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消防栓玻璃門上的血字已徹底凝固,【校準倒計時:00:00:00】——數字邊緣微微翹起,像被高溫灼燒過的膠片,漆黑油墨在幽綠應急燈下泛出瀝青般的啞光。陳默後頸的搏動仍在持續,120次/分鍾,精準如手術室心電監護儀的蜂鳴,卻無聲。他沒聽見聲音,只感到顱骨內壁被那頻率一下下鑿擊,太陽深處傳來金屬微粒鬆動的震顫,仿佛有人正用微型鑽頭,在他顳骨內側反復校準某個早已鏽蝕的齒輪。

他轉身,推開消防通道鏽蝕的合金門。鉸鏈發出澀的呻吟,像喉管被扼住後的最後一聲氣音,又像十年前觀海閣奠基儀式上,推土機碾過一截斷指時,那截指骨在履帶下迸裂的悶響。門外是觀海閣B座東側應急樓梯間——牆壁貼着啞光灰釉瓷磚,每三級台階嵌一道冷白LED燈帶,光暈在鏡面玻璃扶手上碎成七段,每一段都映出他半張扭曲的臉:左眼浮腫,右頰擦傷,警服領口撕開一道斜口,露出鎖骨下方淡青色的舊刺青——一只閉合的眼,瞳孔位置被後來補上的黑色墨點覆蓋,只餘輪廓。

他踉蹌下兩級,背脊撞上第三級台階轉角處的立式全身鏡。

鏡面冰涼,泛着醫院器械消毒液般的微澀反光,還混着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雪鬆香——那是林薇生前最愛的護手霜味道,陳默曾在她遺物箱最底層翻出過一支空管,瓶身標籤早已模糊,只剩瓶口一圈涸的淡綠色膏體。他當時沒多想,只把它和幾枚褪色發卡、半盒薄荷糖一起,封進牛皮紙袋,寫上“薇薇·2013”,塞進檔案室最底層鐵櫃。可此刻,這氣味竟從鏡面裏滲了出來,真實得令他指尖發麻。

他喘息未定,左腕內側那道形似條形碼的淡白疤痕正隨脈搏微微起伏。它不是燒傷,也不是刀疤,而是一組精密排列的淺凹紋路,十六道平行細線,第七道略深,末端收束成一個微小的菱形節點。他抬手抹汗,指尖剛觸到額角,鏡中倒影的手卻滯在半空——遲了半秒,才緩緩落下。汗珠順着鏡中人鬢角滑落,在鏡面拖出一道細長水痕,而陳默自己的皮膚爽如初,連額角那道新鮮劃痕都沒滲出血絲。

他猛然瞪眼。

鏡中人——右眼,緩緩眨了一下。

陳默雙目圓睜,瞳孔收縮如針尖。他確認自己沒有眨眼。睫毛紋絲未動,眼輪匝肌無一絲抽動。可鏡中那個‘他’,右眼瞼垂落、閉合、再抬起,動作從容,帶着一種近乎嘲弄的熟稔。那眨眼的弧度、時長、甚至眼瞼抬起後微微上揚的尾梢,都與第1.3節橋洞裏老人用指甲刮擦左手背時,嘴角抽動的節奏完全一致;也與第2.2節周正國摩挲茶杯缺口時,下頜肌群那0.3秒的微顫同頻共振。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起來,不是鈴聲,是持續三秒的、低頻的嗡鳴——周正國專用加密通訊協議的觸感反饋,像一枚微型馬達在布料下輕輕叩擊大腿外側。陳默沒掏,只是盯着鏡面。倒影嘴角開始上揚。不是微笑,是肌肉被精確牽拉出的弧度:左側嘴角上提0.8毫米,右側上提1.2毫米,形成一個不對稱的、冰冷的弧線。這笑容他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卻莫名熟悉——像第1.6節他首次察覺耳後那顆痣時,鏡中人喉結滾動的幅度;像第2.4節審訊室單向玻璃後,監控畫面裏自己低頭記錄筆錄時,下唇抿緊的瞬間。

他猛地吸氣,鼻腔裏灌入鐵鏽與陳年灰塵混合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烘焙咖啡豆冷卻後的焦苦餘味——觀海閣頂層“雲棲”包廂的專屬香氛。他記得林薇說過,這種味道讓人想起雨後的老圖書館,書頁在溼氣裏緩慢呼吸。可此刻,這氣息卻像一細線,勒進他的鼻腔深處,牽扯出一陣尖銳的眩暈。

