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子裏,秦總喜歡拿着刀子,用看到豬肉會流口水的眼神看小格林,問東問西的:哪裏不舒服啊?是不是沒處理好啊?甚至會說這是第一次下刀子,用不用再打開傷口確認下肋骨接好沒有?
小格林想死的心都有。
不過,小格林的蟑螂命替他抗過了艱難的子。等格雷老頭回來,確認了肋骨處理得還算不錯之後。小格林這才擺脫了秦的恐嚇和折磨,第一次呼呼睡死過去。
再後來,小格林傷還沒好,就一腳深一腳淺的遊走在大土坑裏。照小格林的話說:面對病床上的憋悶,還不如面對雷歐他們的拳頭來得痛快。
雷歐見到小格林時牙齒咬得嘎吱作響,小格林白眼一翻,渾然不覺地頂回去。
雷歐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然後揚長而去。
大土坑有大土坑的規矩,也有大土坑的肚量。十二歲的成人儀式之後算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不參與孩子的紛爭。
不過雷歐原來的幫派還在,依舊會對小格林窮追猛打,沒有任何歇手的跡象。小格林繼續着到處東躲西藏的子,不過小格林也放出狠話來了:多送幾個像樣的成年儀式大禮,其樂無窮。
小刺頭是攆着小格林揍的中堅分子,九歲的他是雷歐的親弟弟。兩個人交手最多,出手最狠。
一天黃昏,兩人又扭打在大土坑外的大路上,遠遠看着秦背上扛着一只大口袋走了過來,小格林變得心不在焉起來。等秦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小格林的出手已經變得有些力不從心了,這一點兒都不像小格林所享受的打架。
秦譁啦一聲把背上的大口袋丟在了地上:“完事了,把口袋帶到老拉裏家來。”
老拉裏家鐵鋪半開着,秦蹲在爐火旁邊,煤炭已經通透變紅。小格林拖拖踏踏地走進來,把扛在肩膀上的口袋重重丟在地上,然後默默地把口袋打開,從中間拿出些黑黝黝的礦石直接丟在煤炭上面。
爐膛裏閃爍的紅光映照在秦的臉上有些恍惚:“你在小刺頭身上浪費時間嘛?”
小格林有些百無聊賴:“不要小看人家,每個人都在進步。”
“明白了,你在把別人當沙袋,嘛不換一個更厲害的沙袋。”
“你當這樣的傻瓜很多麼?”
“也對,現在他們沒有三個人都不敢跟你打了。”
“所以我得花點時間陪他玩玩,要不以後的子得多無聊。”
“嘛不去給拉裏打打下手?”
“拉裏?那個老頭揮動大錘呼呼生風的樣子很是不錯。只是他太喜歡臭屁了:什麼未成年不能打打的,什麼要學着和人相處……明明就是一個打鐵的粗人,還扯一大堆讓人牙酸的論調,聽着讓人頭疼。”
“你就是菜鳥一個,有挑剔的資格麼?等你元素修爲大成的時候再說大話吧。”
“什麼話,本大爺可是大土坑裏的小格林!元素修爲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會成爲問題!”
秦卻不理會他臭屁的樣子,把手裏翻動煤炭用的鐵棍丟向小格林,一頭明一頭暗的鐵棍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小格林一抬手,鐵棍準確地落在他手裏。
小格林愣在當場,他只覺得秦出手時充滿了好看的韻律,還沒有細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聽見秦說:“看着火。”
於是小格林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燒起火來。
小格林並沒意識到,自己肋骨斷裂時不敢自己動手治療的軟弱,就像自己的光屁股被人看見了一樣,會留下不是把柄的把柄。
小格林跟秦的關系,在小格林看來是同命相連。同樣是被收養的孤兒,同樣在大土坑沒有加入幫派,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同樣的有意思。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只有一個:小格林癡迷於武道,秦癡迷於書籍。
秦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什麼書都看,無所不包,在小格林看來秦就是一個書呆子,也許醫生都是書呆子吧……能不眨眼對着小格林下刀子的書呆子,當然也算爺們兒。
小格林在下面燒火,秦挑挑揀揀地擺弄着火焰上的礦石。到後半夜礦石融化成鐵水,秦把鐵水灌入一個長長的凹槽,鐵水順流而下,在中間被一個格擋分成兩部分,秦取出靠近下方的那部分鐵水在火上繼續加熱。
等鐵水開始冒起泡泡的時候,秦從腰間口袋裏取出不同的粉末,撒在鐵水當中……
辛苦一夜的成果變成了黑黝黝的鐵塊,小格林有些失望:“完了?”
