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剛蒙蒙亮,一層鉛灰色的冷光勉強塗在荒蕪的土地上。陳鏽收拾好僅有的行裝,將鐵尺用粗布纏緊,斜在包袱外側容易抽出的位置。昨夜那陣詭異的“金屬汐”過後,荒村再無異常,只有風聲依舊,刮過斷壁殘垣,發出空洞的嗚咽。

他朝北望去。地勢起伏,幾座低矮、光禿禿的丘陵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那股金屬與硫磺混合的腥氣,比在黑水渡時更加清晰,源頭似乎就在那丘陵方向。沒有路,只有被車轍和腳印反復碾壓後板結、又長滿枯草的荒地,延伸向一片稀疏、扭曲的林子。

陳鏽踏入荒地。腳下的土質堅硬,混雜着碎石,踩上去嚓嚓作響。越往北,植被越發稀疏怪誕。樹木低矮,枝扭曲,樹皮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葉片稀少,即便殘留幾片,也是枯黃帶鏽斑。地上的草要麼枯死,要麼也是那種病態的暗綠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那片死氣沉沉的林子,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那是一片巨大的、碗狀下陷的窪地。窪地邊緣犬牙交錯,出大片的、深黑色的岩層,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溼冷的光。窪地底部,依稀可見傾倒的木質井架、半埋入土的石屋廢墟、堆疊如山的黑色廢石料,還有縱橫交錯、早已涸或凝結成詭異顏色的溝渠。整個區域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泛着鐵鏽色的霧氣中,寂靜無聲,仿佛連風到了這裏都被吸走了聲音。

這就是黑水窖廢礦。

空氣中那股腥氣在這裏濃鬱到近乎實質,刺鼻,還帶着一種隱約的甜膩,讓人頭皮發麻。陳鏽沒有立刻下去。他沿着窪地邊緣走了一段,尋找可以下去的路徑。邊緣的岩壁陡峭,有許多人工開鑿後又崩塌的痕跡,也有幾條被踩踏出來的、狹窄陡峭的小徑,蜿蜒通向底部。

他選了看起來稍微平整些的一條,開始向下。小徑上散落着碎石和礦渣,有些石頭顏色漆黑,帶着暗綠的斑點,與鐵匠妻子給的那塊礦石一模一樣。越往下走,霧氣似乎越濃,視線受阻,四周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褐色。

下到一半時,他踢到了一塊硬物。不是石頭。低頭看去,是一只半埋在黑色礦渣裏的礦工靴,皮革早已朽爛,露出裏面灰白色的、殘缺的腳骨。旁邊,還有一截鏽蝕得幾乎斷裂的鐵鎬頭,木柄早已無蹤。

陳鏽蹲下身,沒有去碰那骸骨,目光落在那鐵鎬頭上。鎬頭通體覆蓋着厚厚的、溼滑的暗紅色鏽層,比他之前在青泥鎮所見更加厚重,顏色也更深,近乎紫黑。鏽層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鼓脹起來,像是裏面包裹着什麼。

他伸出兩手指,隔着衣袖,極輕地碰了碰那鏽層邊緣。

指尖傳來的並非純粹的“飢餓”或“蠕動”感,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混亂的“嘶鳴”。無數細碎、痛苦的畫面碎片涌入腦海:黑暗,窒息,岩石崩塌的巨響,同伴淒厲的慘叫,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以及,更深處的、一種冰冷的、貪婪的“注視”,仿佛這鏽蝕本身,在吞沒生命的同時,也“記錄”下了那些絕望的瞬間。

陳鏽迅速收回手指。這廢礦中的鏽蝕,不僅活性更強,似乎還“承載”了更多死亡與恐懼的殘留。是這裏的環境特殊,還是因爲……死在這裏的人太多了?

