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白氏先人白喆偶獲發丘中郎將衣鉢,家族遂得振興。
然福禍相倚,未過多久,白家亦因此傳承而家運衰微。
故白喆臨終留下誡言,後代不可研習風水之術。
唯當有人能參透遇虎啓封,見龍則旺這句密語,方可破禁。
百餘年間,白氏無人解得此謎,直至白辰來臨,方終結此宿命。
首章:異世化爲白家子 我竟來到另一世界? 環顧全然陌生的景象,白辰一時茫然。
不久之前,他尚在榻上翻閱盜墓故事。
僅一次小憩,周遭已天地變換。
粗陋的泥牆,古舊的家具,殘損的窗門 連同窗外依稀飄來的《南泥灣》曲調。
皆指向此處似是二十世紀中後段。
嗯 正思索間,頭顱忽感脹痛。
一段洶涌的記憶驟然涌入意識,如奔瀉。
這毫無預兆的沖擊幾令他失去知覺。
幸而心志堅穩,方得保持清醒。
約莫三分鍾,精神的波瀾方逐漸平息。
原來如此。
此刻,白辰終於知曉了全部因果。
確實,他來到了另一時空。
附身於此界一名姓氏年齡皆同的青年。
方才那陣信息激流,便是此身原有記憶。
此前,他是地球西南聯大考古專業深造生。
平最熱衷的,便是閱讀盜墓題材作品。
他從未因考古研究者的身份自覺特殊。
於他看來,所謂考古學者亦如持證掘墓人。
且論及專業,許多考古者尚不及地下探手。
其喜愛此類故事,緣由有二。
一爲承續傳統文脈,二爲精進自身學識。
而今,他成爲一位下鄉鍛煉的知青。
據記憶所示,此身生於一九四九年十月一。
正與共和國同誕生,可謂與國同辰。
照常理,此身名諱當爲建國、建華或國慶等。
但其母不喜重名過多,恐分散其本有福運。
故力排衆議,依其降生時辰,定爲現名。
此身之父名爲白半拉,大小稱呼皆同。
得此名號,據傳乃命數早定。
注定何事? 自是注定白半拉僅得半生命途。
白半拉少時,因其父揮霍無度,家境困頓。
本屬地主階層,反落得爲別家牧牛。
某,白半拉見龍王廟蛇仙亡於樹下。
心有不忍,掘土將其掩埋。
未幾,夢中遇一老者,老者予他一魚食之。
並囑道,食畢此魚,他便異於常人。
可惜,僅食一半,便應了命數,醒轉過來。
類此事例尚有若,然皆未得圓滿。
白半拉爲此深覺困擾,遂尋崔姓道人改命。
受崔道人勸說,他作出孤注一擲之擇。
將家傳秘寶與承繼盡數贈出,而後投身行伍。
白半拉歷經抗之戰,又經 之爭,因功授正團職。
至此,其半生命運,似已扭轉。
然實不然,其後半程方始運轉。
一九六六年,運動驟起,迅即遍及全國,勢不可遏。
此番風中,衆多人物遭受沖擊,鄧公亦在其列。
白半拉曾擔任鄧公護衛,故受牽連,劃爲老右。
加之其父白大少爺原屬地主階級,出身不佳。
兩錯並罰之下,白半拉不堪忍受折磨,最終舉槍自決。
此身之母趙秋蘭,原爲尋常教書先生。
常言道,樹倒散猢猻,牆傾衆人推。
白家得勢之際,周鄰皆顯善容,人人親和。
待白家失勢,個個皆欲踏足而上。
白半拉既逝,趙秋蘭迅遭清算,定爲臭老九。
自夫亡故,她便一直抑鬱寡歡,不久亦辭世。
夫婦二人離去灑脫,卻苦了兩名遺子。
兩名青年,長子爲原主,現年十七。
