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突然出聲:咱們這火把,怎麼一下子變綠了?該不會下面有什麼不淨的東西吧?聽我爹講,綠色的火就是鬼火,要不然她話還沒說完,白辰便打斷道:燕子,別亂猜。
世上哪來的鬼火,不過是磷自己燒起來罷了。
我猜下面多半有些骨頭,年頭久了化成磷的東西。
磷的東西散到空氣裏,就能讓火苗變成綠色。
胖子一臉欽佩:看看,還是咱白辰有學問。
什麼不淨的,都是老迷信,咱們可不能信那些。
咱們得信科學,科學才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燕子不服氣道:那上回在牛心山碰到的事又咋說?胖子一下子接不上話。
白辰道:那也很好說明,都是生物電引起的錯覺。
胖子趕緊附和:是是是,就是生物電引起的錯覺。
老胡立刻笑罵:胖子,你這純粹是事後聰明。
正說着,四人手裏的火同時晃了兩下,驟然滅了。
火光一消失,眼前頓時陷入完全的黑暗。
走在前面的老胡馬上停步,打算重新點起火把再走。
沒想到,走在中間的胖子跟得太緊,一時刹不住腳。
被胖子從後面一頂,老胡頓時站不穩,順着石階滾了下去。
胖子前面沒了老胡擋着,也跟着一起滾了下去。
老胡!胖子!聽到兩人滾落的動靜,燕子下意識伸手要去拉人。
但她剛伸出手,走在最後的白辰已經一把拽住了她。
要是真讓她拉住胖子,恐怕也會被帶得一起摔下去。
倒不是白辰不想拉住老胡和胖子,實在是這地下通道太狹窄。
中間又隔着燕子,他想夠也夠不着。
緊接着,下面就傳來哎喲哎喲的呼痛聲。
白辰立刻高聲問:老胡,胖子,都沒事吧?老胡回應:我們已經到底了,沒什麼大事。
白辰又說:先弄點亮光看看情況,我們這就下來。
在東北這一帶的深山老林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那就是不能提火這個字,連帶火旁的字也最好別說。
所以,白辰說的弄點亮,就是點起火把的意思。
老胡應了一聲,從包裏摸出火柴,正要點燃火把。
但剛坐起身,就感覺頭頂撞到了個什麼東西。
在他面前不到一掌的距離,有個東西晃晃悠悠地擺來擺去。
同時,還傳來一陣繩子摩擦木頭的細微聲響。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面前吊着個什麼。
什麼東西掛在這兒?老胡心裏嘀咕着,抬手一摸,似乎摸到了一雙鞋。
再往上探,裏面硬邦邦的,竟然是人的腳。
繼續向上,是裹着棉褲的小腿,褲腳還扎得緊緊的。
摸到這兒,他心裏猛地一緊:這難道是個上吊的人?東北這一帶,管吊死的人叫老吊爺。
所有關於老吊爺的說法都特別嚇人。
老胡雖然膽子不小,但真碰上了還是有點發怵。
當下就忍不住啊地叫出聲來,手裏的火柴也掉了。
這一聲喊,不但把旁邊的胖子嚇了一跳。
也讓正往下趕的白辰和燕子心裏一緊。
胖子塊頭大,摔得有點重,尾椎骨磕在了石階的棱角上。
這會兒還疼得直抽氣,躺在地上沒爬起來。
聽到老胡突然驚叫,他連忙問:老胡你怎麼了?白辰緊接着問:你亂叫什麼,倒是趕緊弄點亮啊。
老胡剛才確實被嚇着了,不過這會兒已經緩過神來。
我我這雙腳真嚇人聽到白辰問話,他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解釋。
燕子一聽,頓時慌了:啊?你死了?你可千萬別死啊,不然我怎麼跟老支書交代?我還指望你幫我擔事兒呢,你要死了我可怎麼辦?老胡聽了愣住,說道:原來你是想讓我替你背鍋啊。
真沒料到燕子你還有這一面,挺厲害嘛。
既然這樣,我也直說了,就算成了鬼我也得跟着你。
燕子一聽就慌了,趕緊叫起來:別、別啊,千萬別來找我。
黑鍋不用你背了還不行嗎?你千萬別過來找我。
你好好走吧,過年過節我一定給你備些供奉的 白辰在旁邊聽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得一陣無奈。