鏡面右下角,一道極細的劃痕斜貫而過,深淺不一,由七道短促刻痕組成:‘07’。它藏在鏡框與玻璃接縫的陰影裏,若非此刻幽綠燈光以特定角度斜射,本無法察覺。陳默瞳孔驟縮——這編號與U盤外殼蝕刻的‘CM-07’、蝴蝶蘭盆底‘LY-07’、志中‘CM-07’編號、甚至腕疤條形碼末四位完全一致。它不是新刻的,邊緣有氧化發黑的微粒,像是十年前就存在,只是此刻才被他的視線‘喚醒’。他忽然記起,十年前那場暴雨夜,他抱着弟弟陳嶼的遺體沖進市局法醫中心時,走廊盡頭那面應急疏散鏡上,似乎也有一道相似的刻痕,只是當時他滿手是血,只顧盯着鏡中自己慘白的臉,沒看清數字。

手機再次震動。他掏出,屏幕亮起,周正國發來一條純文本消息,無標點,無換行:

你妻子葬禮那天,我在場。她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小默,鏡子…永遠比人誠實。’

陳默喉結滾動。葬禮?他記憶裏只有暴雨、殯儀館門口枯萎的白菊、以及自己跪在棺木前時,左手無意識摩挲腕疤的麻木感。他從沒聽過這句話。可‘小默’這個稱呼——只有亡妻林薇會這樣叫他。弟弟陳默?不,弟弟叫陳嶼。而他自己,是陳默。這稱呼本不該存在歧義。可就在三小時前,他在觀海閣包廂應急燈下,分明看見投影中的‘自己’警服領口別着那枚紐扣,無名指戴着素圈婚戒……而此刻鏡中人左耳後的痣,正隨着那冷笑微微搏動,頻率與他顱內那120次/分鍾的敲擊嚴絲合縫。

他抬頭再看鏡面。

倒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露出下排牙齒。左耳後,那顆痣清晰浮現,位置、大小、色澤,與第1.6節他首次察覺時一模一樣——可就在三小時前,他在觀海閣包廂應急燈下,分明看見投影中的‘自己’警服領口別着那枚紐扣,無名指戴着素圈婚戒……而此刻鏡中人左耳後的痣,正隨着那冷笑微微搏動,頻率與他顱內那120次/分鍾的敲擊嚴絲合縫。

陳默突然伸手,不是摸臉,而是探向左耳後。

指尖觸到溫熱皮膚,一顆微凸的褐色小痣。他用力按壓——劇痛。真實。可鏡中倒影竟也同步按壓,動作分毫不差,連指腹壓陷皮膚的凹痕深度都一致。除了……那顆痣在鏡中搏動得更急,像一顆被強行植入的微型心髒,每一次收縮,都與他顱內那120次/分鍾的搏動形成微妙的相位差,仿佛兩台精密儀器正在悄然校準。

他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消防栓箱。箱門虛掩,縫隙裏漏出半張折疊紙巾——正是上一章飄落的那張。他一把抽出,正面朝上。幽綠應急燈光下,七個針孔組成的七芒星中央,咖啡漬結晶邊緣折射出藍紫色光暈。他湊近,鼻尖幾乎貼上紙面。光暈並非均勻擴散,而是沿着結晶裂紋呈放射狀排列,七道微光,末端皆指向同一個方向:鏡面右下角那道‘07’刻痕。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劈向鏡面。

鏡中倒影沒動。嘴角仍掛着那抹笑。但左眼瞳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不是因光線,而是某種內在的聚焦。瞳孔中心,一點幽藍反光悄然凝聚,形狀細長,像一枚微型七芒徽章的輪廓。陳默呼吸停滯。他想起第1.5節CT膠片上林父額葉區的金屬反光點——形狀與徽章斷裂處完美契合。而此刻,鏡中瞳孔裏的反光,正與那斷裂徽章的參差邊緣嚴絲合縫。更令他脊背發寒的是,那幽藍反光的明暗變化,竟與他腕疤條形碼第七道凹槽的微弱熒光同步明滅——仿佛它們共享同一套生物電流回路。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掏手機再看一遍消息。指尖卻觸到硬質相框邊緣——亡妻遺照。他不知何時把它塞進了褲袋。他抽出照片。2013年夏,濱海公園銀杏大道,林薇穿着鵝黃色連衣裙,笑着把一朵剛摘的蝴蝶蘭別在他耳後。照片背面朝外,覆着一層薄薄指紋油膜,油膜邊緣微微卷起,像一張被反復摩挲過千百次的舊郵票。