他繼續往下走。窪地底部的景象更加破敗。倒塌的工棚只剩下幾焦黑的柱子,地面上散落着生鏽的鐵鍋、破碗、斷裂的籮筐。幾條主要礦洞的入口黑黝黝的,像巨獸張開的嘴,邊緣的岩石上也爬滿了暗紅色的鏽跡。廢石料堆成的小山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白森森的東西,那是更多的骸骨,有些還保持着蜷縮或掙扎的姿態。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這片被鏽蝕和死亡浸透的空間裏,都顯得格外突兀。

陳鏽走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這裏似乎是當年的礦石堆放場。地面鋪着大塊的黑色石板,如今也覆蓋着一層滑膩的暗色。他停下腳步,目光掃視四周。

不對。太淨了。

不是說沒有鏽蝕或骸骨。而是除了這些“死物”,幾乎沒有近期人類或動物活動的痕跡。那黑水渡的漢子說,有人在這附近撿到過生鏽的礦鎬,還有人聽到怪響。如果常有人來,無論是好奇者、拾荒者還是別的什麼,總該留下些腳印、篝火痕跡或丟棄物。

但這裏沒有。仿佛所有活物,都在刻意避開這片窪地的中心區域。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石板縫隙裏,除了礦渣灰塵,還有一些非常細小的、顏色更深的顆粒。他捻起一點,放在掌心。顆粒比昨夜在荒村外發現的更細,更均勻,在昏暗光線下,泛着暗沉的金屬光澤。不像天然礦渣。

他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個礦洞入口。洞口約一人高,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腥氣和鏽味從洞內涌出,更加濃烈。洞壁岩石上,那些暗紅色的鏽跡如同血管般蔓延,有些地方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溼漉漉的、暗紅色的液體,順着岩壁往下淌,在下方積成一小灘粘稠的污漬。

陳鏽從懷裏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光暈只能照亮洞口一小片範圍,洞內深處依然是無盡的黑暗。他側耳……不,是凝神感知。沒有風聲,沒有水聲,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死寂。

但在這死寂之下,似乎又潛藏着某種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律動”。很慢,很沉,像是什麼龐大而沉重的東西,在極深的地下……緩緩呼吸?或者,是某種緩慢的“侵蝕”過程本身發出的、常人無法察覺的震顫?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貿然進入。這礦洞給他的感覺,比青泥鎮西頭那間小屋更加危險。裏面的鏽蝕濃度和活性,可能超出了他目前能應對的範疇。

就在他準備後退,去查看其他區域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洞口內側靠近地面的岩壁,有一片區域的鏽跡顏色格外新鮮,溼漉漉的,而且……形狀有點奇怪。

他蹲下身,將火折子湊近。

那不是自然流淌或侵蝕形成的鏽跡。那是一片拖曳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沾滿了溼鏽,從洞裏爬出來,在這裏停留或轉向時留下的。痕跡邊緣模糊,但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不是人的手腳印,也不是尋常獸類的爪痕,更像是……某種多足的、節肢類的東西,而且體型不小。

痕跡很新。溼鏽尚未涸凝結。

陳鏽心中一凜,猛地站起身,後退幾步,同時將火折子舉高,警惕地掃視四周礦洞入口的黑暗。

死寂依舊。只有火折子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他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震動。

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驟然變得清晰起來。不是來自某一個方向,而是來自四面八方,來自腳下,來自那些黑黝黝的礦洞深處,來自每一塊覆蓋着鏽跡的岩石背後。

冰冷,貪婪,帶着金屬的腥氣。

他緩緩將火折子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背後包袱外側的鐵尺。粗布包裹下的尺身冰冷堅硬,觸感熟悉,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不能待在這裏。必須離開窪地底部。

他不再探查,轉身,沿着來路,快步向小徑走去。腳步盡量放輕,但在這寂靜中,依然顯得清晰。

就在他踏上小徑,剛往上走了幾步時,身後礦洞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像是石頭被踩碎,又像是……某種堅硬的外殼相互摩擦。

陳鏽沒有回頭,腳下驟然發力,向上疾奔!

幾乎同時,身後窪地底部,那死寂被猛然打破!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驟然響起,如同無數細小的金屬部件在瘋狂碰撞、摩擦!聲音來自多個方向,來自那些礦洞,來自廢石堆,甚至來自地面!

陳鏽眼角餘光向後一掃,頭皮瞬間發麻!

只見昏暗中,無數黑影從礦洞中涌出,從石堆縫隙裏鑽出,從覆蓋着鏽跡的地面上“拱起”!它們大小不一,小的如拳頭,大的堪比野狗,形態扭曲怪異,仿佛是用生鏽的廢鐵、斷裂的金屬零件、礦渣和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物質胡亂拼接而成的“活物”!身體表面布滿溼滑的鏽跡,多足,移動時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速度快得驚人,如同黑色的水,向他涌來!

