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坐落於蒼梧山脈之巔,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乃是南瞻部洲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派。宗門之內,分爲內門、外門,外門弟子數千,皆爲資質尚可、渴望踏上仙途之人,而林辰,便是這數千外門弟子中最不起眼,也最受嘲諷的一個。
此刻,外門修煉場中央,烈當空,熱浪翻滾。數百名外門弟子身着統一的青布道袍,正盤膝而坐,吐納調息,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唯獨林辰,獨自坐在修煉場最邊緣的一塊青石上,身形單薄,青布道袍洗得有些發白,領口處還打着一個不太明顯的補丁。他雙目緊閉,眉頭緊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丹田之內,一縷微弱的靈氣如同風中殘燭,在經脈中艱難地流轉。三年了,自從三年前拜入凌霄宗,測出天生道體殘缺,無法正常吸收和穩固道則之後,他的修爲便一直停留在煉氣三層,再也沒有寸進。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資質、骨、機緣缺一不可。道體殘缺,意味着他的經脈如同破損的管道,即便吸收了靈氣,也會在流轉中不斷逸散,更無法凝聚道則,突破境界。在凌霄宗,外門弟子年滿十六,若修爲未能達到煉氣五層,便會被逐出宗門,永絕仙途。而林辰,再過三個月,便滿十六了。
“呵,你們看那林辰,又在裝模作樣地修煉呢?”不遠處,一名身材高壯、滿臉倨傲的弟子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幾名弟子聽見。他叫趙峰,煉氣七層的修爲,在外門弟子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平裏最喜歡嘲諷林辰。
“趙師兄說得是,一個道體殘缺的廢柴,再怎麼修煉也沒用,純屬浪費時間。”旁邊一名瘦臉弟子附和道,眼神中滿是鄙夷。
“我聽說,他三年前入門時,還妄想能逆天改命,真是可笑。道體殘缺,那是天生的,除非有上古仙丹,否則這輩子都別想突破煉氣期。”另一名弟子搖着頭,語氣中帶着幸災樂禍。
這些話語如同針一般,密密麻麻地刺進林辰的耳朵裏。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屈辱和不甘,但很快便被深深的隱忍取代。三年來,這樣的嘲諷他早已聽慣了,從最初的憤怒、反駁,到後來的沉默、隱忍,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再次閉上眼,試圖引導那縷微弱的靈氣沖擊經脈中的滯澀之處。然而,靈氣剛一運轉到手腕處,便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迅速逸散開來,丹田內的靈氣不僅沒有增加,反而更加微弱了。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林辰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身前的青石上。“嘭”的一聲輕響,青石紋絲不動,他的拳頭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指關節處微微泛紅。
“嘖嘖,真是不自量力。”趙峰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林辰,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三個月後的宗門大比,你注定是要被逐出宗門的,不如現在就主動離開,還能留點體面。”
林辰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趙峰,眸中閃爍着倔強的光芒:“我的事,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趙峰冷笑一聲,站起身,緩步走到林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整個外門誰不知道,你是個道體殘缺的廢物?留在宗門裏,只會浪費宗門的資源,礙別人的眼。”
林辰緊緊握着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強忍着心中的怒火,沉聲道:“我有沒有浪費資源,輪不到你來評判。”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這三年,除了浪費宗門的靈氣和丹藥,還做了什麼?”趙峰嗤笑道,“煉氣三層的修爲,連外門最基礎的《凌霄訣》都沒能修煉圓滿,我真不知道,掌門當初爲什麼會同意讓你入門。”
周圍的弟子也紛紛圍了過來,對着林辰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於耳。
“趙師兄說得對,林辰本就不適合修仙。”
“我看他就是來混子的,可惜了那麼好的機會。”
“要是我,早就主動離開了,哪還有臉留在這裏。”
林辰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反駁,卻只覺得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道體殘缺,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無法改變的事實。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都圍在這裏做什麼?不用修煉了嗎?”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正快步走來。他是外門管事李虎,煉氣九層的修爲,負責管理外門弟子的常修煉和事務,在弟子中頗具威嚴。
看到李虎到來,圍在周圍的弟子紛紛散去,趙峰也收斂了臉上的嘲諷,對着李虎拱手行禮:“李管事。”
李虎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林辰身上,眉頭微微皺起。對於林辰這個道體殘缺、修爲停滯不前的弟子,他也頗爲頭疼。若不是宗門有規定,未滿十六不得逐出門牆,他早就想把林辰趕走了。
“林辰,”李虎的聲音冰冷,“宗門大比還有三個月就要開始了,你的修爲還是煉氣三層,若是到時候達不到煉氣五層,後果你應該清楚。”
林辰低下頭,沉聲道:“弟子知曉。”
“知曉就好。”李虎冷哼一聲,“既然知道,就該好好修煉,而不是在這裏與其他弟子爭執。我看你近修煉心不靜,罰你去藏經閣廢棄閣樓打掃一個月,好好反省反省。”
藏經閣廢棄閣樓?林辰心中一驚。他聽說過,藏經閣分爲前閣和後閣,前閣存放着宗門的基礎功法和典籍,供內外門弟子借閱,而後閣則是廢棄已久的閣樓,據說裏面堆滿了殘破的古籍和雜物,常年無人問津,而且環境陰森,靈氣稀薄,本不適合修煉。
李虎這分明是故意刁難他!
