼。
“講。”
電話那端傳來冷淡的女性嗓音。
“老板娘……”
肥榮的開場尚未落定,林一凡已伸手將話筒拿了過去:“馬添壽的頭顱,眼下就在我手中。”
對方顯然停頓了片刻,語氣驟然警覺起來:“什麼人?”
“無需知道我是誰。
想要回這枚頭顱,把你手裏的貨物全部帶來。”
“什麼貨物,我聽不明白你在講什麼。”
“也罷,那就讓你這位夥伴去陪伴海底的魚群。”
話到此處,佐佐木美穗的聲音縱然竭力維持平穩,依然隱隱泄露出一絲怒氣:“慢着。
我給你貨便是——多少?”
“所有。”
“胃口不小,能否全身而退恐怕都不好說,”
她顯然將林一凡視作覬覦地盤的別路黑馬,“這不需閣下費心,”
他的回答簡短脆。
“何時交接?”
“明晚十點。”
短暫的停滯後,聽筒中只能聽到脆的忙音。
冰冷氣息似乎能隔空滲出,仿佛此刻對方眼底已染上凌厲的意。
手機隨手拋回瑟瑟發抖的肥榮懷裏。
他哪裏還敢逗留,慌忙扶起昏迷的白炸,帶着勉強爬起的手下跌跌撞撞奔逃離去。
處理完雜物,林一凡的視線重新落回地面上已經僵冷的馬添壽遺骸上。
兩人將無頭殘體抬起。
不多時,他們便出現在離島無人看守的一處水池旁。
“爲何不在離去途中順路拋入海洋?”
水邊的 ** 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幽暗光澤,阿布不解地望向林一凡的動作——對方正仔細地在軀腿部捆上一塊沉重石塊。
林一凡並未停手:“海水總會將它送回到岸邊,只是徒添麻煩。”
“放在這裏反倒不更加容易被察覺嗎?”
“一年前的今天,我就是被派駐到此處看顧這方淺塘,”
林一凡平靜的聲音裏透着近乎嘲諷的坦然,“這麼久下來,半個人影也未見到。
比不了水下安靜。”
此時,水塘表面因爲重重下落的黑影而溢開一陣渦流漣漪。
散開的水紋很快平復於夜色之中。
阿布略略頓了一下,轉而發問:
“若非今親眼目睹,我無法想象這般手段的警察會被調駐偏遠孤島的看守位上。”
林一凡扭頭看向對方,眼中蘊着看不透的光:“世事往往無法追究起因,正如閣下——爲何非要執着運回馬添壽的頭顱也不言放棄。”
“忽然提起來,明年這裏的魚群長勢準會異常肥美,”
他話音微微上揚,徑直伸手在水面上攪了一下,“倘若他垂釣大豐收,想要留你嚐嚐這池中的鮮美——”
聽聞此言,阿布不自覺地產生生理上的一陣惡寒,立刻擺手回避:“還是留作自己品味吧。
不必客氣。”
***
林一凡清理完手上殘餘的水漬,轉身面向尚默默站在原處的阿布:
“依我看,這段路上暫且將目標托付給我保管妥當。
直至離開本島之地界再予原樣奉還。”
阿布握袋的手悄悄收緊——這頭顱關系重大,怎能讓與他人呢?他自己懷揣才會踏實。
“目前的處境並非你甘心情願便能全然周旋,”
林一凡仿佛看穿阿布的憂慮,“無論遇見巡邏的條子,還是仍效忠敵手的餘黨,只身帶袋獨行幾乎沒有突圍的可能。”
他不加停頓,沉穩的聲線如同陳述必然:“你如果將它交予我,我保證離開離島後能安全將此袋子重新歸還你手。”
阿布繃緊的肢體漸漸鬆懈了一分。
實無其他上策的當下,不願認命又能如何?終是把袋子緩緩推了過去,神色仍處處流露沉重:
“……請務必妥當。”
林一凡利落地拎住袋帶,嘴角淡得不易察覺地上揚了一點。
這筆委托如今不再易手——它已經搭成微妙的繩子,阿布想要回它就必須踏上自己預設的軌道。
他有意識在這一層,也料定對方明白。
“明晚約定之時相見。”
話音輕散入夜風中,林一凡徑自離去步伐爽利。
沉月浮在山肩,夜色更寒一些時,駐足目送的阿布面無表情。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心頭多少異感凝繞——這個穿上警察制服的人身上,刻滿不受教條框架的凜冽氣場。
不遠處僅可憑月色看清的邊坡石梯轉角處,老舊屋內正漫出暖黃光線。
杜曉禾在方才換了拖鞋進入浴間塗抹抹霜油的時刻裏聞見推門聲,將溼毛巾架上得即時:
“桌上溫了杯。”
衣櫃邊取替換衣物的林一凡,略停了動作隨手落脫夾外套於椅背上:
“要不要再挨邊水溫重泡一次,出汗厲害也不至於用汗泡第二次啊?”
女孩將一頭半溼的頭發隨意甩至後背拉攏衣帶,便往裏間偷空閒聊:“我昨晚自個兒洗過了。”
“也沒費什麼事,只是近手洗得更便利一些。”
他知道那是故意避腥氣動作下留下的暗示——不久前才草草處理下的冷爐尚未冷卻那股腐息,皮膚貼身之下亦有殘留;迅速的熱水沖淋倒是極合時宜。
沒多久,霧氣從微合的門縫漂出,水聲漸息。
接着林一凡的身影立在了床畔咫尺。
她在沒說完一句提醒前,忽地身體輕鬆地飄高了半截——
驚呼連帶着愉悅:
“完正事剩你勁還有積蓄是不?”