他拇指無意識蹭過背面。

油膜被擦開一道細痕,露出底下極細的鋼筆字跡,墨色沉鬱,力透紙背:

‘小默,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校準失效了。快逃,別信鏡子裏的你。’

字跡……與第1.5節筆記本末頁新顯影的字跡,完全相同。與林父筆記中‘他們用張衛國的基因,重寫了陳默的命’那一行,筆鋒轉折、頓挫力度、甚至墨水洇散的毛刺方向,全然一致。陳默手指僵住。冷汗瞬間浸透襯衫後背,黏膩地貼在脊椎骨節上。他猛地抬頭——鏡中倒影正低頭看着他手中照片,嘴角笑意未變,可那雙眼睛,已不再是人類該有的凝視。瞳孔裏幽藍徽章反光正在旋轉,緩緩轉向正前方,仿佛一枚正在鎖定目標的光學傳感器,鏡頭光圈無聲收縮,將他的虹膜紋路一幀幀掃描、存檔。

就在此時,整棟樓的應急燈毫無征兆地熄滅。

絕對黑暗吞沒樓梯間。

但陳默‘看見’了。

不是用眼。是顱骨內壁那120次/分鍾的搏動,突然化作一道灼熱電流,直沖視神經。黑暗中,鏡面並未消失——它亮了起來。幽綠,如觀海閣包廂重啓時的應急光,卻更冷、更稠。鏡中倒影的輪廓在綠光裏浮凸而出,而倒影身後,不再是消防通道水泥牆,而是一面巨大、布滿蛛網裂痕的落地鏡。鏡中鏡裏,無數個陳默層層疊疊,每個都穿着不同年份的警服,每個都抬着手,指尖齊齊指向鏡外——指向此刻握着照片、僵立原地的陳默。

最深處那面鏡裏,一個穿舊式警服的人影緩緩轉身。陳默認得那肩章,那眉骨角度,那左耳後跳動的痣——是張衛國。他嘴唇開合,無聲,但陳默腦內轟然炸響三個字:

‘第七個。’

陳默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消防栓箱門。箱門彈開一條縫,裏面沒有滅火器,只有一只黑色U盤靜靜躺在絨布托槽裏。U盤外殼蝕刻編號‘CM-07’,在幽綠微光下泛着冷光。他記得這U盤——第2.5節投影中,第七張椅子扶手上,那枚銀質七芒徽章底部,就嵌着同款U盤。U盤側面,一道細微劃痕蜿蜒而下,形狀與他腕疤條形碼第七道凹槽的走向完全吻合。

他伸手欲取。

指尖距U盤兩厘米時,鏡面突然傳來‘咔’一聲輕響。

不是瓷器碎裂,是金屬咬合聲——清脆、短促、帶着精密齒輪齧合的質感。

他猛地回頭。

鏡中倒影已不見。鏡面恢復尋常玻璃質感,映出他慘白的臉、暴突的瞳孔、和額角一道新鮮劃痕——不知何時被鏡框邊緣割破,血珠正緩緩滲出,沿着顴骨滑落,在應急燈熄滅前的最後一瞬,折射出幽微的紅光。

而鏡面右下角,那道‘07’刻痕,正滲出極細的血絲,蜿蜒向下,像一行未寫完的判決書,墨跡未,散發淡淡鐵鏽味。

他再低頭看照片背面。

那行字跡下方,多了一道新鮮墨跡,細如發絲,卻是剛剛寫就:

‘現在,你信誰?’

墨跡未,散發淡淡鐵鏽味。

他喉結上下滾動,舌尖嚐到一絲鹹腥——不知是血,還是汗,亦或鏡中滲出的、那縷若有若無的雪鬆香。

就在這時,消防通道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金屬欄杆的窸窣聲。很遠,卻異常清晰。像有人正站在第七級台階上,靜靜俯視着他。

陳默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腕上那道形似條形碼的淡白疤痕。

十七道凹痕,第七道最深。

而此刻,那第七道凹痕正微微發燙,像一枚剛剛啓動的微型芯片,在他皮膚之下,無聲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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