趙峰在一旁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其他弟子也紛紛露出了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林辰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沒有反抗的資格。在凌霄宗,管事的話就是命令,若是違抗,只會受到更重的懲罰。
“弟子遵命。”林辰緩緩低下頭,掩去眸中的不甘和屈辱。
李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訓斥了衆人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趙峰走到林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着戲謔:“林辰,好好去打掃吧,希望你在廢棄閣樓裏能‘悟’出點什麼,說不定還能突破煉氣三層呢,哈哈。”
說完,趙峰便大笑着離開了,留下林辰一個人站在原地,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情緒,轉身朝着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凌霄宗的藏經閣位於宗門的東側,是一座巍峨的七層塔樓,通體由青色玉石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着淡淡的靈氣波動。前閣人聲鼎沸,不少弟子正在翻閱典籍,而後閣則位於前閣的後方,是一座破舊的三層小樓,牆體斑駁,門窗朽壞,上面爬滿了青藤,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
林辰走到後閣門口,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着灰塵和黴味。他推了推房門,“吱呀”一聲,房門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打開。
閣樓內一片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縫隙照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裏面堆滿了破舊的書架和雜物,書架上擺放着一本本泛黃的古籍,不少書頁已經破損脫落,散落在地上。牆角處結滿了蛛網,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年沒有人打掃過了。
林辰皺了皺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掃帚,開始打掃起來。儲物袋是入門時宗門發放的最低階儲物袋,空間不大,只能裝一些簡單的物品。
他先將地上散落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然後開始清掃灰塵和蛛網。閣樓內的灰塵很厚,一掃地便揚起漫天灰塵,嗆得林辰連連咳嗽。他只能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清掃。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中午一直打掃到傍晚,林辰才將一樓打掃淨。他累得滿頭大汗,渾身酸痛,丹田內的靈氣更加微弱了。他找了一個相對淨的角落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稍微休息了一下。
夜幕降臨,閣樓內變得更加昏暗。林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靈石,捏在手中,開始吸收裏面的靈氣。下品靈石是修仙界最基礎的貨幣和修煉資源,蘊含着少量的靈氣。對於其他弟子來說,一枚下品靈石的靈氣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林辰來說,卻是極爲珍貴的。
然而,即便他拼盡全力吸收,靈石中的靈氣進入體內後,依然如同石沉大海,大部分都在經脈中逸散了,只有極少量的靈氣能夠被丹田吸收。半個時辰後,靈石變成了一枚黯淡無光的廢石,而林辰丹田內的靈氣,幾乎沒有任何增長。
林辰苦笑一聲,將廢石扔在一旁。道體殘缺,果然是修仙路上的天塹。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修仙,是不是應該聽從趙峰的話,主動離開凌霄宗。
但一想到父母臨終前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對仙途的渴望,他便又不甘心。他從小就聽說,修仙者可以飛天遁地,長生不老,擁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他渴望成爲那樣的人,渴望擺脫凡俗的束縛,渴望掌控自己的命運。
“難道我真的要一輩子困在煉氣三層,最終被逐出宗門嗎?”林辰喃喃自語,眸中充滿了迷茫和不甘。
休息了片刻,林辰站起身,決定繼續打掃二樓。他拿出一支火把,點燃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同樣破舊不堪,木板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林辰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二樓的布局和一樓差不多,同樣堆滿了破舊的書架和雜物,灰塵和蛛網更多。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掃帚,繼續打掃起來。
二樓的雜物比一樓更多,還有不少破損的法器和煉丹爐,看起來都是些廢棄無用的東西。林辰一邊打掃,一邊留意着周圍的環境,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雖然他知道,廢棄閣樓裏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寶貝,但萬一呢?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任何一點機緣都可能改變他的命運。