他忍不住開口喝道:燕子,你傻了嗎? 這家夥要是真沒了,哪還能在這兒跟你說話? 真要是鬼找上門,不都是通過托夢嗎? 說完又轉向另一人罵道:老胡,你這家夥真是胡鬧。
明明知道燕子就信這些神神鬼鬼的,還這樣嚇她。
這麼大個人了,做事沒點分寸,真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胖子趁機了一句:辰哥,這貨從小就是欠收拾。
這時燕子總算回過神,明白自己是被戲弄了。
她立刻嗔怒道:好你個老胡 燕子,別跟他廢話了,趕緊把火點上。
白辰不想再多生事,連忙打斷她的話頭。
燕子也沒耽擱,馬上拿出火柴,點亮了一支鬆明火把。
這地窖深處雖然能透進些空氣,但仍然十分憋悶。
尤其那股刺鼻的渾濁氣味,更是熏得人眼睛發酸。
不過,火把能順利點燃,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微弱的火光泛着幽幽的碧綠色,顯得又冷又清。
因爲空氣裏雜質太多,光亮只能照見一米左右的範圍。
這是 忽然間,白辰感到眼前一花,視野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以爲是眼睛累了,便閉眼按了按太陽。
覺得稍微舒緩些後,才慢慢重新睜開。
沒想到眼前的景象依舊朦朦朧朧,怎麼也看不清楚。
無論他怎麼用力睜大眼睛,周圍仍是一片模糊。
朦朧之中,勉強能辨認的只有前方兩團飄忽的綠光。
那兩團綠光在他眼前悠悠蕩蕩,時而靠近,時而遠離。
究竟怎麼回事? 他又揉了揉眼睛,景象依舊模糊。
恍惚中,似乎有細細的說話聲傳來,像在對他低語。
誰在說話? 老胡?胖子?燕子? 怎麼一下子全都不見了? 白辰喊了好幾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但那細細的低語仍持續不斷,聽不真切,也看不清來源。
人往往就是這樣,越是聽不清,就越想聽明白。
白辰不自覺地伸着脖子,想湊近那若有若無的聲音。
嗯?不太對勁 就在他緩緩向前時,心中忽然掠過一陣寒意。
這是他習武多年養成的直覺,如同一種特殊的警示。
就算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 就算鼻子聞不出,手腳觸不着, 這種警示依然能準確感知到危險的臨近。
此刻,這份警示格外強烈。
雖然還沒想通問題出在哪裏,但他已十分肯定 眼前那兩團朦朧的綠光,似乎曾在哪兒見過。
如果再繼續靠近,很可能陷入未知的險境。
然而,內心那股想要接近綠光的沖動卻並未消退。
他的身體仍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離綠光越來越近。
不對,這很不對勁。
之前,明明一切都還正常。
即便身處黑暗,他也能清楚感知到另外三人的位置。
可自從火光一亮,周圍的一切仿佛瞬間消失了。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那兩團飄飄搖搖的綠光。
難道我陷入了幻象? 這個念頭剛起,白辰便感到腦中轟然一響。
他心念急轉,想要抽身後退,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果然,主意識已經 擾,身體不受控制了。
不過,想靠這點手段就制住我,還差得遠。
管你是什麼來路,我只管以力破之。
白辰心念一動,丹田中的氣勁隨之流轉而起。
吼 下一刻,一聲震耳長嘯猛然迸發,如雷聲滾過地窖。
在這聲長嘯之中,那兩團綠光竟應聲而滅。
綠光一滅,地窖裏反而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臭味消失了,眼前也恢復了清晰。
