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導演組“要啥給啥”的大力支持後,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從悠閒聽歌模式切換到了“集體創作攻堅”模式。然而,除了於頌今這位專業人士和裴硯昔這位常寫文章的人顯得相對從容外,其他幾人看着工作人員迅速送來的紙筆,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茫然和“苦大仇深”。
寧維雖然點子多,但讓他寫正式歌詞,有點無從下筆;項從南抓耳撓腮,覺得這比打遊戲難多了;阮蘇木雖然藝術感強,但文字表達又是另一回事;江嶼霽更是皺着小臉,咬着筆頭,一副被難住了的樣子。
於頌今抱着吉他,看着這群“文學困難戶”,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還是開口給出了提示,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內容卻很關鍵:“不用想得太復雜。”他撥動了一下琴弦,發出一個舒緩的音符,“就寫你們自己對愛情的理解,或者對生活的感悟也行。盡量往節目‘心跳’、‘博弈’或者‘相遇’這些主題上靠。幾句話,幾個詞都可以,關鍵是真實。”
他頓了頓,補充道:“寫出來再說,到時候大家一起修改。”
【於老師小課堂開課了。】
【這個提示好,降低難度,強調真實。】
【對對對,真情實感最重要。】
【於頌今其實挺會引導的嘛。】
這個提示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大家的思路。
寧維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始低頭唰唰寫起來,可能結合了他主持人觀察人生的閱歷;阮蘇木若有所思,拿起筆,目光溫柔地看向窗外,或許想從他采風旅行的經歷中尋找靈感;項從南撓撓頭,嚐試着寫下一些關於“團隊”、“配合”、“不放棄”之類的詞,雖然可能偏題,但確實是他最真實的生活感悟;江嶼霽則偷偷瞟了一眼不遠處安靜坐下的裴硯昔,臉頰微紅,然後埋下頭,認認真真地寫寫畫畫,估計滿腦子都是“小鹿亂撞”、“一眼萬年”之類的詞匯。
而裴硯昔,已經從容地拿起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靜,似乎有成竹,落筆穩健。
於頌今看着大家終於進入狀態,便不再多說,手指輕輕撥弄琴弦,彈奏起一段舒緩即興的旋律,爲這個創作空間營造着氛圍。
【霽霽肯定在寫他的裴教授。】
【於頌今的BGM好評。】
一時間,客廳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輕柔的吉他旋律,以及各自沉浸在思緒中的六位嘉賓。
果然,裴硯昔不愧是文學系的教授,在文字駕馭方面有着絕對的優勢。他並未思索太久,便從容落筆,行雲流水般很快完成了自己負責的那部分歌詞。
他拿着寫滿字的紙張,起身走向依舊坐在沙發上、抱着吉他偶爾撥弄幾個和弦的於頌今。
“頌今,我寫好了,你看一下。”裴硯昔的聲音溫和,將紙張遞了過去。
於頌今停下撥弦的手,接過紙張,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他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認真的欣賞。他看得比平時仔細許多,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
【裴教授寫好了,好快。】
【寫的什麼?快讓鏡頭看看。】
【於頌今點頭了,看來很認可。】
【強強聯合,這畫面太養眼了。】
鏡頭適時地推近,給了裴硯昔的手稿一個特寫。上面的字跡清雋有力,內容也展現在觀衆面前:
【段落標題:心箋】
踟躕的筆尖,蘸滿晨光,
在匿名背後,勾勒心跳的形狀。
一紙墨香,是試探的槳,
悄悄劃向,未知的港。
信箋輕薄,承不住萬千思量,
卻讓沉默的星海,泛起微光。
裴硯昔寫的,正是緊扣昨天匿名明信片的環節,他將那份初次通過信箋傳遞心意時的躊躇、試探、期待與微妙的悸動,用極其詩意和含蓄的比喻表達了出來。“踟躕的筆尖”、“試探的槳”、“未知的港”、“沉默的星海泛起微光”,每一個意象都精準而優美,充滿了文學的美感和深意,顯然非常用心地切入了節目的核心。
【哇!裴教授太會寫了。】
【“心箋”,這個名字好美。】
【完全寫出了昨天那種暗流涌動的感覺。】
【文人表白都這麼浪漫的嗎?】
而更讓部分觀衆興奮的是,看着裴硯昔和於頌今這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性,一個沉穩儒雅,一個狂野不羈,此刻因爲音樂和文字而湊在一起低聲交流的畫面,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產生了。
【等等!裴教授和於哥……好像也有點好磕?】
【知識淵博文學教授X才華橫溢狂野音樂人?】
【這CP好像叫……“昔今”?還是“硯頌”?】
【樓上當然是“昔今”,珍惜當下、珍惜如今!】
【一個提供深邃的靈魂,一個賦予動人的旋律。】
【雖然知道裴教授大概率是霽霽的,但這一刻我淺磕一下。】
【彈幕CP粉真是萬物皆可磕。】
