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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在即。
顧延舟的變化,開始初見端倪。
早餐時,我起身倒牛。
他慌亂地將手機熄屏,反扣在桌面上。
這樣的場景我經歷過四次,實在太熟悉了。
一個平常傍晚,他突然出門,說要去見導演。
與此同時,他忘記退出登錄的平板微信上。
彈出一條他剛剛發送的消息。
“別怕,我馬上到。”
上一條,是蘇淺月的語音:“顧老師,好像有私生飯跟蹤我…”
我平靜地把所有關於我們的紀念品統統打包,寄回了父母家。
顧延舟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束向葵。
他略顯僵硬地遞了過來:“路上看見,覺得陽光…隨手買的。”
我像一個早已熟知劇情的看客,帶着了然的微笑,平靜地接過了它。
而後悄悄把之前送他的禮物,都收進了角落的收納箱。
沒過幾天,蘇淺月的請求再次發送了過來。
“顧老師,有個制片人一直擾我,怎麼拒絕都沒用。”
“可不可以拜托你,假裝一下我的男朋友啊?”
“我想來想去…認識的人裏,好像只有你才行。”
“只有你看起來是那麼的耀眼又可靠,他見到了,才會真的相信,然後死心。”
很快,我就刷到了蘇淺月的官宣文案。
已有良人,非請勿擾。
照片裏,蘇淺月手捧鮮花,親昵地靠在顧延舟的肩膀,笑容燦爛。
我挑了挑眉,提前給自己訂下一張飛往挪威的機票。
再後來,我在顧延舟白色襯衫的袖口上,看到一抹曖昧的粉色。
我恍若未見,將衣服隨手扔進洗衣簍。
這點痕跡,實在是小打小鬧。
前幾世,我不僅收到過蘇淺月發來的親密照。
還從顧延舟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掏出過她的耳環。
那種明晃晃的挑釁,才能一刀扎進人的心窩裏。
可我沒想到,唇釉質量太好,竟然沒洗淨。
顧延舟盯着那片殘痕,面色沉沉。
我連忙替他找補:“可能…是我不小心蹭上去的?”
“這段時間,你連碰都沒有碰過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壓抑的控訴:“你對我,冷淡了好多。”
我木着一張臉,像前幾世他敷衍我那樣,熟練地推脫。
“最近太累了。”
“寶貝,你是不是恐婚了?”
穿上婚紗的那天,顧延舟看着面無表情的我,有些忐忑。
他還想問些什麼,可手機鈴聲卻在此時突然響起。
蘇淺月帶着哭腔的聲音,清晰地從聽筒裏傳來。
“顧老師,室友和我鬧矛盾,不小心劃傷了我…”
“學校要叫家長,可我不想讓爸媽擔心。”
“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顧延舟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傷得嚴重嗎?”
他遲疑地看向我:“林夏,我…”
電話那頭,蘇淺月聽到了我的名字。
“那位姐姐也在嗎?”
“請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真的只是走投無路,才找老師幫忙的。”
“老師人很好,你們千萬別爲我吵架。”
她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至極。
“算了,我還是叫我爸媽好了…”
顧延舟摘下了領口的新郎花。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婚禮這邊,你先撐着點。”
婚禮馬上開始,他卻要丟下滿堂賓客和新娘。
去奔赴另一個女人。
我也該知趣地提前退出。
成全他們的命定之緣。
“好。”
我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着,將機票改籤到了今天。
“待會,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了。”
我聲音太輕,他走得太急,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
我轉身走上台,拿起了麥克風。
“抱歉,婚禮取消。”
我趕回家,把本就不多的衣物收進行李箱。
而後抱起那個裝滿禮物的收納箱。
收納箱扔進垃圾桶,行李箱拉進機場。
沒有告別,我頭也不回地踏上了登機口的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