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地脈劫
泉枯三禍重來,地脈翻騰隱劫雷。
炸求通蠻子勇,封魔勸止祖公哀。
黑瘴吐時骸立朽,青虯現處土崩摧。
誰言無物鎮幽窟?二百年前血淚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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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使的木箱敞開着,十二顆人頭整齊碼放,面色青紫,眼珠暴突,顯然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與恐懼。切口整齊,是用極鋒利的刀刃一刀斬斷,但脖頸處殘留着焦黑的灼痕——那是某種劇毒腐蝕的痕跡。
庸伯安在楚國的十二名細作,無一幸免。
營地死寂。
連風吹過漢水的嗚咽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石蠻握着石棍的手,指節發白,眼中意翻涌。這十二人中,有三人是他石家早年派往楚國學藝的子弟,雖已多年未歸,但終究是石家血脈。楚人此舉,不僅是示威,更是羞辱——羞辱庸國,羞辱石家,羞辱在場所有人。
彭祖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只是眼中的寒意,比漢水最深處的寒潭更冷。
“楚王的好意,彭某心領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但巫彭氏既已與庸國結盟,便無背盟之理。國師金印,還請收回。”
中年文士——楚王座下謀士,名喚“昭辛”——聞言並不意外,只是微笑:“彭大巫忠義,令人敬佩。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營地:“巫彭氏初來乍到,人不過數百,糧不過旬月,更兼連番惡戰,傷疲交加。而庸國自身難保,石家不過山地野民,能護大巫幾時?楚王惜才,不忍見大巫明珠暗投,故特遣在下前來,陳說利害。”
他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大巫可知,鬼谷先生已與楚王結盟?三個月後,楚軍伐庸,鬼谷門人將親臨前線,布‘十絕毒陣’,庸軍觸之即死。屆時上庸河谷,便是人間煉獄。大巫縱有通天巫術,能救幾人?”
彭祖瞳孔微縮。
鬼谷子……果然與楚國勾結了!
難怪他此前說“楚國伐庸,勢在必行”,原來他本就是伐庸的謀劃者之一!
昭辛見彭祖神色變化,笑意更深:“大巫若此刻歸楚,便是楚王國師,鬼谷先生亦會以禮相待,共參大道。若執意留在此地……那這十二顆人頭,便是前車之鑑。”
裸的威脅。
石蠻忍無可忍,石棍重重頓地:“楚狗!要打便打,哪來這麼多廢話!我石家兒郎,寧可戰死,絕不跪生!”
“石首領豪氣。”昭辛拱手,卻無半分敬意,“那在下便回稟楚王:三個月後,楚軍鐵蹄踏平張家界時,石家寨……雞犬不留。”
說罷,他揮手示意使者收起木箱,轉身欲走。
“且慢。”
彭祖忽然開口。
昭辛停步,回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以爲彭祖終究怕了。
“回去告訴楚王,”彭祖一字一頓,“巫彭氏寧可玉碎,不爲瓦全。三個月後,漢水之畔,彭某恭候楚軍大駕。至於鬼谷先生……”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帶着說不出的森寒:“你替我問他一句:二百三十年前,他在神農鼓前發下的誓言,可還記得?”
昭辛一愣。
他顯然不知此事,但“神農鼓”三字,卻讓他臉色微變——楚王密令中,確有“不惜一切代價,奪取神農鼓”的指示。
“大巫此言,在下定當轉達。”昭辛深深看了彭祖一眼,不再多言,率衆匆匆離去。
楚使一走,營地氣氛卻更加凝重。
“大伯,鬼谷子真與楚國勾結了?”石瑤憂心忡忡。
“十有八九。”彭祖望向東方,“但這也未必是壞事——至少我們知道,敵人是誰,目的何在。”
庸伯留下的五十甲士隊長上前:“大巫,是否立刻派人前往庸都,稟報君上?”
“不必。”彭祖搖頭,“楚使既敢公然現身,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暴露。此刻派人,途中必遭截。我們按原計劃,先赴庸都,見周公。”
他看向石蠻:“石首領,營地暫交給你。若有異動,以烽火爲號。”
石蠻重重點頭:“大巫放心,有我在,營地穩如泰山。”
彭祖簡單收拾行裝,只帶石瑤和兩名精弟子,輕裝簡從,悄然離開野狼灘,沿漢水東岸小道,向上庸城方向疾行。
他必須盡快見到周公——那位傳說中隱居庸都、智慧如海的老太師,或許能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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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彭祖一行離開不過半,野狼灘便出了大事。
午時前後,負責取水的族人突然發現——那眼被彭祖以巫術淨化、每涌出數千斤清泉的暗泉,竟突然枯竭了!
