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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在媽媽身後，腳步踉蹌地走過來。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那張已經不能稱之爲臉的，一團模糊的血肉。
“啊——”
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歡歡也跑了出來，然後尖叫着躲回了媽媽的身後，渾身篩糠一樣地抖。
“不是我......不是我......”她語無倫次地哭喊，“姐姐怎麼會死......她不是嚇唬我們的嗎......”
媽媽的尖叫聲引來了晨練的鄰居。
很快，我們家門口就圍滿了人。
有人報了警。
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劃破了整個高檔小區的寧靜。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這一切。
看着醫護人員用白布蓋住我的屍體。
看着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看着爸爸癱在地上，任由警察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媽媽被一個女警扶着，她終於停止了尖叫，開始嚎啕大哭。
“我的女兒啊......我的檸青......”
“媽媽錯了......媽媽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
“你回來啊......你看看媽媽......”
我飄到她面前。
我多想問她一句。
媽媽，你現在哭，是因爲愛我，還是因爲害怕？
警察開始詢問情況。
“死者是你們的女兒？”
爸爸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用頭撞地。
媽媽哽咽着點頭：“是......是我大女兒，許檸青。”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媽媽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爸爸，又看了一眼被嚇傻的歡歡。
她眼神飄忽，開始說謊。
“我們......我們昨天開車出去，她......她突然說不舒服，想自己走走，我們就讓她下車了。”
“我們以爲她很快就會回家的，誰知道......”
警察的眉頭皺了起來：“讓她下車？在昨天中午十二點，三十八度高溫的馬路上？”
“她有嚴重的紫外線過敏，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知道！”媽媽急切地辯解，“但她穿着防曬衣！我們以爲沒事的！她以前也自己走回來過！”
旁邊的歡歡突然尖叫起來：“不是的！是爸爸把姐姐踹下車的！因爲姐姐的衣服破了！她不想去給我慶祝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爸爸。
爸爸的身體劇烈地一震，抬起頭。
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盯着歡歡。
“你胡說什麼！”
媽媽也厲聲呵斥歡歡：“歡歡！別亂說話！”
她轉向警察：“警察同志，小孩子嚇壞了，胡言亂語的。事情不是那樣的。”
警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再理會媽媽，而是走到我的屍體旁邊，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他看到了我手臂上那件撕裂的防曬衣，和衣服下面慘不忍睹的皮膚。
然後，他撿起了掉在旁邊的，屏幕碎裂的手機。
他對着對講機冷冷地開口。
“現場有疑點，把他們三個，全都帶回局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