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沈家那棟奢華的別墅時,天色已經變黑。
門口早已等候着幾位穿着整潔制服的傭人。他們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顯然早已接到主人歸家的消息。
“夫人,少爺,歡迎回家。” 劉媽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溫和而周到。她身後的傭人也齊聲問候。
沈景盛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也沒看見這些迎接的人。他徑直推開車門下車,動作利落。
許知隨後下車,微笑着點了點頭。
她走進客廳,換了鞋,正準備上樓回房休息,卻鬼使神差地頓住了腳步。她轉過身,看向那個正走向樓梯的高瘦背影。
“景盛。”她叫住他。
沈景盛腳步一停,極其不耐煩地半轉過身,眼神睨着她,無聲地詢問“又嘛”。
許知指了指被他遺忘在車後座的那個蛋糕。王伯正拿着它走進來。
“那個,”她語氣尋常,“你還要不要了?”
沈景盛的視線掃過王伯手裏的盒子,臉上掠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神色,像是被戳破了什麼,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誰要這種甜膩的東西!”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哦,”許知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說,聲音裏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可惜了。我看那家店還挺受歡迎的,店主說她兒子特別喜歡這款樹莓可可味,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們就……”
她的話沒說完。
已經踏上幾級台階的沈景盛猛地停住了腳步。他背對着許知,肩膀繃得緊緊的,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幾秒後,他忽然轉身,幾步從樓梯上下來,近乎粗暴地從王伯手裏一把奪過那個蛋糕,依舊不看許知,耳朵尖卻漫上一層薄紅,語氣沖得像是在跟誰賭氣:“囉嗦!放着也是浪費!”
說完,他幾乎是搶過盒子,抱着它,像一頭被惹惱的小豹子,噔噔噔地快速沖上了樓,腳步聲重重地消失在樓梯轉角。
許知站在原地,聽着樓上傳來一聲不太溫柔的關門聲,終於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地笑了起來。冰層似乎裂開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縫隙。
過了一會兒,許知端着水杯上樓,經過沈景盛緊閉的房門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房間裏靜悄悄的。
但就在她即將走過時,卻隱約聽到裏面傳來極輕微的包裝被撕開的細碎聲響。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唇角無聲地向上彎起。
她沒有停留,端着水杯,心情不錯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叮——目標人物好感度+5。當前生命值穩定。請宿主繼續努力。】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推開臥室門,房間寬敞而精致,延續了別墅整體低調奢華的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景色,柔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許知癱在沙發裏,一動也不想動。細細打量着周圍,房間裏沒有任何有關男士的東西。許知放下心來。
隨後褪下衣服,換上一身白色睡裙,頭發慵懶束起,徑直走向盥洗室。
她的視線,凝固在了梳妝台那面清晰明亮的鏡子裏。
梳妝台光潔的鏡面映出一張臉。一張巴掌大的臉,精致得無可挑剔。杏眼清澈,瓊鼻小巧,皮膚由於常年不見陽光而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白,使得鼻翼旁那顆小小的、鮮紅欲滴的痣,格外醒目。
這張臉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仿佛她不是穿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而是……回到了某個平行時空的自己身上。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正是華燈初上。
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耀眼奪目的城市夜景。
沈北沚背對着門口,站在窗前。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挺括,一絲不苟。他身形高大挺拔,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出一種居於上位的沉穩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男人的聲音低沉,沒有多餘情緒。
一份文件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一角。
“先生,這是需要您過目的最終協議。”
“嗯。”男人應了一聲,並未回頭。
林助理並未立刻離開,他稍作遲疑,還是開口,聲音平穩克制:“另外,先生,王伯剛匯報一些家裏的常。”
沈北沚沒有說話。
“是關於夫人的。”林助理措辭謹慎,“王伯提到,夫人這次出院後,似乎……改變了許多。與少爺的相處,也比以往緩和了不少。”
沈北沚沉默了幾秒,才淡淡開口:“是麼。”
語氣裏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是。王伯說,夫人會主動與少爺說話,少爺雖然依舊不太回應,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激烈排斥。”林助理斟酌着用詞,“昨天夫人出院,還是少爺一起去接的。”
沈北沚轉過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他英俊,成熟,西裝筆挺,但眉眼間沉澱着經年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即使是坐着,背脊也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剛送來的文件。原本的計劃被打亂,歸期不得不再次推遲。這邊的問題棘手,需要他親自坐鎮。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家裏那對母子的關系能有所緩和,倒是省了他一樁心事。至少,不必時刻分心擔憂那個不省心的女人又鬧出什麼風波,或是兒子那邊出了什麼狀況。
那個女人……許知。他腦海中掠過一些模糊的舊片段。雖然比較瘋,但終究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這層血緣關系像一道最牢固的枷鎖。無論如何,她總不至於真的去傷害自己的孩子。
這就夠了。維持現狀,便是眼下最省力,也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待處理的文件上,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無波:“知道了。讓王伯繼續留意,有異常再報。”
“是,先生。”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沈北沚的目光停留在文件復雜的條款上,修長的手指握着鋼筆,準備投入工作,思緒卻極輕地飄遠了一瞬。
家裏,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