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還真是兩個都有啊……”
“廢話,雙性人可不就是兩個都有嗎,哎別擠,老子還沒看清呢!”
“先拍下來,回去慢慢研究。”
寧城二中,頂樓男廁。
幾名男生圍成一個圈,嘴裏說着各種污言穢語,場面十分混亂。
被圍在中間的喬若安皺了皺眉,痛苦地把臉轉到一邊,指節青白的雙手抓緊校服外套,身體蜷成一團。
距離上課還有兩分鍾。
再堅持兩分鍾,教導主任就會開始巡樓。
喬若安咬緊牙關,一分一秒數着時間,快數到十個數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金角大王提前出籠了!”
“金角大王”是教導主任的綽號。
男生們早就考慮到被抓包的可能性,提前讓人盯着辦公室,一有風吹草動立馬通風報信,這會兒有教導主任出門,立馬收起手機,準備撤退。
喬若安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照片那些人已經拍下來了,加密也好,轉手也罷,他們有一百種方法向老師自證清白。
“砰——”
伴着一聲悶響,廁所的門被推開,冷風隨之涌進來。
喬若安打了個寒顫,抬眸之際,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叼着煙走進廁所,將那幾個正要奪門而出的男生堵了個正着。
“北哥……”男生們一驚,瞬間放低姿態,變得無比殷勤。
顧矜北,顧氏集團獨子,寧城二中校霸,實打實的風雲人物,別說是在學校裏頭,就算是外面的地頭蛇見了都不敢得罪。
爲首的小平頭立馬揚起訕笑:“北哥,勞煩您讓讓,快上課了,我們得趕緊走了……”
顧矜北吐出一口煙圈兒,微微眯眸,視線透過煙霧落在角落裏衣衫不整的喬若安身上。
“照片刪了。”
小平頭怔了一下:“北哥,我們其實也沒拍到什麼,再說大家都是男生……”
“刪了。”顧矜北冷聲重復。
“……”這下男生們不敢再吱聲了。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的幾個人紛紛掏出手機開始刪照片,刪完還主動交上去讓顧矜北檢查。
然而顧矜北的視線卻越過他們,落在後面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瘦子身上。
視線交匯,瘦子打了個哆嗦,有種不祥的預感。
“自欺欺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顧矜北捻滅煙頭,徑直走到瘦子面前,揪住他的衣領,“你說是麼?”
剛剛大家在刪照片的時候,瘦子偷偷往加密相冊裏轉了好幾張,他以爲自己手速夠快了,殊不知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還是被顧矜北盡收眼底。
就在瘦子嚇得兩條腿都開始打哆嗦時,上課鈴聲打響。
拎着教鞭的金角大王氣勢洶洶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我就知道,準有小兔崽子躲在這兒壞事!”
頂樓廁所因爲離辦公室最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違反校規校紀的聖地。
抽煙的,抄作業的,談戀愛的……
今天爲了抓現行,教導主任老金特意提前了兩分鍾,結果還真沒白來一趟。
只是……
看到顧矜北,老金皺了皺眉。
“顧小少,你怎麼也……”
“我來抽煙,”顧矜北鬆開瘦子的領子,轉了轉手腕,“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
老金嘴角抽了兩下。
尷尬之餘,視線從顧矜北身上移開,看向另外幾個人。
“你們幾個,全都給我出來,寫檢討!”
……
一行人被老金帶到辦公室,每人一張紙一支筆,一個小板凳。
連喬若安也沒能幸免。
雖然他很想告訴老金自己是受害者,從頭到尾都是那群人在欺負他,但一想到這種控訴需要拿證據說話,心中就像有無數雙手在撕扯原本就無法愈合的傷疤。
是的,他的身體有些“與衆不同”。
也正是因爲這份“與衆不同”,從出生到現在,整整十八年他受盡了屈辱。
變態、畸形、惡心是充斥在耳邊最多的字眼,就連有着血緣關系的親人都將他視爲異類。
本以爲換一所高中生活就會翻篇兒,誰知霸凌竟從南城追到北城,從八中追到二中……
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着他,如影隨形。
“顧小少,我知道你學習壓力大,想放鬆放鬆,但咱們還是得講究方式方法不是?你說你抽煙,萬一傷到了肺,我也沒辦法跟你父母交代呀……”老金一改對其他學生的橫眉冷對,慈眉善目地望着顧矜北。
在寧城二中有兩個學生他們不敢惹,一個是高二一班的顧矜北,一個是高二八班的林悅希。
兩人家世顯赫,父母對學校也是照顧有加,校領導就算再想不開,也不會跟“錢途”過不去。
“知道了,”顧矜北說,“下次我到學校外邊兒抽。”
老金:“……”夭壽啊!
對顧矜北進行了一番簡單的口頭教育之後,老金讓他趕緊回去上課。
顧矜北轉身,路過那幾個寫檢討的人時停下腳步。
只見喬若安蹲在角落裏,右手握着籤字筆,臉色煞白,豆大的汗水順着額角淌下來,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顧矜北走到他面前:“不舒服?”
“……”喬若安虛弱地點點頭。
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想到壓抑的事就悶氣短,喬若安覺得他是因爲營養不良才會這樣,一直也沒放在心上。
“不舒服不知道打報告?”顧矜北表情有些不耐煩,略顯強勢地抓住喬若安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喬若安掌心脫力,籤字筆滾到小板凳下面,還沒來得及彎腰去撿,一股強大的力量便將他拖出辦公室。
看到這一幕的老金完全不敢吱聲,連帶着那些寫檢討的男生也傻眼了。
衆所周知,顧矜北這人最討厭管閒事。
可今天,他卻破天荒地管了又管,目標人物還是同一個。
……
來到醫務室,校醫給喬若安做了一番檢查,發現他除了悶氣短,手腳發麻之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
“之前去看過心理醫生嗎?”
“沒……”
“去看看吧,”校醫說,“你這種情況有可能是驚恐發作,需要心理疏導和藥物輔助治療,拖久了會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