“你不是懷疑,”
曲張有力的手臂倏然而下,視線倏然轉爲他眼中閃爍的盎然趣味,“體力一直是無用廢棄武嗎?警察的訓練——不是總拿來照顧迷路老婦小孩退敵用用已然奢侈過度了。”
唇還未來得及壓上去,女孩的手便輕輕伸到了空氣裏攔截:
“……再等一下。”
她視線認真,“身手矯若此,當時究竟做什麼才會用一年空殼活守岸坐爛釣磯去?
據靠流汗同好漢結伴兒出頭的,”
林一凡輕聲好笑了一下,用搭枕動作熄除了多餘的話題之光,眼神深處映出的片刻真實偶然掠入對方心房:
"當年的冠軍如今何處可尋你知道嗎?
據說是某次訓練作弊受辦開除學榜,實打實地是被判往另一個全無人身藏身黑暗放安生的角落去。
如今屍骨能回到故海名冊已屬大幸——
改天若換臥底角色我選擇小水塘,到底此處無水重踏重沉啊。”
五
杜曉禾輕輕頷首,像是在琢磨什麼。
林一凡隨口問道:“今天抓到的那三個人,還沒審是嗎?”
“暫時還沒有。
他們確實與尖沙咀兌換店的那宗搶劫案有關,原計劃明天走個過場審一審,等台風過了就移交給港島那邊。”
杜曉禾答道。
“別急着審,等我一起。”
“爲什麼這麼安排……”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就被林一凡落下的吻封住了。
另一邊的港島,肥榮與白炸已經回到了佐佐木美穗的別墅中。
“對方是誰?”
佐佐木美穗臉色低沉。
“還……還沒摸清楚。”
肥榮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多少人?”
“就、就兩個。”
“兩個?”
佐佐木美穗抬腳將肥榮踹倒在地,“廢物!一群人打不過兩個人?我養着你們做什麼!”
“實在是他們太厲害了……”
白炸嚐試解釋。
“啪!”
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能打算什麼本事?這年頭誰還靠拳頭混?”
佐佐木美穗眼中閃過狠色,“明天帶上東西,說什麼也要把馬爺的頭帶回來。”
“老板,這兩天上渡口查得嚴,家夥帶不了啊……”
肥榮爬起來低聲道。
“那就加人!十個人不行就一百個,我就不信他們能以一敵百。”
她咬咬牙,“你們兩個,必須給馬爺陪葬。”
次晚間十點。
離島廢棄工廠內,佐佐木美穗領着手下等在這裏。
林一凡和阿布準時現身。
“馬爺的人頭呢?”
佐佐木美穗開門見山。
“我要的,你帶來了嗎?”
林一凡反問。
佐佐木美穗冷着臉示意手下開箱,數十個箱子裏塞滿了一捆捆鈔票。
“這裏價值一億港幣。
把人頭交出來吧。”
林一凡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馬添壽的人頭,就在這兒。”
佐佐木美穗忽然一腳踩住一個箱蓋,“我手下說你們很能打……我不信。”
“今天我帶了一百人。
如果你能全部擺平,這些錢全歸你。”
“一百個人罷了,又不是一百支槍。”
林一凡握緊袋子——裏頭裝的並非人頭,而是一顆保齡球,“行啊,那就要試試這一百個。”
“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能打!”
佐佐木美穗喝道,“全部給我上!”
四周瞬間涌出上百名黑衣手下,圍住了林一凡與阿布。
林一凡側頭對阿布低語:“比一比誰倒得多?”
“可以。”
阿布空手迎上前。
大部分人撲向林一凡,其餘則纏住了阿布。
林一凡將袋中的保齡球甩開,拿它當武器揮動起來。
被擊中者不是骨折便是喪命,場面慘烈。
佐佐木美穗看得怔住——那顆保齡球遠比骨骼堅硬,碰上的人非斷手即斷腿,很快失去戰力。
手持如此重械,林一凡在人群中猶如闖無人之境。
另一邊,阿布卻漸漸吃緊。
他以血肉之軀相搏,沒多久身上便見了血。
見拿林一凡沒辦法,衆打手將怒氣全撒向阿布。
一人從後踢中他小腿,阿布踉蹌間面門連中數拳,摔倒在地。
眼看衆人要一擁而上將他制住——
林一凡猛地到,一球砸碎一人的頭顱,腦漿迸濺,駭得旁人一愣。
他趁機狂揮保齡球,轉眼又令十多人骨碎倒地。
球袋被血與腦漿浸透,液體一滴滴往下落,四周的打手面露懼色,後退數步。
“一群沒用的東西!”
佐佐木美穗怒罵着,伸手往手袋裏摸槍。
林一凡反應更快,另一只手已擲出一顆台球。
“啊!”
佐佐木美穗慘叫一聲,手腕被擊中,頓時血肉模糊。
“了他!誰掉他,這批貨就歸誰!”
她嘶聲喊道。
手下彼此對視,眼中的恐懼逐漸被貪婪覆蓋。
只要解決林一凡,就能得到那價值一億的鈔票——足夠逍遙下半生了。
“解決他!!!”
涌動的人裏爆出一聲嘶吼,所有的人影頓時向前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