不是水流變小,是徹底斷流。
泉眼處只餘涸的碎石,連一絲溼氣都沒有,仿佛過去三的豐沛涌流,只是一場幻夢。
“怎麼會這樣?”石蠻聞訊趕來,臉色難看。
昨他還親自飲過泉水,清甜甘冽,怎會一夜枯竭?
“首領,不止這一眼泉。”一名石家戰士氣喘籲籲跑來,“河谷上遊三處水源,同時斷流!漢水主河道水位也在急劇下降,露出大片河床!”
石蠻心頭一沉。
水是生命之源。沒有水,莫說三個月,三天都撐不下去!
他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往東追趕彭祖。同時召集兩族長老,商議對策。
“定是楚人搞的鬼!”一位巫彭氏長老怒道,“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水源就枯,哪有這麼巧的事?”
“未必。”石家一位老獵戶搖頭,“漢水上遊源頭在巴蜀雪山,中遊水脈縱橫,除非地龍翻身、改道截流,否則絕無可能同時枯竭。楚人再厲害,也不可能搬山改河。”
“那難道是……天罰?”有人顫聲道。
營地頓時人心惶惶。
連番災禍,已讓這些劫後餘生的人成了驚弓之鳥。若真是天罰,說明上天不容他們在此立足,那結盟、抗楚、一切努力,豈不都是徒勞?
“閉嘴!”石蠻厲喝,“哪來的天罰!定是地底出了變故!彭藥,你精通堪輿,帶人沿着河床查探,看有無地裂、塌陷!”
彭藥(老巫祝的徒弟,與叛徒彭藥同名,爲示區別,族中稱“小彭藥”)領命,率幾名弟子匆匆而去。
傍晚時分,彭祖收到消息,快馬趕回。
他顧不上休息,直奔泉眼。以巫杖探地,閉目感應良久,臉色越來越凝重。
“地脈被截斷了。”他睜開眼,聲音疲憊,“不是天然改道,是有人……以秘法強行扭轉水脈走向,將三條主脈全部導向地下深處。”
“能扭轉回來嗎?”石蠻急問。
彭祖搖頭:“水脈如人體經絡,強行扭轉,已傷及本。即便此刻恢復,水質也會變得渾濁苦澀,且水量大減,不足以供養全族。”
他抬頭望向河谷西側那座黑黢黢的山峰:“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水脈雖被截,但地下水並未消失,只是匯聚到了地底某處。若能找到匯聚點,開鑿引流,或可解燃眉之急。”
“匯聚點在哪兒?”
彭祖取出三枚古錢,就地卜卦。銅錢落地,呈“兩陰一陽”之象,指向正西。
他望向那座山峰:“黑風嶺。”
石蠻臉色一變:“黑風嶺?那地方……去不得。”
“爲何?”
“那是石家祖傳禁地。”石蠻壓低聲音,“族中老人說,嶺下有個深不見底的地窟,裏面鎮壓着上古邪物。二百年前,我祖父石雄與彭烈大巫曾入內探險,出來後便嚴令封鎖入口,任何人不準靠近。據說……那邪物以水爲食,吞吐黑瘴,觸之即死。”
彭祖心中一動。
黑風嶺,地窟,上古邪物……莫非就是當年彭烈與石雄封印“神農怨氣”之地?
若真是如此,那此番水脈被截,恐怕不是楚人所爲,而是地窟中的“東西”,蘇醒了!
“必須去一趟。”彭祖起身,“若真是那邪物作祟,不及時處理,整個河谷都將淪爲死地。”
“我跟你去!”石蠻咬牙,“那是我石家禁地,我有責任。”
“我也去。”石瑤站出。
彭祖沉吟片刻:“好,石蠻首領帶二十名精銳戰士隨行。石瑤,你留守營地,若三內我們未歸,便率族人撤往庸都,投奔庸伯。”
“大伯!”石瑤急了。
“這是命令。”彭祖神色嚴肅,“營地不能無人主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石瑤含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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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拂曉,彭祖、石蠻率二十名戰士,攜火把、繩索、鐵鎬、炸藥,進入黑風嶺。
嶺如其名,林木茂密,終年不見天,陰風呼嘯,如鬼哭狼嚎。地上鋪着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黴味。
按照石家祖傳地圖,衆人很快找到了地窟入口——一處被藤蔓和巨石遮掩的洞,洞口僅容一人通過,幽深黑暗,寒氣人。
“就是這裏。”石蠻示意戰士點燃火把,“我祖父留下的標記還在。”
洞口岩壁上,確有一處簡陋的刻痕:一把劍與一石棍交叉,下方刻着“彭、石,永鎮於此”七個古篆。
彭祖撫過刻痕,能感覺到其中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巫力與岩拳罡氣——正是彭烈與石雄聯手所留。
二百年過去,封印之力已衰弱至此。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入洞。
洞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高約十丈,寬近百丈,洞頂垂下無數鍾石,地面則布滿石筍。最奇異的是,洞中央有一口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靜無波,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三條粗大的水柱,正從洞頂三個方向傾瀉而下,注入深潭——正是被截斷的三條水脈!
