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咱們老百姓拿它當凳子,是給它面子。
胖爺我要是樂意,說不定還往上撒泡尿呢。
老胡把他拽開: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老百姓也得講文明,不能隨地亂來。
再說你照照鏡子,老百姓有你這麼胖的? 瞧你這身肉,分明是混進老百姓裏的壞分子。
胖子不服:老胡,你這可冤枉我了。
我這是易胖身子,喝涼水都長肉。
你以爲我願意啊?做事都不方便。
老胡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正仔細查看周圍的白辰。
辰哥兒,看出什麼沒? 白辰搖搖頭,沒說話。
他這會兒心裏琢磨的,是這石殿當初是啥用的。
自古以來,祠堂都是供祖先的。
可眼前這老祠堂,修在深山裏頭本來就怪。
更奇怪的是,祠堂裏連個牌位之類的東西都沒找見。
就在這個時刻,燕子猛地發出顫抖的呼喊:辰哥兒那個樹樁 白辰一聽,馬上將目光投向那個樹樁,立刻察覺到它非同尋常。
樁體表面雕刻着古老的紋飾,以及大量難以辨識的奇異標記。
尤爲特別的是,樹樁正 刻着一個身着古裝的人形,卻配着一張黃鼠狼的臉,神情狡詐,令人望而生厭。
無形中,它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感。
那詭譎的神態仿佛帶着某種牽引心神的磁場,讓人一瞥之間,便覺寒意從每個毛孔滲出來。
老胡低聲自語:咱們怕是闖進黃鼠狼的老巢了。
胖子接話:這樣倒省事,正好把這兒的東西全都收拾掉。
老胡沒回應他,只向白辰問道:辰哥兒,你覺得呢? 白辰回答:我先仔細瞧瞧。
他認真端詳着樹樁,越看越覺得這像是個祭台。
這樹樁材質極爲堅硬,幾乎已半石化。
上面刻的黃鼠狼模樣格外詭怪,神秘中透着駭人。
接着,他又看向旁邊那些歪斜殘破的泥塑神像。
神像本身並無特別,形制類似尋常廟宇裏的城隍灶君。
祭台後方,則矗立着一尊黃鼠狼精的泥塑。
四周牆面上還留存着許多離奇的碑刻與圖畫。
圖畫內容不外乎黃鼠狼成精害人之類的恐怖場面。
而那些碑文記載的,多是晦澀難懂的詭異內容。
結合這座石殿所在的位置,可以推斷此處早年曾發生山崩, 因此石殿才被掩埋在地下。
至於石門前那個盜洞,顯然是後來有人刻意挖開的。
不清楚那些挖洞的人爲何要掘開這座詭異的石殿。
他們費這麼大勁,難道是在尋找什麼重要的物件? 這座荒山中的石殿恐怕有千年歷史,裏面究竟藏着什麼隱秘? 一時間,白辰心中涌起層層疑問。
他向來喜歡在考古學術上追究底, 既然生出困惑,探明 的念頭也愈發強烈。
燕子忽然開口:黃仙姑是故意把咱們引到這兒來的。
老胡和胖子都不相信。
白辰卻問:你怎麼確定的? 燕子指向祭台上的石碗,說道:你們看這只石碗。
裏面這層黑黑的東西,應該是涸的血跡。
老話說,山裏有山鬼,住在鬼衙門,專靠吸血爲生。
黃仙姑把咱們騙到這兒,就是想將咱們全部害死。
她滿腦子都是民間迷信,對鬼衙門的傳說天生充滿恐懼, 因此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
胖子說道:燕子,你腦子裏整天琢磨些什麼呢。
小小黃鼠狼,哪來那麼猖狂的氣勢? 它又憑什麼膽子,敢在咱們面前耍花樣? 老胡也跟着說:想引咱們進陷阱,簡直是癡心妄想。
再說了,黃鼠狼就算再精,終究也只是畜生。
你這樣誇大妖魔的能耐,這思想可不對頭。
要知道,咱們的力量足以掃清一切歪門邪道。
燕子氣得嚷道:你們兩個混賬,就會胡說八道。
是不是覺得俺好欺負,活該被你們糊弄? 老胡趕緊擺手:沒、絕對沒有,我們哪敢糊弄你。
燕子臉色稍緩,說道:你們得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老胡沒再爭辯,心裏卻暗自嘀咕:山鬼喝人血? 這事可真邪門,難道世上真有這種慘事不成? 白辰一直沒作聲,而是拿起石碗細細察看。
端詳片刻後,他將石碗倒轉,往地上輕輕一磕。
只聽咚的一聲,碗裏震出不少黑紫色的粉末。
他又望了望祭台後的黃鼠狼精泥塑,忽然靈光一現。
隨即,他開口道: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話一出,老胡三人同時看向他,目光裏帶着期待。
白辰也不繞彎,直接說道:這樹樁其實是一座斬首台。
啊 三人聽了,同時發出一聲低呼。
白辰接着解釋:這座斬首台,是專門用來雞取血的。
你們看,樹樁邊緣密密麻麻全是刀斧砍過的痕跡。
在這上面砍下雞頭,讓雞血流入石碗裏, 然後再把碗裏的雞血獻給黃。
燕子問:辰哥兒,你咋確定是雞血,不是人血呢? 白辰答道:因爲這裏供奉的是黃。
誰都知道,黃鼠狼不吃人,也不吃雞。
它們偷雞,是因爲喜歡喝雞血。
既然這兒供的是黃,祭祀的人自然會投其所好。
所以我斷定,石碗裏的是雞血,不是人血。
這一番推論條理清晰,三人聽得不住點頭。
事實上,早年東北一帶確實存在這樣的習俗。
道理說清楚後,燕子頓時安心下來,不再有絲毫恐懼。
她只怕山鬼,並不怕黃鼠狼。
畢竟她出身獵戶家庭,捉過的黃鼠狼也不在少數。
因此,她害怕鬼衙門,卻不怕黃鼠狼的廟宇。
情緒平復後,她的思緒也清晰起來。
