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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裴輕言四十一,我三十七。
下人犯了錯,我正在訓斥,醉酒的裴輕言恰巧回家。
他看着橫眉冷豎的我彎了眼睛,走上前抓起我的指尖,放在唇邊吻了吻,說:“好明月,莫要氣壞了身子,晚上給你買你最喜歡的月亮糕好不好?”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裴輕言的目光有些陌生。
我從小到大喜好不多,月亮糕算一個,只是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可裴輕言卻知道。
我以爲只是巧合,可後來,我發現裴輕言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喜歡春海棠,知道我喜歡夏鳴蟬。
也知道我厭惡秋雨、憎恨冬霜。
成親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看着我、在乎我。
我本來就不討厭裴輕言,可這一次,我似乎有些喜歡他了。
我們難得像一對真夫妻似的,過了三年。
然後在我嫡姐死訊傳來的那天,裴輕言醉的一塌糊塗。
他描摹着我的眉眼,低聲呢喃:“明月,你長得和你嫡姐好像,每一次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了她。”
我剛剛熱起來的心,忽然一下就冷了。
我和嫡姐,沒有一分一毫的相似之處,可就算如此,裴輕言也能透過我去看她。
所以這輩子,我真的不想和裴輕言再有任何瓜葛。
於是我冷淡的拒絕:“不用了。”
裴輕言卻有些不習慣起來,畢竟曾經的我從沒有拒絕過他。
我無視他的表情,轉身就往裴府走,那裏還有一個人在等我。
誰知剛走兩步,又一次被裴輕言抓住了手腕。
這次他臉上布滿了焦急:“明月,恩恩來了,你快躲起來,她本來就不喜歡我,要是讓她看到我和你站在一起,她肯定更不會喜歡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拽着我到裝滿聘禮的紅木箱子前,尋了個空箱子,不由分說的將我塞了進去,怕我出來搗亂,沒有絲毫猶豫的落了鎖。
我拼命的拍打叫嚷,可木箱厚重,街道嘈雜,沒有一個人聽到我的聲音。
空氣逐漸稀薄,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在我堅持不住的時候,我聽到了嫡姐柳恩恩的聲音。
“裴輕言,我雖心悅你,但你我之間並無緣分,父母爲我在京中訂了一門親事,馬上我就要動身趕往京城。”
“在我離開前,還有一事求你。”
“我庶妹並非柳府親生,我走後她一人在江南孤苦無依,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兒上,照顧她一二。”
她說的冠冕堂皇,我卻止不住的冷笑。
什麼非柳府親生,明明她才是那個鳩占鵲巢的假貨,可偏偏我父親憐她、母親愛她,怕她落個不好的名聲,將我這個親生孩子趕去做庶女。
又怕她心中難過,整苛待於我。
到頭來在她口中,我變成了那個假貨。
怪不得上輩子我但凡說柳府一句不好,裴輕言就會對我破口大罵,說我無情無義,不知感恩。
我恨的要命,不知從哪兒迸發出一股力氣,破口大罵:“賤人!”
瞬間,箱子外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裴輕言有些尷尬的解釋:“恩恩,箱子裏可能有、有......老鼠......”
柳恩恩輕笑一聲,沒有在意,而是話鋒一轉說:“輕言,我希望你能納明月爲妾,對一個庶女來說這已經是她最好的歸宿了。”
我沒聽到裴輕言的回答,箱子太悶,我昏了過去。
直到開鎖聲響起時,我才猛然驚醒。
緊接着,木箱被人掀開,驟然的亮光刺的我睜不開雙眼。
然後,一柄紙傘遮在了我的頭上。
我抬頭,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張臉,和裴輕言一樣,卻在右邊的眼下午,多了一顆淚痣,面色也多了幾分蒼白,唯獨薄唇殷紅如血。
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我哽咽着喚出聲:“裴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