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神明在剖析人體，隱藏的血管破裂
酒樓之上，朱元璋那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冰冷的窗櫺，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他看見了！
他看見馬致遠那只握刀的手，穩如泰山，靜如處子，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然後。
揮刀！
落下！
“嗤啦--！”
一道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被利刃劃開的聲音，仿佛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一道猩紅的血線，在鐵牛那肮髒的肚腹上，猛然綻開！
鮮血，噴涌而出！
“啊——！”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叫與倒吸冷氣之聲！
無數膽小的婦人兩眼一翻，當場嚇得暈厥過去！
百官之中，更有不少養尊處優的大人們，嚇得面色慘白如紙，猛地別過頭去，險些當場嘔吐出來。
這哪裏是救人！
這分明是當衆凌遲！是血腥屠宰！
然而，就在這片驚恐與混亂的漩渦中心。
馬致遠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全場。
那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得不帶半點感情，卻偏偏蘊含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神聖的權威！
“此爲皮膚層，厚約一分。”
“此爲脂肪層，色澤金黃。”
“此爲筋膜，其色銀白，其質堅韌。”
他手中的刀，精準、穩定、優雅地深入，一層，一層，又一層。
他每切開一層組織的瞬間，便會高聲報出其名稱，其性狀。
他不像一個屠夫在肢解牲畜。
他像一個最頂級的工匠，在小心翼翼地拆解一件天地間最精密、最復雜的造物！
他更像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正向愚昧的凡人，親手揭示着生命最深處、最底層的奧秘！
漸漸地，那驚恐的尖叫與混亂的議論，詭異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冷靜到可怕，甚至可以說是神聖的氣場所震懾，不由自主地，將目光重新死死地投向了高台。
他們看見，在馬致遠的手下，那具本應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軀體，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層次分明、井然有序的......美感！
血，在流。
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終於！
當馬致遠用兩把閃着銀光的彎鉤，將那巨大的切口向兩側悍然拉開！
一個巨大的，如初生嬰兒頭顱般大小，表面布滿了猙獰血絲的，灰白色的“怪物”，赫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那是什麼東西？！”
“是妖！是長在肚子裏的妖胎啊！”
“我的老天爺！鐵牛的肚子裏，竟然真的長了這麼一個吃人的玩意兒！”
人群，在短暫的死寂之後，徹底沸騰了！
“此，即爲病灶！”
馬致遠的聲音，如同九天落下的驚雷，炸響在德勝門的上空，炸響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它盤踞腹中，如山匪竊糧，竊取生機！如惡霸占地，壓迫髒器！此，便是致死之源！”
“今，我馬致遠，便要當着全天下人的面，將它--”
“連拔起！”
“連拔起！”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神諭，帶着無與倫比的霸氣與自信，貫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在數萬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馬致遠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
這一刻，馬致遠的眼中再無天地。
再無萬物。
甚至再無那高坐酒樓之上，俯瞰衆生的帝王！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這方寸之地。
這一場，與死神搏命的戰爭！
那巨大的腫瘤，就是一頭盤踞在人體內的凶獸，須早已與腸管、髒器、血管糾纏不清，血肉相連。
剝離！
這才是整場手術最凶險，也最核心的一步！
稍有差池，哪怕是毫厘之誤，損傷任何一重要血管，腹腔大出血便會如江河決堤！
到那時，便是大羅親至，也回天乏術！
“止血鉗。”
馬致遠頭也未抬，聲音冷得像出鞘的刀。
秦若薇早已屏息凝神，聞言的瞬間，一把長柄鉗子已然精準無比地遞入他的掌心。
她的臉頰因極度的緊張而失了血色，細密的汗珠從光潔的額頭滲出。
可那雙映着老師背影的美麗眼眸裏，卻燃燒着一團名爲堅定的火焰。
老師，正在親手創造一段青史留名的傳奇！
而她，是離這段傳奇最近的見證者！
馬致遠的手，動了！
快！準！狠！
他的指尖與探針，如同擁有生命的，在腫瘤與正常組織那模糊的邊界線上飛速遊走，探明每一處粘連。
一旦觸碰到爲腫瘤供血的粗大血管，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先用兩把止血鉗，在預備切斷的位置兩端，悍然夾落！
“咔噠！”
“咔噠！”
清脆的金屬閉合聲，在死寂的高台上，宛如催命的鍾擺，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緊接着，一把特制的彎剪探入，在兩把止血鉗之間，果斷剪下！
沒有血！
一滴都沒有！
台下衆人預想中，那鮮血噴涌如泉的恐怖畫面，本沒有出現！
被截斷的血管，就像一條被瞬間掐住七寸的毒蛇，被那小小的銀色鉗子，死死鎖住了猙獰的獠牙！
“絲線。”
秦若薇幾乎是本能反應，立刻遞上穿好線的縫合針。
馬致遠接過，手腕微動，在那被鉗子牢牢夾住的血管斷端，一個精巧無比的外科結瞬間成型。
後患，被徹底斷絕！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偏又穩如磐石，令人心生敬畏！
那頭盤踞已久的“凶獸”，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從鮮活的軀體中“解放”出來！
神跡！
這他娘的絕對是神跡！
所有人的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然而，就在此時！
就在馬致遠即將剝離下，腫瘤與腹膜最後一片粘連組織時，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不好！
在那巨大腫瘤的背面，一處被完全遮擋的視野死角，一顏色青紫、搏動異常的血管，赫然暴露！
變異的腹主動脈分支！
這血管，比他之前處理的所有血管加起來，還要粗大數倍！
最致命的是，它死死地貼在腫瘤的背面，之前的任何探查，都無法觸及！
而現在，隨着腫瘤的移動，這脆弱的血管壁，已經被牽拉到了極限！
它像一個被吹到極致的氣球，薄如蟬翼的管壁上，甚至能看到血流在瘋狂沖擊！
下一瞬，就會......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裂聲！
一道猩紅的血箭，毫無征兆地從破口處激射而出！
刹那間！
整個手術視野，一片血紅！
絕命的危機，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