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眼前這四人一狗,它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熊一到樹下,便抱樹向上攀爬。
它雖身軀笨重,卻力量驚人,一竄就是一米多高。
加之重傷在身,疼痛已讓它徹底失去理智。
老話說,寧鬥猛虎,不惹瘋熊。
這種狀態下的熊,連白辰也不敢正面硬碰。
見此情形,老胡頓時傻眼:誰說熊不會爬樹? 燕子急忙喊:快,快裝鐵砂,打它另一只眼! 老胡這才想起背着的 ,心裏連罵自己糊塗。
他趕緊又往樹頂爬了一截,這才往槍管裏填裝 。
等他裝好 、換好火絨火石,熊已經爬到他腳下方。
他急忙縮腳,順勢調轉槍口朝下,對準熊頭便是一槍。
砰! 一聲炸響,這一槍並未打中熊頭。
而是擊中了熊的肩膀,頓時血肉飛濺。
熊痛嚎一聲,立刻從樹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只不過它皮糙肉厚,這一下仍舊沒造成致命傷害。
盛怒之中,那熊人立而起,喉間滾出陣陣低沉嘶吼。
吼聲未絕,它便如一輛失控的戰車,狠狠撞向胡八一棲身的那株古木。
熊軀壯碩,分量怕有近噸,這一撞之力着實駭人。
樹劇震,鬆針與鬆塔簌簌如雨,漫天灑落。
幸而老胡早留了一手,用皮帶將自己牢牢縛在枝杈間。
這才未被那驚天動地的撞擊給震下樹來。
可這猛獸凶性極熾,一擊未果,竟又擰身再撞。
照此勢頭,胡八一容身的大樹,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熊人第二次沖撞後,老胡也心知不妙。
暗想今恐怕真要栽在這莽莽山林裏了。
但他素來不肯露怯,即便絕境臨頭,也要撐足場面。
當下揚聲喊道:同志們,抱歉了,我得先去見馬克思報到了。
我先去那邊占個好座兒。
你們有啥話想捎給 導師的,我替你們傳。
白辰啐道:滾蛋,要死趕緊,還在這兒耍貧嘴? 胖子卻接茬:老胡同志,你安心去吧,咱們沒啥可轉達的。
事業光輝燦爛,多你一個不增,少你一個不減。
到了那邊,好好跟馬老學習理論,爭取早進修畢業。
聽說他們天天吃土豆燒牛肉,不知你咽不咽得慣。
要是不合胃口,記得托夢,我想法子給你捎點別的。
白辰又罵:死胖子,你也跟着胡鬧! 燕子急得跺腳:都啥節骨眼了,還不快想招兒! 老胡嘆道:這境地,已是絕路,哪還有辦法可想。
白辰卻道:未必。
古人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牲口雖則凶狂,卻不可能一直這般瘋魔下去。
待它氣力衰竭,便是咱們取它性命之時。
此言一出,樹上三人皆覺眼前一亮,連聲稱是。
老胡也收起頹態,凝神定氣,暗自籌劃退路。
所謂退路,便是待這樹傾倒之際,縱身躍向鄰近另一棵樹。
那熊人接連撞了十數次,見始終奈何不得老胡,終於歇止。
它一屁股癱坐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一只眼已被白辰打瞎,肩頭又吃了老胡一槍。
加之這番瘋狂折騰,失血不少,氣力漸衰。
但未泯,不肯離去,便這般與樹上四人對峙起來。
白辰忽道:時候到了,這畜生沒勁了。
胖子忙問:辰爺,咋動手? 白辰道:你們甭動,在樹上瞧好便是。
老胡忽吟:想起教員一句詞。
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 。
只不過山下沒有旌旗招展,只有一頭熊守着。