白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張土炕的炕沿邊。
雙手還抓着一截粗麻繩套,正要往自己脖子上套去。
原來剛才那兩團綠光是想引我自盡。
白辰立刻明白過來,隨手把麻繩扔到一邊。
嗬嗬嗬 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他就發現旁邊已經吊着三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老胡、胖子和燕子。
三人此時口吐白沫,雙眼上翻,已經奄奄一息。
糟了! 白辰心頭一緊,顧不上驚訝,拔刀便割斷了繩套。
繩子一斷,三人接連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過了好一會兒,三人才漸漸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老胡咳嗽了幾聲,啞着嗓子問:辰哥,我們剛才怎麼了?白辰神色嚴峻地說道:他們陷入了幻覺,被引導着懸梁自盡了。
言談之際,他全神戒備,仔細審視着周圍環境。
視線所及,此處已是地下洞的盡頭,格局猶如一間小室。
這間屋子與普通民宅相仿,內部異常爽。
室內設有土砌的灶台、平台以及暖炕,與山中尋常住戶別無二致。
屋頂架着數梁木,上面垂掛着大量粗制的麻繩圈套。
這些麻繩內編入了生絲與銅線,即便歷經歲月也難以朽壞。
在密密麻麻的繩套之中,懸掛着四具男性 。
早已被寒風吹,每一具皆口吐長舌、雙目圓睜,面目猙獰。
由於長時間勒頸懸吊,死者的頸部已被拉扯得異常細長。
呀有鬼吊死鬼此時,燕子也瞧見了那四具懸屍,頓時失聲驚呼。
她過於迷信,因而最畏懼邪祟之物,慌忙抬手遮住雙眼。
胖子和老胡同樣感到脊背發涼,一時語塞。
撞見吊死鬼攔路,自己還險些喪命繩套,實在是倒黴透頂。
一番掃視後,白辰在炕邊發現了一盞銅制油燈。
燈內尚有少許鬆脂殘留,他迅速取過火把將燈點燃。
頃刻間,屋內便明亮了許多。
借助燈光細看,白辰從那四具男屍身上有了新的察覺。
只見這四具 衣着完全一致,皆是黑衣、黑褲、黑鞋。
就連頭頂的帽子也是漆黑的。
唯有系在腰間的束帶和腳上的襪子是鮮紅色。
是泥兒會的人?刹那間,白辰便辨明了這些人的來歷。
他能認出,自然是因爲早年曾聽四嬸子提及。
三人聽罷一怔,都覺得難以置信。
胖子立刻追問:白辰,這些人真是泥兒會的 ?白辰頷首道:千真萬確,我十分確定。
你們瞧這全身黑衣黑帽,配上紅腰帶紅襪子。
這身打扮,正是泥兒會 的固定裝束。
而且,這幫 還兼做盜墓的營生。
我推測,外面那條盜洞便是他們所掘。
而黃仙姑那只寶貴的銅匣,恐怕也已落在他們手裏。
胖子立刻湊上前說:那我可得仔細瞧瞧。
當年我爹剿滅的胡子,到底長啥樣子。
白辰嗤笑道:別貼這麼近,也不覺得瘮人。
老胡開口道:白辰,剛才的事,我越琢磨越奇怪。
咱們一進這地窖,就跟中了邪似的自己往繩圈裏伸脖子。
聽說吊死的人非得哄個活人上吊才能輪回轉世。
難不成剛才就是這些吊死鬼附了咱們的身,迷了心竅?白辰此時已完全肯定,他們先前正是中了的幻術。
而施展幻術的,絕非這四具吊屍。
如此一來, 便清晰明了,乃是那黃仙姑所爲。
他甚至能察覺到,此刻黃仙姑正藏在暗處窺探他們。
那黃仙姑能懂人話,顯然已有道行。
因此,他現在還不能點破 ,以免驚動對方。
想到此處,白辰隨即說道:你怎麼也信起這些來了?這世上哪來的,都說了那是生物電和磁場作用。
至於咱們剛才的遭遇,大抵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時,胖子突然喊道:白辰,這兒有半缸鬆脂。
,這幾個吊死鬼差點把咱們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