不再張口閉口提起鬼衙門,也不再催促衆人盡快離去。
此刻,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流傳已久的古老傳聞。
她隨即開口道:辰哥兒,我記起來了。
村裏長輩曾提過,團山子上的確曾有一座黃廟。
山底下藏着金礦,白天人們上山鑿洞尋金。
入夜後,便在查哈河邊扎營休息。
因爲人多,一到晚上營地便燈火通明。
尋金者都信奉黃,認爲山中的金子歸其所有。
他們能挖到金子,也是黃慈悲救濟窮苦人。
因此,這些人常到團山子祭拜那座黃廟。
廟宇修建得有些特別,正好對着山下的營地。
挖金人吃飯取暖,便如同向黃敬香一般。
享千桌供,夜受萬柱香,說的便是黃的待遇。
後來山神得知此事,心中很是不滿。
又妒又氣之下,便令山體崩塌,壓死了許多人。
黃廟隨之消失,山中的金礦也無跡可尋。
另有一種說法是,有人從地下掘出一只青銅匣子。
那匣子屬於黃,凡人絕不能開啓,否則山崩地裂。
匣中究竟是何物無人知曉,見過的人都已喪命。
我在想,眼前這座大屋,會不會就是那座黃廟? 白辰頷首道:傳說雖難免誇張。
但往往有其源,多是從真實事件演變而來。
山神因妒崩山的說法,顯然不太可信。
有人挖出銅匣的傳聞,倒是與現在的情況吻合。
我推測,可能是一夥盜墓者得知了這座廟的存在。
廟中藏有重要之物,就封存在那銅匣之內。
我剛才也在思索,究竟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竟讓這夥人不惜挖掘盜洞來奪取。
結合燕子剛才講的傳說,一切便說得通了。
聽完這番推論,老胡三人紛紛點頭,覺得頗有道理。
至於銅匣的具體情況,三人已無暇細想。
因爲他們手中的鬆枝火把即將燃盡。
趕忙換上新火把,老胡道:咱們的火把剩得不多了。
這裏既然是黃廟,看來也沒什麼特別。
還是抓緊時間,把黃仙姑找回來要緊。
胖子附和道:沒錯,逮住那家夥才是正事。
白辰卻道:倒也不必太過着急,安全爲上。
況且,黃仙姑被胖子用麻團塞嘴,黃蠟封尾。
後腿也被鐵絲纏住,行動已很不便。
如今它既叫不出聲,也逃不快,更無法施術。
半條命都快沒了,肯定逃不遠。
三人聽了點頭同意,便放緩腳步向石殿深處探去。
這座黃廟的石殿進深並不算長。
後牆緊貼山壁而建,接合嚴密,不見縫隙。
整座石殿只有一扇門,就是四人進來的那處入口。
並無其他出口,石頂有幾處破損裂縫。
冷風從中灌入,上面可能是山坡或樹洞之類的空隙。
但這些縫隙寬度不足一掌,黃仙姑不可能鑽得出去。
後山壁前,斜立着一尊泥塑像,正是黃。
塑像身着長袍,與常人等高,形象更近於人形。
只是面容仍帶幾分獐鼠之相,讓人看了不太舒暢。
繞神像走了一圈,胖子忽然喊道:辰爺,這裏有動靜。
白辰快步上前,發現神像後方有個地窖入口。
下面設有石階,不知通向地底何處。
老胡道:看來黃仙姑是從這兒溜了。
又問:辰哥兒,你覺得如何? 白辰道:這地窖口原本應鋪着青磚。
現在磚都被撬開了,顯然是一條隱秘通道。
我猜,撬開地窖的正是那夥盜墓之人。
而黃的銅匣,原本可能就藏於其下。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我們下去瞧瞧。
四人相視一眼,便舉着火把,一步步沿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陡峭狹窄,地窖裏寒氣人。
一邊下行,老胡一邊說道:按辰哥兒的推測。
這下面應該是黃廟的藏寶之處。
要是能帶點東西回去,這趟也算沒白來。
胖子卻撇嘴道:老胡,你平時精明,這會兒倒糊塗了。
老胡一愣:怎麼講? 胖子道:咱們下來時,你也看到地道口的土層了。
那是雨水從山上沖積下來的泥石重新掩埋形成的。
就算以前有人進山尋寶,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底下若真有什麼好東西,也早被拿光了。
我敢說,咱們現在下去,什麼也找不着。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既然是那些狡猾東西的巢。
咱們時不時捉幾只來打打牙祭,倒也不算壞事。
再說了,咱們不是還得了熊掌和那些金疙瘩嗎?你也該知足了。
說起來真是走了好運,這兩天簡直像撿了寶。
別的先不提,至少春節回家探親的盤纏是湊夠了。
聽完這些,老胡又是一怔,沒料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和從前比起來,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老胡當即笑起來:嘿,你什麼時候思想境界這麼高了?胖子回道:你這不廢話嗎,我向來覺悟不低。
白辰接話道:胖子說的,未必沒有他的道理。
所以,咱們也別抱太大指望。
否則,希望越高,落空時越難受。
四人一邊說着一邊往下走,卻發現這地下居所比預想的深得多。
不知不覺間,各自心裏都敲起了小鼓,琢磨這通道究竟通往何處。
越往下,空氣越發渾濁,但還勉強能夠維持呼吸。
只是,那鬆枝火把的光焰,卻從藍色轉成了綠色,時而明亮時而微弱。
火光映在人臉上,泛着一層青慘慘的顏色,看上去有些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