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律·惡浪截舟

逆水行舟鬼見愁,驚濤忽起吞輕舟。

巫劍劈浪分生死,竹筏橫江索寇仇。

舊債無端出惡語,新盟未穩遇寒流。

誰家血債需清算?漢水茫茫夜未休。

---

船隊溯漢水而上已有三。

這三,天氣時晴時雨,漢水河道也愈發曲折。兩岸山勢漸高,從平緩的丘陵變爲峭壁聳立,猿啼鳥鳴之聲在峽谷間回蕩,平添幾分險峻。庸人的虎首舟雖堅固,逆水行舟終究費力,每不過行進二三十裏。

彭祖多數時間站在頭船甲板上,手中巫杖偶爾輕點水面,似在感應着什麼。自那夜見到西岸幽藍火光後,他便格外警覺。懷中玉珏時冷時熱,像一顆不安的心跳。

“大巫,前方就是老龍灘了。”蒼狩指着遠處水霧彌漫的河段,“那裏河道收窄,水下多暗礁,歷來是險段。今天色又陰沉,要不要靠岸歇息,明再過?”

彭祖抬眼望去。前方約半裏處,兩岸山崖如刀劈斧削般陡然收緊,河道寬度不及尋常三分之一。河水至此變得湍急,白浪翻涌,水聲轟隆如雷鳴。更詭異的是,那一片水域上方籠罩着灰蒙蒙的霧氣,明明未到黃昏,卻已晦暗如暮。

他沉吟片刻,正要點頭,忽然心頭一緊。

那是一種巫祝之人對天地異變的直覺——不是風雨,不是山崩,而是某種更狂暴的力量正在醞釀。

“加速通過!”彭祖驀然喝道,“所有舟船靠攏,繩索連環!”

蒼狩一愣:“大巫,這……”

“快!”彭祖的巫杖已泛起青光,他死死盯着老龍灘上方的天空。那裏,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堆積,形成一個巨大的渦旋。

庸人水手雖不解,但見彭祖神色嚴峻,不敢怠慢,連忙吹響牛角號。三聲短促號音後,七艘虎首舟迅速向中間靠攏,船與船之間拋出纜繩,結成連環陣勢。

就在這時,老龍灘的河水突然安靜了。

不是平靜,而是死寂。方才還洶涌的白浪瞬間平息,水面平得像一面黑灰色的鏡子。連風聲都停了,峽谷間只剩下船槳劃水的譁啦聲,顯得格外刺耳。

“不好……”彭祖臉色一變,“所有人抓緊船身!伏低!”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不是雷聲,是水聲。老龍灘中央的河面猛地向上拱起,像有什麼巨物要從水底沖出。緊接着,一道十丈高的水牆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那不是浪,是整條河的水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掀起,朝着船隊當頭拍下!

“巫劍出鞘!”彭祖暴喝一聲,反手從巫杖中抽出一柄劍。

那劍長三尺,劍身青黑,非金非玉,劍脊上刻滿古老的巫文符咒——正是巫彭氏世代相傳的巫劍,平藏於巫杖之中,非生死關頭不出。

巨浪已至眼前。

彭祖縱身躍起,竟踏着船頭撲向水牆。人在半空,巫劍高舉過頂,劍身青光大盛。他吐氣開聲,一劍劈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仿佛布帛撕裂的“嗤啦”聲。劍光過處,那堵厚達數丈的水牆竟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缺口!水流向兩側分開,露出後方驚恐的船隊。

但這一劍只劈開了正面的浪頭。兩側的水牆依舊狠狠拍下。

“護船!”彭祖人在下落,口中急念咒文。巫劍脫手飛出,在空中一分爲三、三分爲九,九道劍影如遊龍般穿梭,在船隊周圍織成一張青色劍網。

水牆拍在劍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劍網劇烈震顫,卻硬生生擋住了第一波沖擊。

可這還沒完。

老龍灘的水仿佛瘋了。一道浪頭剛過,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猛。更可怕的是,水底開始出現漩渦,巨大的吸力拉扯着舟船,要將它們拖入河底。

“左舷!抓緊!”蒼狩嘶聲大喊。

第三艘虎首舟已被漩渦扯得傾斜,船身與連環的纜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船上滿載着巫彭氏的婦孺,哭喊聲一片。

彭祖落回船頭,臉色蒼白。剛才那一劍加上劍網,已消耗他大半巫力。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巫劍上,劍身青光大漲。

“定!”

