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女友是科技新貴,身價萬億。
因爲當初一句:“陪你走向巔峰”。
七年來,我拿着遠低於市場的工資,陪她一起奮鬥,替她啃下一個又一個國際訂單。
她總說等公司上市,我們就結婚,公司自然會有我的一切。
可直到父親尿毒症惡化,急需換腎。
我求她預支一點分紅,哪怕算我借的。
她卻只冷笑着推開我:
“陸衍,你想要錢、想要股份可以明說,不用在這裏跟我演苦情戲。”
“你這幅想要卻不敢說的小人嘴臉,真讓我惡心。”
父親最終錯失腎源,走了。
我麻木地處理完後事,卻偶然聽見她和朋友在露台閒聊:
“聽說陸衍在公司借了很多錢,不會是家裏真有什麼急事吧?”
她聲音懶散,混着酒意:
“沒影的事,他那個窮鬼爹,命硬的很。雲辰早就提醒過我,他就是想用這個法子,讓我給他股份,我就範。”
“他跟我在一起,不就是爲了錢嗎?”
“現在給了分紅,他翅膀硬了,我還怎麼拿捏他?”
“不說了,陪雲辰去取車,他看中的那款限量到了。”
原來我七年的全心付出,在她眼裏,不過是爲了錢而已。
無所謂了,
反正,從父親閉上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對她沒有任何留戀了。
01
剛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玄關就傳來一陣開門聲。
蘇晚提着一堆奢侈品推門而入,隨手堆在沙發上。
她隨意坐下,不冷不熱地撇我一眼。
“消失這麼多天,終於鬧夠了?還以爲你真能舍得放棄現在一切呢。”
“既然回來了,就乖乖回去上班,公司很多事都等着你處理。”
話音落下,我好像清晰地看見了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線。
是上位者與下屬的分界。
是她不知何時築起的牆。
也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把我當自己人。
我沒理她,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她遞來一個盒子,被我隨手擋開。
她手頓在半空,隨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只覺得我還在爲分紅的事和她鬧脾氣。
“分紅的事,董事會之後會再議,別再抓着不放了。”
“禮物你自己隨便挑吧,不夠的話,我讓秘書再送些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哄我的方式變成了“施舍”高價禮物。
可七年前她追我的時候,還會用笨拙而真誠的方式,細心爲我準備親手做的禮物。
這麼多年我竟一點沒察覺,她會變得這麼陌生。
還記得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我說:
“陸衍,只要我們一起努力,面包和牛,什麼都會有的。”
現在,我們什麼都有了。
可昂貴的光在奢侈品上流淌,卻照不進我們之間越拉越長的影子。
我們之間,也只剩下這些冰涼的東西了。
可笑的是,自己的能力,也足以得到一切的。
當初選擇她,無關那句“陪你走向巔峰”的承諾,
也從未想過要從她身上索取什麼未來的保障。
不過在一起越久,我們走的越順,她的變化就越明顯。
她開始嫌棄那些曾構成我們生活的、帶着溫度的事物。
也漸漸習慣於用俯視的姿態待我,仿佛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賦予的。
直到那場商務酒會,我親眼看着她左右逢源,事後還跟着一個男人走進了酒店。
盡管她說只是逢場作戲,什麼都沒發生。
可我也清楚,我記憶裏那個蘇晚,已經徹底變了。
甚至,她越來越多疑,生怕我惦記公司的一切,怕我影響她的聲望。
蘇晚再次出聲,打斷我的回憶。
“我承諾你公司有你的一份,就絕不會騙你。以後別再用自己的父親做幌子。”
“用骨肉至親當籌碼,你也太缺德了。”
她的話讓我覺得無比可笑。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你真的打算給我嗎?”