裴硯昔和於頌今顯然不知道觀衆已經給他們組起了新CP,兩人正專注於創作。於頌今指着某句歌詞,低聲和裴硯昔討論着節奏和押韻的問題,裴硯昔認真聽着,不時提出修改建議。兩人之間的交流專業、高效,又帶着一種互相欣賞的默契。
在裴硯昔和於頌今就“心箋”部分進行專業探討的時候,江嶼霽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他反復檢查了好幾遍,小臉上帶着點緊張和不確定,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於頌今和裴硯昔旁邊。
“於、於哥……我寫好了……”他聲音小小的,把自己那張寫得密密麻麻,還塗改了幾處的紙遞了過去,然後像是怕被當場點評一樣,遞完立刻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速溜到客廳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一把撈起一個巨大的抱枕,緊緊抱在懷裏,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忐忑不安地觀察着於頌今那邊的反應。
坐在附近安靜書寫的阮蘇木抬起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問:“怎麼了,嶼霽?”
江嶼霽從抱枕後面發出悶悶的聲音,帶着點不好意思:“就……感覺讓別人看自己寫的東西,特別是這種……有點羞恥……”他越說聲音越小,耳悄悄紅了。畢竟他寫的內容,大概率是直抒臆,充滿了對某人的憧憬和小心思,被當事人和看起來很嚴格的於頌今審閱,簡直像公開處刑。
【哈哈哈霽霽害羞了。】
【抱枕防御啓動。】
【太真實了,交作文給老師看既視感。】
【他肯定寫了很多不能播的心裏話。】
【阮蘇木好溫柔啊。】
寧維和項從南聞言,也都善意地笑了起來。寧維調侃道:“喲,我們霽霽還知道害羞呢?沒事兒,於老師很專業的,肯定給你改得漂漂亮亮的。”
項從南也點頭附和:“就是,我寫的更爛我都不怕。”他這安慰倒是很實在。
就連正在討論的裴硯昔和於頌今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裴硯昔的目光越過紙張,落在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只露出毛茸茸腦袋和一雙不安眼睛的江嶼霽身上,鏡片後的目光微微柔和,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於頌今倒是沒什麼表情,接過江嶼霽的“作品”,低頭看了起來。他的目光在紙上快速移動,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江嶼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抱着抱枕的手更緊了,仿佛那抱枕是他的救命稻草。整個客廳的目光,似乎都無形中聚焦在於頌今手中那張紙上,期待着這位嚴苛的音樂人會對江嶼霽真誠又笨拙的心聲作出怎樣的評價。這短暫的等待,對江嶼霽來說,簡直無比漫長。
於頌今低頭審閱着江嶼霽遞交上來的歌詞稿。客廳裏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項從南偶爾筆尖劃過紙張的輕微聲響,以及江嶼霽因爲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大家都以爲,以江嶼霽那直白又帶點孩子氣的表達方式,寫出來的東西可能會過於口語化或者情感外露,與裴硯昔那種含蓄深邃、充滿文學美感的風格格格不入。連江嶼霽自己都做好了被要求“大修”甚至“重寫”的心理準備。
然而,於頌今看着看着,那雙總是帶着點疏離和挑剔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了一絲……驚訝?隨即,這驚訝變成了饒有興味的光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吉他琴弦上輕輕叩擊着節拍,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認真思考着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不遠處緊張得快要縮進沙發縫裏的江嶼霽身上,然後又轉向身旁的裴硯昔,語氣帶着點難以置信,卻又肯定的意味:“有點意思。”他晃了晃手中的稿紙,“你寫的‘心箋’是理性的探索和詩意的描繪,是岸上觀。”
然後,他指向江嶼霽那份稿紙:“他寫的……是感性的投入和直接的體驗,是水中撲騰的那一個。”
於頌今難得說了這麼長一段話,並且精準地指出了兩者看似迥異,實則互補的內核:“一個像冷靜的旁白,一個像熾熱的獨白。節奏和情感上,如果能銜接好……反而能形成一種奇妙的張力和平行結構。”
【!!!於頌今居然誇了!】
【意思是霽霽寫的和裴教授的能搭上?】
【“理性的探索”vs“感性的投入”,於哥總結得好精辟。】
【一個觀,一個撲騰,哈哈哈好形象的比喻。】
【所以是意外地和諧?】
【江嶼霽:懵,但好像被誇了?】
裴硯昔聞言,也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對於頌今說:“能給我看看嗎?”