巫劍入甲板,劍身沒入半尺。以劍爲中心,一圈青色波紋擴散開去,所過之處,翻涌的河水竟真的平復了些許。但那漩渦的吸力太強,第三艘船仍在緩緩下沉。

就在這時,船隊後方傳來驚呼。

彭祖回頭,心沉到了谷底——後方兩艘載着糧食物資的貨船,因爲不在劍網核心保護範圍,已被浪頭打翻!船身倒扣,物資散落,落水的人在濁浪中掙扎。

“救人!”彭祖目眥欲裂。

可前方浪頭又至。他若撤去劍網去救後方,前方這五艘船立刻就會被拍碎。

千鈞一發之際,巫彭氏弟子中躍出十幾道身影。

那是彭祖親授的十二名核心弟子,個個習武多年。他們雖無巫劍這等神器,卻手持普通青銅劍,結成一個簡單劍陣,撲向落水的族人。

“接應他們!”蒼狩也紅了眼,命庸人水手拋出繩索、長竿。

混亂中,彭祖強撐劍網,眼睜睜看着兩名弟子爲救一個孩子,被漩渦卷入水底,再也沒浮上來。他的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着巫劍劍柄流淌。

這場惡浪來得快,去得也詭異。

約莫一刻鍾後,老龍灘的水突然恢復了平靜。烏雲散去,甚至露出一線夕陽,將河水染成血色。

船隊損失慘重:三艘船沉沒,其中兩艘貨船,一艘載着三十餘名族人的客舟;十二名弟子殉難,落水族人雖大多救回,卻也折了七八人;更糟的是,近半糧食和巫祝器具隨船沉沒,其中包括幾卷先祖傳下的秘典。

幸存者癱在甲板上,驚魂未定。河水裏漂浮着木板、包裹,還有幾具屍體。

彭祖拄着巫劍,喘息粗重。他望着血色河水,忽然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裏帶着血絲。

“大巫!”老巫祝慌忙扶住他。

“無事……用力過度罷了。”彭祖擺擺手,目光卻死死盯着老龍灘兩側的山崖。

剛才那浪,不完全是天災。

他在劈開第一道水牆時,隱約感覺到水底有一股異樣的力量——不是水流自然形成的漩渦,而是某種有意識的控。雖然很隱蔽,但他巫祝之人的靈覺不會錯。

有人在此設伏。

是沖巫彭氏來的,還是沖庸人來的?亦或是……兩者皆有?

“整頓船隊,清點損失。”彭祖壓下喉頭腥甜,“今夜不走了,靠岸扎營。蒼狩,派人在高處設哨,方圓三裏內,任何動靜立刻來報。”

蒼狩點頭應下,看向彭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剛才那一劍劈浪、劍網護船的景象,已超出他平生所見。

船隊勉強駛出老龍灘,在一處相對平緩的河灣靠岸。此時天色已暗,衆人草草扎營,燃起篝火。劫後餘生的族人圍坐火邊,沉默寡言,氣氛壓抑。

彭祖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青石上,調息恢復。懷中玉珏又微微發燙,這次不只是燙,還在輕輕震顫,像在示警。

他睜開眼,望向黑暗中的漢水。

河水靜靜流淌,映着零星光火。可這平靜之下,彭祖能感覺到暗流涌動——不只是水流的暗流,還有人心、還有未現身的敵人、還有那條指向庸人卻迷霧重重的生路。

子夜時分,異變再生。

不是來自水中,而是來自岸上。

營地東側樹林裏,忽然響起尖銳的哨音。那不是鳥鳴,是某種骨哨或竹哨發出的聲音,短促、淒厲,在寂靜的夜裏傳得極遠。

“敵襲——”守夜弟子剛喊出半句,聲音戛然而止。

彭祖猛然起身,巫劍已在手。

營地四周,黑暗中亮起數十點火光——不是火把,是某種浸了油脂的蘆葦束,火光幽綠,照得人臉孔陰森。火光中,影影綽綽的人影從樹林、草叢中現身,個個身材精悍,赤膊紋身,手中持着竹矛、石斧,腰間掛着骨制或石制的佩飾。

最引人注目的是爲首之人。

那是個壯如鐵塔的漢子,比蒼狩還要高半頭,渾身肌肉虯結如老樹。他臉上用赭石塗着猙獰的紋路,脖頸掛着一串野獸獠牙,手中握着一柄奇形兵器——非刀非斧,而是一通體黝黑、似是天然形成的石棍,棍身粗糙,卻透着沉甸甸的煞氣。

漢子身後,二十餘架竹筏從上遊悄無聲息地滑出,每架竹筏上站着三四人,手持長竹竿,竿頭削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庸人。”漢子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石,“還有……巫彭氏。”

他目光掃過營地,最後落在彭祖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某種植物汁液染成黑褐色的牙齒:“這漢水上遊三百裏,是我石家先祖劃定的漁獵水域。庸人越界築寨也就罷了,今還敢帶外族船隊闖入?當我石蠻死了不成!”