“水在這裏!”一名戰士驚呼。
但彭祖的臉色,卻更加凝重。
他看見,深潭邊緣,散落着數十具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野獸的,骨骼大多殘缺不全,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而在潭水中央,隱約可見一座石台,台上似乎放着什麼東西,但距離太遠,火光昏暗,看不真切。
“小心。”彭祖低聲警告,“此地有古怪。”
話音未落,深潭水面,忽然泛起漣漪。
不是水波蕩漾的漣漪,而是如同沸騰般的、密集的氣泡。氣泡破裂,釋放出縷縷黑氣,黑氣在空中凝聚不散,漸漸形成一團團翻滾的霧瘴。
“退後!”彭祖厲喝。
但已經晚了。
一名石家戰士離潭邊太近,吸入一口黑氣,頓時慘叫着倒地。衆人眼睜睜看着,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枯、龜裂,不過三息,便化作一具漆黑的枯骨!
連血肉都沒留下!
“是‘蝕骨瘴’!”石蠻目眥欲裂,“快退!退出洞外!”
衆人慌忙後撤。
但黑瘴擴散極快,轉眼已彌漫半個溶洞。又有兩名戰士躲避不及,吸入瘴氣,慘死當場。
彭祖急念咒文,巫杖青光綻放,在衆人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勉強擋住瘴氣侵蝕。但光幕在黑瘴沖擊下劇烈震顫,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必須封住潭水源頭!”彭祖咬牙,“否則瘴氣無窮無盡,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怎麼封?”石蠻吼道,“那瘴氣觸之即死!”
彭祖目光落在洞頂那三條水柱上。
水脈是從岩層裂縫中涌出,若能炸塌裂縫,截斷水流,或許能暫時遏制瘴氣滋生。
“用炸藥,炸塌水脈出口!”他指向洞頂。
石蠻當機立斷:“準備炸藥!綁在長竿上,點燃後伸過去炸!”
戰士們迅速行動。但就在他們將炸藥綁好,準備點燃時,深潭中央,異變再生!
那座石台上,忽然亮起兩點血紅的光芒。
像是……一雙眼睛。
緊接着,整個溶洞開始劇烈震顫!潭水翻涌,掀起數丈高的黑浪!石台緩緩上升,露出下方連接着的、龐大而猙獰的身軀——
那是一條巨蟒。
不,不是尋常蟒蛇。
它身長超過十丈,粗如巨木,渾身覆蓋着漆黑如鐵的鱗片,每一片鱗甲上都刻着詭異的血色符文。頭顱呈三角狀,額生獨角,那雙血紅的眼睛大如燈籠,死死盯着洞中衆人。而最駭人的是,它腹部竟生有四只短小的、似爪非爪的肢體,爪尖鋒利如鉤。
這本不是蟒,而是……
“蛟?!”石蠻失聲。
傳說中,蛇修五百年爲虺,虺修千年爲蛟,蛟修萬年可化龍。但這等生物,向來只存在於神話裏,怎會真實存在?還被鎮壓在此二百年?
黑蛟仰天嘶鳴,聲音尖銳刺耳,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落下。它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比之前濃鬱十倍的黑色瘴氣,如水般噴涌而出!
“跑——!”彭祖暴喝,巫杖光幕瞬間破碎。
衆人連滾帶爬逃向洞口。
但黑蛟速度更快,長尾一掃,三名落在最後的戰士被攔腰掃中,當場骨碎肉爛!它又一探首,咬住一名戰士,囫圇吞下!
慘叫聲、骨碎聲、咀嚼聲,在溶洞中回蕩,如同奏鳴曲。
彭祖與石蠻殿後,邊戰邊退。巫劍斬在蛟鱗上,火花四濺,只留下淺淺白痕。石蠻的石棍全力砸下,竟被反震得虎口崩裂!
這怪物,刀槍不入!
眼看就要退到洞口,黑蛟忽然停止追擊,盤踞在深潭邊,血紅的眼睛盯着彭祖,竟口吐人言:
“彭……烈……的後人?”
聲音嘶啞澀,仿佛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彭祖渾身一震:“你會說話?”
“二百年……寂寞……終於……又有人來了……”黑蛟緩緩遊動,每說一句,便近一分,“當年……彭烈與石雄……以神農鼓鎮壓我於此……今鼓靈已失……封印將破……你們……都要成爲我的血食……”
它果然知道神農鼓!