胖子罵:這節骨眼還念詩,你丫有病! 老胡正色:這可不是我寫的,是偉大領袖的篇章。
白辰低喝:少廢話,我下去收拾它。
話音未落,他已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掠至老胡那棵樹上。
其輕功之妙,猶勝昔年燕子李三。
登萍渡水、飛檐走壁、踏雪無痕,皆如等閒。
尤其前番修爲精進後,更是更上層樓。
故他這一移形換位,樹下熊人竟毫無所覺。
隨即見他自腰間抽出一柄短刃,雙手握緊刀柄。
深吸一氣,身形驟落,如鷹隼俯沖,直劈熊人頂門。
喀嚓一聲悶響,血光迸現,腦漿四濺。
嗷! 熊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
這一記從天而降的劈斬,恰似雷霆擊頂,堪稱絕。
那尺餘短刃,竟生生斫入熊首三寸有餘。
得手後,白辰欲拔刀再補,徹底了結。
不料這一刀劈得太過狠厲,刃口竟被顱骨死死咬住。
一拔之下,熊人痛極狂性再發。
好硬的命,這般還不死! 白辰微驚,當即撤步,退開三米有餘。
同時沉腰坐馬,擺出十二橋手中運橋之式。
所謂運橋,乃是聚氣蓄勁之橋,專爲暴起發力而備。
唯有將周身氣勁催運至頂峰,方可展開後續綿密攻勢。
那熊人受此重創,自知性命將休。
雙目驟然赤紅如血,顯是欲作最後一搏。
吼! 一聲震耳咆哮,它猛撲而出,勢如山崩海嘯,誓要將白辰撕碎。
來得好! 白辰不閃不避,分橋、定橋、寸橋三式連環擊出。
先前所蓄氣勁,此刻如洪流決堤,傾瀉而出。
但聞一陣沉猛拳肉交擊之聲炸響。
白辰雙拳如連珠炮發,盡數轟在熊人膛之上。
三式既盡,白辰收勢而立,熊人卻轟然倒地。
只見它口鼻溢血,氣息奄奄,已是油盡燈枯。
目睹此景,老胡、胖子與燕子再次愣在原地。
原因無他,眼前場景實在太過驚人。
他們從未料到,竟有人能徒手制伏巨熊。
盡管那熊早已帶傷,卻也不是尋常人能應對的。
況且,除了老胡那擦邊而過的一槍,其餘傷勢皆出自白辰之手。
說是白辰獨自解決了這頭熊,絲毫也不爲過。
此時的白辰卻無暇顧及他們的反應,他正陷入沉思。
怪異,這次對付熊,怎麼沒有上回那種自然而然的感應? 莫非是由於這頭熊還未通靈,未能凝成精魄? 罷了,暫且不管,反正對我而言也無所謂。
想到這裏,他收斂心神,朝樹下三人喊道: 你們還發呆做什麼?趕緊下來。
三人這才如夢初醒,接連從樹上滑下。
胖子繞着熊屍走了兩圈,嘴裏不住發出驚嘆的嘖嘖聲。
他開口問道:辰爺,這頭熊能換不少工分吧? 白辰回答:這畜生差不多一噸重,咱們四個人搬不回去。
胖子瞪大眼睛:難道就這麼丟了?那不太浪費了嗎? 白辰笑着反問:誰說要丟了? 胖子說:可你剛才不是說 老胡話:你傻呀,整只帶不走,割開不就能帶了嗎? 胖子一聽,猛地拍了下額頭: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老胡調侃:你這腦子就跟擺設似的,不用多解釋。
白辰笑道:其實也不用全部割開帶走。
這頭熊身上最值錢的,就數熊掌和熊膽。
只要把這兩樣帶回去,工分肯定少不了。
就算換不到整頭熊的工分,換個大半總是沒問題的。
胖子一臉驚訝:好家夥,熊膽和熊掌這麼珍貴? 胡胖二人下鄉不久,還不清楚其中的行情。
白辰道:別懷疑,這兩樣東西就是這麼珍貴。
要知道,熊掌歷來是八珍之一,向來有價無市。
尤其是人熊的掌,更是珍品中的頂級貨。
信不信,咱們只要把這熊掌交上去, 明天它就可能出現在人民大會堂的國宴餐桌上。