她一愣,面色有些猶豫。
可下一秒,她就像印證了什麼,立刻露出諷刺的目光。
“雲辰說得沒錯,你現在真是變了,整天就想着股份。”
她轉身從書房拿出一份文件扔給我,眼神不耐,語氣帶着施舍。
“你升職的事情我一直記着。不要再動不動玩消失。”
和她在一起整整七年,我絕不是靠她上位。
手下每個組員都是真心認同我的。
甚至,公司很多重要都是靠我才拿到手的。
她坐享其成,卻只會給我口頭承諾,甚至反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送你禮物天經地義?是不是就想趁機邀功?”
這就是她如今眼裏的我——一個處心積慮奪權的男人。
這就是所謂身家不菲的科技新貴。
想起她對周雲辰的大方和偏袒。
想起被病魔折磨成不成樣子,卻沒錢治療,痛苦離開的父親。
我一秒都不想再面對她。
剛起身向想要離開,門口再次傳來動靜。
周雲辰邊走進來,邊脫下自己的外套。
透過衣服,隱約露出肌肉線條。
看見我時卻像嚇了一跳,慌忙把外套裹回去。
“陸衍哥,你也在啊?”
我扭頭看向蘇晚。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公司分給我住的房子。”
“你不但隨便把密碼告訴別人,還允許別人隨便闖進來?”
聽我這麼說,周雲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幾步走到蘇晚身邊,挨着她坐下。
“陸衍哥,我怎麼能算是別人,我只是忘記帶家門鑰匙,想過來借宿一晚。”
“再說了,要不是蘇晚姐是老板,公司也不會給陸衍哥準備房子了。”
“怎麼說也是陸衍哥占了便宜。”
這樣挑唆的話,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不知道會有多少。
蘇晚聽後並沒覺得自己做錯,反而覺得周雲辰說得有理。
“說得沒錯,公司那麼多人,我只給你準備了住處。”
“這跟包養你,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說罷,她找出自己的收款碼,舉到我面前。
“你也不想別人說你是因爲我才有這待遇吧。”
“那這七年來的房租支出,你也該補給公司。”
02
我現在住的房子,是蘇晚在事業剛有起色時,以公司名義租下的。
一開始,我其實住在家裏。
但那時公司正值上升期,事情很多。
蘇晚總說我離家太遠,來回跑太辛苦了。
也是她說,我父親一直不太接納她,如果我繼續住在家裏,連跟我親熱的機會都沒有。
那時她半是抱怨半是撒嬌。
“不如搬出來吧,公司有員工福利房。”
“就在公司附近,對我們工作、生活都方便。”
於是,我不顧父親反對,搬了出來。
路上省下的時間,幾乎全泡在了公司。
現在,她不僅讓我補上這筆錢。
甚至將我們在這房子裏的七年,輕描淡寫地說成一場包養。
我眼眶通紅,聲音有些顫抖。
“蘇晚,我們在一起七年,你就是這麼定義我的?”
淚水在眼眶打轉,並非爲此刻的羞辱。
而是覺得,我竟然花了七年時間,才願意相信蘇晚是這樣的人。
見我這樣,她手收回去,語氣也軟了幾分。
卻依舊帶着居高臨下的辯解:
“你一個,不會要哭吧?明明是你無理取鬧在先。”
“話趕話說到這裏,又不是真的讓你......”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周雲辰嗤笑出聲,滿臉戲謔:
“陸衍哥,要不是蘇晚姐,你能有這麼好的工作和房子嗎?”
“讓你免費住了這麼些年,你還委屈上了?”
我咬了咬後槽牙,真沒見過這麼恬不知恥的人。
指節在口袋裏無聲收緊,又緩緩鬆開。
人真的會在一瞬間,一把火燒了心中所有執念。
這倆人,甚至配不上一記響亮的耳光。
七年,這場虛僞的遊戲早該結束了。
再不奉陪了。
我沒理他,徑直看向蘇晚。
“既然你們思想這麼一致,那你和周先生,就一起住在這裏吧。”
“工作我也不要了,省得你總覺得我覬覦你的資產。”
我扭頭要走,蘇晚沖上過來拉住我。
臉上方才那點稀薄的愧意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冒犯般的溫怒:
“陸衍,你至於嗎?鬧夠了沒有!”