次子乃原主胞弟,名喚白旗,年方十五。
家中變故,不久便傳入鄧老耳中。
鄧老心中哀戚卻無計可施,縱想相助亦力不從心。
只因他自身處境亦如泥塑菩薩,難以保全。
萬般無奈,這位素來耿直的老人只得放下顏面,懇求昔戰友相助。
經那位老友周旋,原主與其弟終被安排下鄉。
弟弟白旗前往黑省生產建設兵團農墾三師參與勞作。
原主則被派至蒙省興安盟所屬的團山子林場落戶。
下鄉的子固然艱辛,卻得以保全性命。
只要活着便有轉機,世間再無較之更重要之事。
這既是原主經歷家變後所得體會, 亦是他臨行前鄧老對他的懇切叮囑。
實際上,原主雖曾居於大院,卻非驕縱之徒。
在其父白半拉安排下,他自幼習武。
寒冬不懈,酷暑不休。
十多年勤練不輟,練得一身好本事。
拳法承洪拳,腿功繼譚腿,南北武藝兼修。
三十六式大擒拿、七十二式小擒拿皆熟練掌握。
更輔以輕身 燕子穿雲縱, 以及護體硬功十三太保橫練。
這般武藝,即便置於京師衛戍之中,亦難逢敵手。
若非命運驟變,他或許早已進入那支隊伍。
原主確是個不凡之人。
理清原主記憶後,白辰不禁低嘆。
這聲嘆息,包含他對原主的敬重與感謝。
原主十餘載苦練所得,如今盡歸他所有。
豈能不敬? 豈能不謝? 嗯?原主竟還有這般遭遇? 此時,白辰又從記憶中尋得一件異事。
此事發生在原主七歲那年。
母親趙秋蘭帶他前往外婆家探親,於渝市江津站下車。
剛出車站,母親前去購買禮品,原主因貪玩走失。
直至三後,當地公安才在四百餘裏外的銀霧湖畔尋到他。
其間發生何事,原主亦難以說清。
畢竟年幼記性弱,能大致記得已屬不易。
原主對此事記憶猶新,主要因一人印象極深。
那是一位白須苗族老者,當時已瀕臨死亡。
臨終之前,他從懷中取出兩物:一枚指環、一條肥碩蟲體。
未待原主反應,他便將蟲體塞入原主口中。
任憑原主如何抗拒掙扎,皆屬徒勞。
此事成爲原主童年深刻陰霾。
深夜夢回,每思及此,仍覺寒意凜然。
就在昨夜,原主再度入夢,夢中又見那蟲。
夢裏,蟲體不斷啃噬其魂,竟化作遠古巨龍。
正當魂魄將散之際,原主亦非弱者,當即引魂 。
於是,他與蟲體同歸於盡,化爲滋養身軀的養分。
而一道來自天外的魂魄,就此接管了他的軀體。
無疑,原主這場所謂夢境,正是白辰穿越之契機。
正因穿越之故,白辰由內至外皆生異變。
此刻他清晰感知,那蟲已與他完全融合。
彼此魂魄相纏,身軀相合,再無分界。
還有那指環。
想起指環,白辰即刻起身,於衣箱中翻尋。
尋着了,幸而原主素有收整之習。
不久,他便在箱中找出一枚指環。
此物能存留至今,可謂天幸。
若非原主通曉些許江湖門道,早在抄家時便已失落。
白辰持於手中細觀,見指環非金非玉,形制古拙。
他頓時心生大膽推測:這莫非是儲物之戒? 此念乍現,他不由搖頭失笑。
須知此世乃是唯物之境。
而儲物指環這類物件,本屬玄幻之界產物。
異世之物,怎會現於此間? 思之便覺不可能。
或有一線可能。
白辰雖難置信,心底仍存一絲僥幸。
畢竟穿越之事既已發生,再遇奇事亦非不可想象。
恍惚間,他取來細針,依循傳聞中的步驟而行。
刺破指尖,將一滴血抹於指環之上。