石蠻。彭祖心中一動——蒼狩曾提過,漢水上遊除了庸人,還有幾個土著部落,其中最強悍的一支自稱“石家”,首領就叫石蠻,據說是張家界山民的魁首,擅山地戰、水性也好,與庸人素有摩擦。

“石蠻首領。”蒼狩上前一步,抱拳道,“庸伯與貴部早有約定,漢水主道通行無阻。我族接應巫彭氏北上,亦是奉庸伯之命,並非擅自闖入。”

“約定?”石蠻嗤笑,“那是三年前的老黃歷了。去年春汛,你們庸人在黑熊澗築壩,淹了我石家三處獵場,怎麼不提約定?上月我族人在飛鷹岩采藥,被你們的人驅趕,怎麼不提約定?”

他石棍一頓地,發出悶響:“今廢話少說。兩條路:一,船隊掉頭,滾回下遊;二,留一半糧食物資,算是賠我石家這些年的損失。”

庸人武士紛紛拔刀,巫彭氏弟子也持劍起身,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彭祖緩緩走到陣前,巫劍垂在身側:“石首領,巫彭氏遭洪水滅族之災,北上只爲求生。若貴部願行個方便,他我族安定,必有厚報。”

石蠻目光落在彭祖手中的巫劍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隨即被狠厲取代:“厚報?你巫彭氏拿什麼厚報?拿你們那套裝神弄鬼的巫術?”

他身後族人哄笑起來,有人用土語嚷嚷着什麼,彭祖雖聽不懂,但看那輕蔑神色,也知道不是好話。

“石首領。”彭祖聲音沉了下來,“天災無情,何必再添人禍?我族雖落難,卻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輩。”

“哦?”石蠻挑眉,忽然向前踏出三步,石棍直指彭祖,“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巫彭氏的大巫,有幾分能耐!”

話音未落,他竟搶先出手!

石棍橫掃,帶起沉悶風聲。這一棍看似笨拙,實則封死了彭祖左右閃避的空間,棍勢厚重如山崩,尋常人挨上一下,必定筋骨盡碎。

彭祖不退反進,巫劍斜挑。

劍棍相交,沒有金屬撞擊聲,而是一種奇特的悶響,像是兩塊沉重的木頭相撞。彭祖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腕發麻,心中暗驚——這石蠻的力氣,竟比看起來還要恐怖。

石蠻也是微微一愣。他這石棍是祖傳之物,取自張家界深處的玄鐵石心,重達八十斤,尋常刀劍碰之即斷。可這柄青黑色的怪劍,硬接一棍竟毫發無損?

“好劍!”石蠻眼中凶光更盛,石棍一收一送,改掃爲捅,直刺彭祖口。

彭祖劍勢一變,使出巫劍十三式中的“雲卷雲舒”,劍身如流水般纏上石棍,借力打力,將這一捅引向身側。同時左手法訣一掐,口中輕叱:“定!”

石蠻只覺石棍突然沉重了數倍,仿佛陷入泥沼,動作頓時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彭祖劍尖已點向石蠻咽喉。

石蠻暴喝一聲,竟不閃不避,左手握拳直轟彭祖面門——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彭祖劍勢急轉,變點爲拍,劍身橫拍在石蠻口,自己則借力向後飄退。石蠻那一拳擦着他臉頰掠過,拳風刮得面皮生疼。

兩人分開三丈,對峙。

石蠻低頭看了看口。獸皮衣被劍身拍中的地方,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面泛紅的皮膚,卻沒見血。他咧嘴笑了:“有點意思。不過……”

他抬起頭,盯着彭祖,眼中忽然涌起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有仇恨,有憤怒,還有一絲……悲愴?

“你巫彭氏欠我石家的血債,今該清了。”

彭祖面色驟變。

石蠻說這話時,不是威脅的語氣,而是陳述,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衆所周知的事實。

可彭祖搜遍記憶,巫彭氏與這遠在漢水上遊的石家,從未有過交集,何來血債?

除非……

除非不是這一代的事。

除非是先祖的恩怨。

除非是那些被族中典籍刻意隱去、連他這個大巫都未必完全知曉的往事。

彭祖握着巫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盯着石蠻那張塗滿彩繪的臉,試圖從那雙眼睛裏看出更多信息。但石蠻已恢復了凶狠表情,石棍再次舉起。

“石家兒郎!”他高呼,“今,討債!”

竹筏上的漢子齊聲應和,骨哨淒厲再響。

岸邊,石家戰士如水般撲向營地。

彭祖深吸一口氣,巫劍青光大盛。

血債?好,那就打過了再說!

---

混戰一觸即發,石蠻石棍已至頭頂。彭祖舉劍相迎的刹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石蠻腰間露出一物——那是一枚殘缺的玉佩,只剩半塊,但上面雕刻的紋路,彭祖太熟悉了:那是巫彭氏十二代前,某位先祖獨有的圖騰標記!而族中典籍記載,那位先祖正是在一次遠行中神秘失蹤,隨身信物也一並消失。彭祖心中巨震,劍勢不由得慢了半分。石蠻的石棍已轟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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