“我勸你想好了,離開公司,你可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工作了。”
我真的錯了,錯得離譜。
錯在當時發現她逢場作戲的時候,被她哄兩句,就放棄分手的念頭。
錯在她一次次用錢衡量真心時,
還相信我們之間有什麼與衆不同。
錯在只記得冬天,她會把暖寶寶塞進我的衣領,
只記得我發燒時,她整夜不睡地守着。
我們愛過,那些美好都是真的。
但這些愛意,終究沒能勝過她的算計與輕視。
“蘇晚,我們分手了。”
聽到我說分手,臉上的玩味和怒氣凝固在臉上。
同時,臉上多出一絲慌亂的神色。
“分手?陸衍,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你想甩了我?你是不是出軌了?我說你怎麼突然這麼有底氣。”
她總是這樣,把自己放在審判者的高位。
而將我置於需要自證清白的境地。
這次我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我沒鬧。”
“既然你始終認定我圖你的錢,那就去找個不讓你擔心這點的人。我們到此爲止。”
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我轉身回到臥室,繼續收拾東西。
過了大概半分鍾,才聽到她的一聲怒吼。
“陸衍,你別後悔。”
我沒回頭,也沒在意她是否帶着周雲辰摔門而去。
一段尊嚴與付出始終失衡的感情,
我堅持了七年,早已筋疲力盡。
父親病重離世,我曾幻想過她會傾囊相助。
但在我最需要幫助時,她給我的只有冰冷的審視和質疑。
我對她的愛與信任,早在那一眼裏就已燒成了灰。
03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連夜搬回了家。
父母留下的房子還在,只是空無一人。
昔的溫暖被寂靜取代。
我像幽魂一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愛情、親情、事業,我曾在乎的,一樣一樣,全都碎掉了。
辭職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組裏。
幾個要好的同事紛紛發來消息,字裏行間全是震驚與不解。
他們以爲等待我的會是升職,或是負責新板塊。
沒人想到我會離職。
我無心解釋,只簡短回復了幾句。
直到下午,財務部的同事悄悄塞給我一個文件。
眼裏還有幾分同情。
“小陸,有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蘇總之前交代,把你的部分提成和超額獎勵劃爲長期激勵分紅儲備,單獨處理......”
他頓了頓,觀察我的神色:
“說是爲你長遠考慮,但......手續和明細,你好像都沒籤過字。”
我怔住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長期激勵?儲備金?
蘇晚從未提過只字片語。
不,她提過。
她說錢的事不用我心,她來替我規劃。
她說我們是一個整體,分得太清反而生分。
她背着我安排了什麼?
我指尖發涼,低聲道了謝。
走到無人的樓梯間,拆開封口。
裏面有一疊厚厚的交易流水明細。
只看了一眼,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每月固定時間,都有數筆款項匯入:
核心獎金、績效超額達成獎勵、專項保密津貼......
名目繁多。
而且每一筆的金額,
都比我每月實際拿到手基本工資高很多。
整整七年。
我應得的報酬,竟有這麼大一部分,被蘇晚悄悄按下。
我曾天真地以爲,只要公司上市,只要我們的夢想能夠成真,一切付出都值得。
我顫抖着手翻到最後一頁,看着那累計的總和。
這個數字。
足夠支付父親的醫藥費,
足夠讓他安穩地等待腎源,
足夠......挽回他的生命。
我辛辛苦苦賺來的救命錢,卻被我深信的枕邊人截留克扣。
原來,她不僅防着我分走她的光環,更要確保我永遠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的價值,我的努力,乃至我的軟肋。
都是她計算中可控的一環。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攫住了我。
爲了湊最後那點錢,我低聲下氣求遍親朋,甚至險些踏錯一步。
父親在病床上漸衰微的眼,那些絕望掙扎的夜......
一幕幕在我眼前炸開。
我徑直沖向總裁辦公室。
我要問問她,這算什麼?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周雲辰裝腔作勢的聲音。
“蘇晚姐,你看這款新車好不好看?”