於頌今將江嶼霽的稿紙遞了過去。裴硯昔接過,低頭仔細閱讀起來。隨着閱讀,他臉上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專注,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鏡片後的目光在那略顯稚嫩卻充滿真摯情感的字句上流連。
江嶼霽寫的,或許沒有華麗的辭藻,但卻是最的情感剖白,是關於“初見時慌亂的心跳”、“忍不住追隨的目光”和“笨拙卻勇敢的靠近”。這種純粹的熱情和直接,恰好與裴硯昔筆下那種含蓄的、帶有距離感的美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和呼應。
裴硯昔抬起頭,看向依舊抱着抱枕、一臉忐忑望着自己的江嶼霽,目光比剛才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贊賞的意味。他輕輕點了點頭,對於頌今說:“確實……有種內在的關聯。情感的兩極。”
這句話,無疑是對江嶼霽最大的肯定。
江嶼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頌今說他寫的東西能和裴教授的結合?裴教授還點頭了?還說什麼“情感的兩極”?他雖然不太完全明白,但知道這是非常好的意思。
他瞬間從沙發裏彈坐起來,懷裏的抱枕都差點掉地上,臉上綻放出巨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剛才的害羞和緊張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開心和激動。
這個意外的發展,讓主題曲的創作方向變得更加有趣和充滿可能性。理性與感性的碰撞,含蓄與直白的交織,或許真能誕生出一首獨一無二、真正屬於他們六人的《心跳博弈》主題曲。
在於頌今點評完裴硯昔和江嶼霽那意外契合的歌詞後,剩下的寧維、阮蘇木和項從南也陸續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將寫滿心事的紙張遞到了於頌今手中。
寧維寫的大概是作爲主持人觀察人生百態後,對“相遇”和“緣分”的某種感慨,帶着點煙火氣的通透。
阮蘇木的段落則充滿了畫家對色彩和光影的敏感,可能將“心跳”比喻爲調色盤上意外的撞色,或是畫布上最靈動的一筆。
項從南的……雖然可能詞句簡單直白,但核心是關於“團隊”、“目標”和“不留遺憾”的堅持,充滿了少年人的熱血。
於頌今快速而專注地將三份稿紙都掃了一遍。他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豐收”的喜悅和滿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五張帶着期待和些許緊張的面孔,難得地用了一種近乎表揚的語氣:“不錯。”他言簡意賅,但肯定意味十足,“各不相同,但內核……意外地融洽。”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疊紙:“有的用詞需要稍微打磨一下,不過問題不大,我編曲的時候順帶修飾一下就行。”
能得到這位眼光挑剔的音樂人如此肯定的評價,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就交給你了,頌今。”寧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阮蘇木溫柔道。
項從南也嘿嘿一笑:“於哥牛。”
於頌今點了點頭,然後,創作的熱情顯然已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他不再多言,抱着他的吉他和那疊珍貴的歌詞手稿,只丟下一句:“我去樓上想編曲。”便轉身,邁着長腿,急匆匆地、幾乎是跑着上了樓梯,消失在了二樓走廊盡頭。
那背影,充滿了迫不及待的創作激情。
留下客廳裏的五個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鍾,隨即不約而同地一起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有對於頌今這種“藝術家的任性”的理解,有對創作順利進行的欣慰,更有一種因爲共同完成一件事而產生的奇妙凝聚力和輕鬆感。
【於頌今:靈感來了,擋也擋不住。】
【音樂人模式全開。】
【留下其他五人一臉懵然後爆笑。】
【好喜歡這種氛圍啊,大家一起做一件事。】
【雖然於哥跑了,但感覺大家關系更近了。】
於頌今雖然“離場”得匆忙,但他留下的肯定和那份亟待完成的創作,卻像一條無形的紐帶,將剩下的五個人更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這個下午,因爲這首共同的主題曲,變得格外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