是它們!昨夜荒村外那“金屬汐”!

陳鏽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在小徑上縱躍。小徑陡峭,碎石不斷被踩落,滾向下方追趕的“鐵”。但那些東西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較小的個體被碎石砸中,也只是翻滾一下,又迅速調整方向追來,身體扭曲變形,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嘶”聲,仿佛被激怒。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數量太多,幾乎封死了下方的退路。上方小徑盡頭,是窪地邊緣,但也可能還有更多這東西!

陳鏽猛地刹住腳步,不再向上狂奔。他背靠一處略微內凹的岩壁,面對下方洶涌而來的鐵,右手猛地從包袱中抽出鐵尺,扯掉包裹的粗布。

黝黑無光的鐵尺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冰冷依舊。

第一只體形如貓、渾身布滿尖銳鏽蝕鐵刺的怪物率先撲到!它躍起,張開由斷裂齒輪和生鏽鐵片構成的、不成形狀的“口器”,帶着一股腥風,直噬陳鏽面門!

陳鏽不閃不避,手腕一抖,鐵尺由下而上,精準地擊打在怪物身體中部看似連接最脆弱的地方。

“鐺!”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那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非生物的嘶叫,被鐵尺上蘊含的力道打得向後翻滾,撞在岩壁上,碎裂成幾塊,但那些碎片落在地上,竟然還在扭動,鏽跡蔓延,試圖重新聚合!

更多的怪物蜂擁而至!陳鏽眼神冰冷,鐵尺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沒有鋒刃,卻勢大力沉,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點在怪物的關節、連接處或鏽蝕最厚重的核心。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伴隨着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聲響和怪物們尖銳的嘶鳴。

鐵尺所至,怪物紛紛碎裂、倒退。但這些東西仿佛沒有痛覺,不知畏懼,前面的碎了,後面的立刻補上。而且它們身體堅硬異常,尋常力道難以徹底摧毀,只能擊退或打散。更麻煩的是,那些碎裂的殘骸落地後,暗紅色的鏽跡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迅速連接、蔓延,竟有再次融合的趨勢!

陳鏽呼吸漸重。這些東西,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被某種活性鏽蝕控的“金屬傀儡”!它們的核心,可能就是那種溼滑的暗紅鏽跡!單純物理打擊效果有限!

他一邊揮尺抵擋,一邊觀察。發現這些怪物體內,往往有一塊或幾塊顏色格外深暗、鏽跡最厚的“核心”區域,通常位於身體中後部。攻擊其他地方,效果甚微,但若能擊中核心……

一只形似多足蜘蛛、由生鏽鏈條和鉤爪組成的怪物從側面岩壁爬來,猛地彈起,數只鋒利的鏽蝕鉤爪抓向陳鏽肋下!

陳鏽側身避開最凌厲的一爪,鐵尺順勢刺出,不再揮擊,而是如同短矛,精準地刺向那怪物腹部一團劇烈蠕動的暗紅鏽塊!

“噗嗤!”

一聲怪異的、仿佛刺入爛泥的聲響。鐵尺刺入鏽塊,那怪物全身猛地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停止,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鳴,整個身體驟然癱軟,所有的金屬零件仿佛失去了粘合力,譁啦一聲散落一地,那團暗紅鏽塊也迅速失去光澤,變成一灘死寂的污漬。

有效!

陳鏽精神一振,鐵尺招式一變,從格擋揮擊爲主,轉爲更精準、更迅捷的刺、點、戳,專攻這些怪物身上的暗紅鏽核!

效率立刻提升。一只只怪物在鐵尺點刺下僵直、癱散。但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仿佛無窮無盡,依舊從窪地底部不斷涌出。陳鏽且戰且退,沿着小徑向上,已經接近窪地邊緣。

他的手臂開始酸麻,呼吸越發粗重。鐵尺雖能克制鏽核,但每一次刺擊都需要凝聚力道,消耗不小。這些怪物的攻擊也並非全無威脅,幾次險險擦過他的身體,帶起幾道血痕,傷口處立刻傳來辣的刺痛和一種冰冷的麻痹感——那鏽蝕帶有某種侵蝕性的“毒”!