“陸衍哥要是知道你這麼大方又給我買車,會不會不高興?”
蘇晚語氣不耐:
“提他做什麼?他跟你比不了。”
“喜歡就訂,就當獎勵你上次幫公司搞定那個難纏的客戶。”
周雲辰笑得更開心了。
“我哪有什麼功勞,不過是借了蘇晚姐的勢嘛。”
“不過說起來,陸衍哥今天真辭職了?他離了你,還能找到什麼像樣的工作呀?這些年,不都是靠你賞飯吃嘛。”
沒臉沒皮的人,是真的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話。
我猛地推開門。
看見我,蘇晚眉頭立刻蹙起。
“陸衍,你還知道來公司?”
“用辭職來威脅我?你是不是真覺得,公司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周雲辰跟着譏誚道。
“就是啊,陸衍哥,做人要知足。沒有蘇晚姐,你能有今天?住着公司的房子,拿着高薪,現在還想用辭職來威脅,是不是有點......太不識抬舉了?”
高薪?房子?
我怒極反笑,剛想反駁。
就被蘇晚打斷。
“雲辰說得沒錯,這七年要不是我,你能有現在的生活?”
“算了,今天我就當你沒來過,我給你幾天帶薪假期,回去調整一下。”
04
看着眼前這對一唱一和的男女。
越覺得,這七年,我真是蠢得可憐。
辦公室門沒關,一些好事的同事圍了上來。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周雲辰更是故意抬高聲音。
“有些人啊,就是忘本。陸衍哥,你摸着良心說,沒有蘇晚姐給你機會、給你平台,你能接觸到那些核心嗎?能住上這麼好的房子嗎?”
“現在公司好了,你就急着跳出來算賬、要股份,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他把我所有的付出,扭曲成蘇晚的恩賜。
諷刺我急功近利。
旁邊的蘇晚挑了挑眉,一臉認同。
見我看向她,蘇晚清了清嗓子,一副大度的姿態。
“好了雲辰,少說兩句。陸衍可能只是一時想岔了。”
她轉向我,語氣帶着施舍:
“陸衍,公司這邊,該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談談,以後不要動不動說辭職。”
“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她這一開口,更像是坐實了我在要挾。
門外的同事像是吃到驚天大瓜。
“蘇總也太好說話了,這都能忍。”
“陸總監在公司這麼多年了,爲什麼突然這麼着急?”
“聽說陸總監這次因爲給他爸治病,在公司借了不少錢。”
“這怎麼可能?陸總監職位這麼高,又是元老,怎麼會缺錢,我看就是貪心不足。”
我沒有管外面的聲音,深吸一口氣,直接把賬目拍在她面前。
“蘇晚,我不想跟你吵這些沒用的。”
“我就問你,這筆錢你怎麼解釋?這七年來,你背後到底克扣了我多少?”
“如果你解釋不清,我不介意找個專業的人來幫你算一算。”
蘇晚瞥了一眼,神色閃過一絲慌亂。
這些年,她背後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清楚。
更不用我多說。
更何況證據擺在眼前,任何遮掩都經不起深挖。
我知道,她一定有辯解的話搪塞我。
但是七年了,我早就聽夠了。
見蘇晚神色不對,周雲辰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上前一步,語氣囂張:
“陸衍,注意你說話的態度,蘇晚姐怎麼會克扣你。”
“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下去,公司絕對不會留你。”
“到時候你爸的醫藥費就更沒着落了。”
周雲辰還以爲可以威脅到我。
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更何況,是公司需要我,不是我祈求這份施舍。
這時,人事經理敲門進來。
手裏還拿着我的離職報告。
“蘇總,抱歉打擾。陸總監的離職流程,需要您最終審批。”
“另外,他父親的員工撫恤金申請還卡在您這裏。如果離職,這筆錢是不是該一並結算?”
“很遺憾,如果陸總監的分紅能早一些到賬,或許還能趕上換腎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