他打掃到二樓角落時,發現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木箱,被一堆破舊的布料覆蓋着。林辰心中一動,將布料掀開,露出了木箱的真面目。木箱是由不知名的木材制成的,表面已經發黑,布滿了裂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嚐試着打開木箱,木箱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木箱內沒有什麼珍貴的典籍或法器,只有一堆破碎的竹簡和一枚蒙塵的古鏡。
竹簡已經破碎不堪,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本無法辨認。林辰失望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那枚古鏡上。
古鏡呈圓形,直徑大約有巴掌大小,鏡面漆黑,上面布滿了厚厚的灰塵,看不清模樣。鏡柄是由某種獸骨制成的,上面雕刻着一些古老而詭異的紋路,紋路中同樣積滿了灰塵。整體看上去,這枚古鏡平平無奇,就像是一件普通的古董,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林辰拿起古鏡,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他用衣袖擦了擦鏡面上的灰塵,想要看看鏡面是否還能反光。然而,無論他怎麼擦,鏡面依然漆黑一片,就像是一塊黑玉,本照不出任何東西。
“看來也是一件廢棄的廢物。”林辰心中暗道,正準備將古鏡扔回木箱中,手指卻不小心被鏡邊緣劃破了。
“嘶——”林辰倒吸一口涼氣,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一滴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滲出,滴落在了漆黑的鏡面上。
就在血液接觸到鏡面的瞬間,原本平平無奇的古鏡突然爆發出一道微弱的青光。青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林辰心中一驚,緊緊握住古鏡,凝神注視着它。他發現,那滴鮮血並沒有順着鏡面滑落,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綿一般,緩緩滲入了鏡面之中。
隨着鮮血的滲入,古鏡再次亮起青光,這一次的光芒比剛才更加明亮,也更加持久。青光中,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純淨的道則氣息從鏡面中散發出來,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涌入林辰的體內。
這股道則氣息與林辰以往接觸過的任何靈氣都不同,它溫和而強大,進入體內後,並沒有像其他靈氣那樣逸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一般,主動朝着他丹田內的靈氣匯聚而去。
林辰的丹田內,那縷微弱的靈氣仿佛遇到了久別重逢的摯友,開始瘋狂地吸收着這股道則氣息。原本停滯不前的靈氣,竟然開始緩慢地增長起來!
更讓林辰震驚的是,他感覺到,自己殘破的道體似乎也受到了這股道則氣息的滋養,經脈中那種滯澀感竟然減輕了不少,原本如同破損管道般的經脈,似乎正在被一點點修復!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爲正在緩慢但真實地提升着,雖然提升的幅度不大,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進步!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的修爲一直停留在煉氣三層,從未有過任何鬆動。而現在,僅僅因爲一滴鮮血,這枚不起眼的古鏡竟然讓他的修爲有了鬆動的跡象!
林辰緊緊握着古鏡,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能感覺到,這枚古鏡絕對不是凡物,它很可能就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機緣!
青光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消散。古鏡重新恢復了平靜,變得和之前一樣,平平無奇,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但林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的靈氣比之前濃鬱了少許,經脈也通暢了一些,修爲雖然還沒有突破煉氣四層,但已經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道鏡……”林辰喃喃自語,他不知道這枚古鏡的名字,但他能感覺到,鏡中蘊含着道則的力量,或許,這枚古鏡與道則有着某種神秘的聯系。
他小心翼翼地將古鏡貼身藏好,生怕被別人發現。然後,他快速打掃完二樓剩下的區域,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藏經閣廢棄閣樓。
夜色漸深,凌霄宗內一片寂靜。林辰快步回到自己的居所——一間位於外門角落的破舊木屋。他關好房門,盤膝坐在床上,再次拿出那枚古鏡,仔細端詳起來。
古鏡依然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但林辰能感覺到,鏡中蘊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這股力量,或許就是他修補殘軀、突破修爲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嚐試着再次引導體內的靈氣運轉。這一次,他發現,靈氣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經脈中的滯澀感也減輕了許多。雖然道體依然殘缺,靈氣依然會逸散,但逸散的速度卻比之前慢了太多。
“有了這枚古鏡,我一定能突破煉氣三層,一定能留在凌霄宗!”林辰的眸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緊緊握着古鏡,心中暗暗發誓,無論這枚古鏡背後隱藏着什麼秘密,無論未來會遇到多少困難和危險,他都要牢牢抓住這個機緣,逆天改命,踏上真正的仙途!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破舊的木屋頂上,映照出林辰堅毅的身影。屬於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