“恩,今天到這,改天再來。”
“這是在嘛?”
“打造武器。”
“該不是從書上看來的吧?”
秦白了小格林一眼,背着鐵塊往外走去。
小格林閒下來的時候會蹲在大土坑外的石頭上,看着各路英雄來來往往,有的來了然後再離開,有的來了就沒有能力離開了。
大土坑吞噬也挑人。
一天黃昏,小格林獨自坐在路口的大青石上,目送一位身大俠打扮的中年人背着巨劍來了又離開,很是羨慕,但又苦於無人訴說。就在這個時候,遠遠看着一個小小的身影背着一只口袋,緩慢地從大路的拐角走了出來,小格林一眼認出那是秦。
小格林蹭的一聲從大青石上溜了下來,沖着秦喊道:“看見沒!大俠啊。”
秦翻了個白眼,把口袋丟在石頭邊上說:“打個賭如何?我賭他就是個從魔獸牙縫裏漏掉的幸運兒。”
小格林愣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沒看見人家鮮衣怒馬,器宇軒昂,鼻孔朝天?標準的英雄啊,最重要的是大土坑裏沒有誰有把握把人家留下來,這才讓他來了又走,大土坑裏的那些老家夥的眼光可不差。”
“給你點信心,那家夥的劍柄上用金屬絲纏繞,常用劍的人不會到把金屬絲這種用久了會磨出水泡的東西墊在手心裏,別跟我說是爲了傳導元素,傳導元素肯定是用金屬好些,但是金屬絲底下絕對不會用襯布隔開。這說明……那柄大劍只是把裝飾用的劍,糊弄人的玩意兒。再就是他腳上的鞋子,長期野外行走,是需要一雙外刷桐油的防水鞋,可是這都晴了好幾天了,那家夥還是穿着防水鞋。如果是我們,肯定情願光着腳趕路,也忍受不了雙腳捂在裏面的感覺。這些都顯示着:他除了一身衣服說得過去外,也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打劫價值的窮光蛋。”
“哈哈,聰明人啊,連大土坑眼光毒辣的老家夥們都給他的大俠外表騙了,多會僞裝。厲害啊!人才啊!”說着小格林轉身想溜。
“心虛了?”秦不肯放過他。
“誰心虛!不可否認,本大爺說的也是有可能的。”小格林撓着頭皮停下來說。
“那就去證明好了。我賭兩分鍾你就能把他的劍搶過來。”
小格林轉動着大眼睛,猶豫了一小會兒,然後一跺腳向那人追了過去:“哼!等着。”
一會兒的功夫,小格林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回來,把英雄的劍往地上一扔,怒道:“他就一個繡花枕頭,騙得本大爺好慘,比小刺頭還弱,剛上去兩腳,就跪地求饒了。”
“走吧。”秦撇撇嘴巴,往大土坑趕去。
小格林咬牙切齒,惡狠狠地撿起秦丟在地上的口袋往背後一背,大步趕上來說:“聽你的不是不可以,想讓我叫你老大,打得過我才可以,否則免談!”
“放心,上次你幫着打鐵還算順手,打賭只是爲了後請你幫忙變得理所應當而已。”
小格林放了心來,這才心有餘悸地想着剛才跟那位大俠過招的情景:“你就憑那家夥的大劍和雨鞋就敢讓我上去單挑?萬一像我說的一樣,那個家夥就是個癖好不同的高手呢?那我豈不是在送死!”
“放心,那家夥滿臉被蚊子咬的包,你自己開啓了諸神之眼以後就沒有蚊子咬得動你了,對吧?還有他右肩膀處的楔形血槽,那是吻蝙蝠留下的吻痕。能忍受蚊子叮咬也就算了,我不信有哪個高手能忍受吻蝙蝠的吻。這麼大個的東西趴在脖子上吸血,如果連這都感覺不到的話,在江湖上想當大俠,早就死過幾百回了。”
小格林回想了一下,確認秦說的都對得上。於是對秦的陌生少了一分,認同多了一分:“額,不過說真的,揍這樣的大俠比揍雷歐爽多了,以後見到大俠,說不定我會手癢得忍不住去動手。”
“可以啊,畢竟真真的大俠都很低調,只有半吊子大俠在那晃蕩。”
“半吊子大俠都像我揍的那個麼?”
“那個大俠只是讓你撿漏了而已。”
“那現在江湖上鼻孔朝天的大俠都什麼實力?”
“大概比你的元素修爲要高兩三級吧。”
“去!那不明擺着讓我去送死的麼!”小格林一陣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