果然非真。
等待許久,指環毫無動靜,白辰面露失望。
且慢,似乎有異 忽然,他覺察意念似與某物相連。
心念微動,眼前景象竟化作一片朦朧虛空。
竟是真的!此處便是指環內的空間。
刹那間,白辰怔立當場,難以相信所見爲實。
白辰並不知曉,世間萬物可分三類: 凡物、靈物、神物。
欲辨其類,須依炁而判。
凡物之炁,其色爲灰。
世間珍奇所蘊之炁呈現三種色澤,分別爲湛藍、絳紫與燦金。
湛藍之炁被稱作珍物,絳紫之炁名爲重器,燦金之炁則尊爲至臻。
靈異之物所散之炁亦有三類,各顯三彩、五彩乃至七彩虹光。
三彩之炁歸屬後天所成,五彩之炁源於先天造化,七彩虹光則出自混沌本源。
古語有雲,天地廣闊,無物不奇。
紅塵之中,能窺見物之炁者不在少數。
那些常年在古物市集間遊走的老行家,多半皆具此等目力。
然此類眼力並非時時皆準。
辨得真切便稱慧眼,看走了眼則謂失目。
實則,觀物之炁本爲一種可經修習而得之能。
此種修習法門,世人謂之相物術。
若論相物術之源起,可溯至上古禹王劃定九州之際。
禹王以宏願跋涉九州四極,而後鑄就九鼎,銘刻四方風物。
鼎身所鐫紋樣圖畫,即禹王親歷九州之實錄。
此圖名爲《山海圖》,亦即最古早之《山海經》本源。
禹王留此《山海圖》,意在使人族能辨識萬物、洞悉本質。
惟其如此,遇事遇物方知如何應對處置。
可以說,《山海圖》於人族的延續昌盛,有着不可替代之功。
由此亦可視《山海圖》爲相物術之起始。
歲月流轉,禹王九鼎早已湮沒無聞,《山海圖》亦散佚無蹤。
然相物之術卻承傳至今。
當世相物之法,以晚清張三鏈子所著《金點秘傳》最爲精純正統。
即便是竇占龍所持之術,亦稍遜半分。
其餘人等所習鑑寶辨珍之技,不過僅得皮毛而已。
除修習相物術之外,亦有數類特殊眼瞳能視物之炁。
譬如天生所具的重瞳。
又如後天修成的黃金眸。
此兩類眼目,皆可洞察物之炁息。
鷓鴣哨能見妖氛,陳玉樓可睹瓶山寶光。
實則皆由長年修習相物術,漸累積錘煉而成。
所謂妖氛、寶光,亦不外是物所蘊之炁。
再說白辰,知曉那枚古戒功用後,心中頓時涌起滔天喜意。
身爲跨越時空而至之人,他怎會不明儲物戒指的珍貴? 此物在奇幻天地或許尋常如芥, 然在此處實在世間,其價值幾可比擬神器。
僅憑儲納之能,白辰便已能構想無數妙用。
幸而白辰終究見過幾分世面,迅速按捺激動,復歸平靜。
咚咚咚 恰在此時,叩門聲輕輕響起。
白辰隨口問:誰呀? 一道清亮女聲答道:辰哥,我與爺爺來接班了。
白辰略一回想,便知門外何人。
說話的姑娘名叫畫眉,方滿十三歲。
其祖父乃是團山子林場的老守林人,人稱敲山老漢。
開門一看,果真是祖孫二人。
白辰道:你們來得這般早做甚?午後過來也不遲。
敲山老漢說:大雪即將封山,不早些來便趕不及了。
又道:辰哥,趁天氣未變,你也快些下山去吧。
畫眉亦點頭:是呀,老支書似乎有事尋你。
白辰應道:好,辛苦你們了。
彼此皆是熟識,無需多言。
略整行裝,白辰便徑直往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