一聽這話,胖子眼睛都亮了:那咱們別換了! 白辰笑問:怎麼,你也想嚐嚐八珍的滋味? 胖子搖頭: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體驗一下國賓的待遇。
白辰道:省省吧,就算不換,也沒人會料理啊。
熊掌處理起來極其復雜,只有國宴廚師才做得好。
還不如換點實在的,至少夠咱們逍遙一段時間了。
老胡附和:辰哥說得對,眼下還是換工分最實際。
偉人說過,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咱們獻上這熊掌,多半是用來招待重要外賓。
外賓吃得滿意,說不定還能給國家掙外匯呢。
胖子撇着嘴怪聲怪氣道:老胡,你這思想可真夠進步的。
老胡沒理他,又問:辰哥,熊膽又有什麼講究? 白辰解釋:熊膽最大的用處,在於它的藥用價值。
真要比較起來,十只熊掌恐怕也抵不上一顆熊膽。
用熊膽入藥,能治各種內傷,堪稱藥材中的珍寶。
而人熊的膽更是非凡,被稱爲東膽,和雲膽齊名。
東膽治驚風抽搐有奇效,就算有錢也難買到。
聽到這裏,老胡和胖子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白辰接着說:好了,別愣着了,咱們趕緊動手吧。
今晚咱們就地解決,好好吃一頓烤熊肉。
他又轉向燕子:燕子,你是老獵戶,經驗足。
就由你帶着老胡和胖子處理熊掌和熊膽。
烤肉交給我,待會兒保準讓你們吃個痛快。
燕子應道:成,俺會帶他們弄妥當的。
於是四人分頭忙碌,終於在夜色籠罩時吃上了烤肉。
白辰手藝極佳,兩只碩大的熊腿烤得金黃冒油。
咬上一口,皮脆肉嫩,不不膩,鮮美異常。
老胡三人吃得幾乎連舌頭都想吞下去,連連叫好。
吃飽喝足,收拾完畢,四人便圍着火堆躺下休息。
守夜放哨的任務,交給了忠實的獵犬栗子黃。
奔波了一天,又遭遇巨熊,四人早已筋疲力盡。
因此躺下不久,便紛紛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老胡被尿意憋醒。
抬頭望去,只見夜空星鬥滿天,已是深夜。
身旁的火堆早已熄滅,胖子鼾聲震天,睡得死沉。
白辰則恰恰相反,安靜得仿佛本沒睡着。
咦?燕子去哪兒了? 這時老胡才發覺,燕子不見了蹤影。
一同消失的,還有忠實的獵犬栗子黃。
老胡頓時臉色一變,急忙大聲呼喊:燕子!燕子! 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倒是白辰被他吵醒了:老胡,你喊燕子什麼?老胡神色倉促地開口:燕子和栗子黃都沒影了。
白辰回身一望,確實沒見到燕子,心頭不由一緊。
他立刻說道:趕緊把胖子弄醒,我們得去找人。
老胡不敢耽擱,伸手搖了胖子兩下:胖子,快醒醒。
胖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呼嚕聲依舊響亮,睡得極沉。
這死胖子,睡得跟頭豬似的。
老胡低罵一聲,抬腿就朝胖子臀上踢了一腳。
哎喲,誰踢胖爺我? 這一腳力道不小,胖子疼得頓時睜開了眼。
看到身邊的老胡,他馬上明白過來。
當即瞪眼嚷道:胡八一,你踢 啥? 老胡回道:你睡得那麼死,不踢你能醒嗎? 沒等胖子回嘴,他又說:快起來,燕子不見了。
一聽燕子失蹤,胖子哪還顧得上跟他計較。
他一個翻身站起來,追問:出什麼事了? 老胡煩躁道:我要知道怎麼回事,還在這兒瞪眼嗎? 胖子扯開喉嚨喊了幾聲,四周依舊靜悄悄的,毫無回應。
白辰出聲打斷:別喊了,先找人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