彭祖握緊巫劍:“你究竟是何物?爲何被鎮於此?”
“我?”黑蛟咧開嘴,像是在笑,“我是……神農氏的‘罪孽’。”
它昂起頭,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怨恨與瘋狂:
“當年神農氏嚐百草、煉萬藥,爲救蒼生,卻也在無意中……創造了我。我集百草之毒、萬藥之怨而生,本是他煉藥失敗的殘渣,卻因沾染神農血脈,有了靈智。他本想毀我,卻於心不忍,將我封於地脈深處,以神農鼓鎮之,盼我化解怨氣,重歸天地。”
“但我恨……恨他創造我又拋棄我……恨這天地不公……恨所有生靈!所以我拼命掙扎,終於在一百年前,沖破第一層封印,將怨氣化作‘蝕心散’,借地脈傳播出去……可惜,被彭烈和石雄察覺,他們加固封印,將我徹底鎮在此處。”
黑蛟盯着彭祖,眼中血光大盛:“但現在……鼓靈已失,封印鬆動,楚人又愚蠢地截斷水脈,將地陰之氣全部匯聚於此……這是天賜良機!只要吞了你們這些巫彭氏與石家的後人,以你們的血脈爲引,我就能徹底破封而出!到時候,我要讓整片張家界,都化作我的毒域!”
它不再廢話,巨口一張,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黑色瘴氣,如海嘯般席卷而來!
彭祖與石蠻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淹沒。
就在這時,彭祖懷中的玉珏,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
緊接着,那枚青銅碎片(斷魂崖所得)也自行飛出,懸浮在半空,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暈。
光暈所過之處,黑色瘴氣如遇克星,紛紛退散!
黑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鎮……鎮地碎片?!你怎會有此物?!”
彭祖福至心靈,一把抓住青銅碎片,將全身巫力瘋狂注入其中!
碎片光芒大盛,白光暈化作一道光柱,直射黑蛟額間獨角!
“不——!”黑蛟驚恐後退,但光柱已至。
嗤——!
如熱刀切牛油,光柱輕易穿透蛟鱗,沒入獨角部。
黑蛟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整個身軀瘋狂扭動,撞得溶洞地動山搖。但它額間被光柱擊中的地方,開始迅速潰爛、消融,墨綠色的毒血如噴泉般涌出!
“封印……還未完全……我不會死……”黑蛟嘶吼着,一頭扎入深潭,消失不見。
潭水劇烈沸騰,而後漸漸平息。
洞中黑瘴緩緩散去,只餘滿地狼藉和幾具枯骨。
彭祖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已被冷汗浸透。手中青銅碎片光芒漸黯,恢復原狀,但表面多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石蠻拄着石棍,看着深潭,心有餘悸:“它……死了嗎?”
“沒有。”彭祖搖頭,“只是重傷遁走。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來作祟。”
他看向洞頂那三條水柱——黑蛟遁走時引發的震動,竟將其中兩條水脈的出口震塌了,水流已斷。只剩最後一條,還在汩汩流淌。
“炸掉它。”彭祖指向最後一條。
石蠻立刻命人點燃炸藥,伸過去引爆。
轟隆!
岩層崩塌,水柱斷絕。
深潭水位開始緩緩下降,但潭水依舊漆黑,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此地不宜久留。”彭祖掙扎起身,“先回營地,再從長計議。”
衆人抬着傷員和屍體,狼狽退出地窟。
回到地面時,已是黃昏。
夕陽如血,染紅半邊天空。
而等待他們的,是另一個噩耗。
留守營地的石瑤,臉色慘白地迎上來:“大伯,出事了……河谷東側,發現大量楚軍活動的痕跡!至少有三千人,正在扎營!而且……而且庸都傳來急報,庸伯病重,昏迷不醒,朝堂大亂,主和派已占據上風,正在與楚使秘密和談!”
彭祖眼前一黑。
前有黑蛟未除,後有楚軍壓境。
而他們唯一的盟友庸國,即將不戰而降。
天,真的要亡巫彭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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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彭祖在帳中調息療傷,忽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石瑤沖進來,手中捧着一卷沾血的羊皮紙:“大伯,這是從一名重傷的庸國信使身上找到的……是庸伯昏迷前,咬破手指寫的!”彭祖接過,展開,只見上面只有八個潦草的血字:周公被囚,速救,內有奸。 而背面,用極淡的墨跡寫着一行小字:楚軍三後總攻,內應開東門。若救周公,需在明子時前,潛入庸都。 落款處,畫着一個簡陋的鬼首圖騰——正是鬼谷標記!這,究竟是庸伯的求救,還是……另一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