不能再纏鬥下去!

陳鏽看準上方不遠處有一塊凸出的巨石,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向上竄起,鐵尺在岩壁上一點借力,險險落在巨石頂部。下方怪物擁擠在小徑上,一時無法立刻攀上這光滑的巨石。

他得以喘息片刻。低頭看去,窪地底部依舊有黑影涌動。不能停留,這些怪物遲早能找到辦法上來。

他抬頭四顧,尋找脫身之路。窪地邊緣地勢復雜,怪石嶙峋。向東,是來時那片死寂的林子。向西,地勢更高,隱約可見更陡峭的山崖。

黑水渡那漢子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真有啥事,往東邊林子裏跑,別往北邊的廢礦場去。”

東邊林子……

陳鏽目光一凝。東邊林子方向,靠近窪地邊緣的一片亂石堆後,似乎……有光?不是自然光,是極其微弱、一閃而逝的、暗紅色的光,像是什麼東西在反射,又像是……眼睛?

不止一雙。

那裏也有埋伏?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心頭警兆驟升。這黑水窖,絕不僅僅是廢礦和這些鐵怪物這麼簡單!下方是鏽蝕傀儡的巢,邊緣可能還有別的危險!

不能去東邊林子!

他當機立斷,選擇向西!西邊山崖陡峭,更難行走,但也可能更少埋伏!

就在這時,下方巨石邊緣,幾只體型較小、形如蜈蚣的鐵怪物已經順着石縫飛快爬了上來!同時,東邊亂石堆後,那暗紅色的微光再次閃動,並且開始移動,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陳鏽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從巨石上一躍而下,落地後毫不停留,發力向西邊陡峭的山坡沖去!

身後,鐵怪物們匯成的“水”洶涌追來,“咔嚓”聲和嘶鳴聲響成一片。東邊亂石堆後,也傳來悉悉索索的、不同於金屬摩擦的怪異聲響,幾道暗紅色的影子一閃,沒入岩石陰影,似乎也在快速近。

陳鏽將速度提到極限,在嶙峋亂石和枯死灌木間狂奔。山坡陡峭,碎石滾動,好幾次險些滑倒。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腥風幾乎撲到後背。

就在他即將沖上一道相對平緩的山脊時,前方一塊巨岩後,猛然轉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裹在厚重的深色鬥篷裏,身形高大,手裏似乎拿着什麼長條狀的東西,堵在了去路上。

陳鏽瞳孔一縮,是黑水渡那個漢子?他怎麼在這裏?

來不及細想,身後追兵已至!陳鏽腳下猛地轉向,試圖從側面繞過那人和巨岩。

就在這時,那鬥篷人突然舉起手中的東西——不是兵器,似乎是一粗大的、黑沉沉的東西,像是金屬管,又像是特制的竹筒。只見他將那東西一端對準下方追來的鐵,另一端靠近嘴邊,猛地一吹!

沒有聲音發出(至少陳鏽“聽”不見),但一股無形的、劇烈的波動猛地擴散開來!

那波動掃過陳鏽身體,他只覺懷中那幾鋼針驟然變得滾燙,皮膚下的血液仿佛都隨之震蕩了一瞬!而下方洶涌的鐵,在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竟然齊齊一滯!

不是停止,而是動作驟然變得遲緩、混亂起來。許多怪物身上的暗紅鏽核光芒明滅不定,發出紊亂的“嘶嘶”聲,有些較小的個體甚至直接僵在原地,身上的鏽跡失去活性般黯淡下去。

有效!那東西發出的波動,能擾甚至暫時抑制這些鏽蝕傀儡!

鬥篷人一擊得手,立刻轉向陳鏽,急促地打着手勢,指向巨岩後方一條更隱蔽的、通往山頂方向的小路,然後自己率先向那邊沖去。

陳鏽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猶豫,立刻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向山頂疾奔。身後,鐵的混亂只持續了短短數息,便重新恢復了凶性,再次追來,但速度似乎受到了一些影響,距離被稍稍拉開。

山路越發崎嶇。鬥篷人對地形極爲熟悉,左拐右繞,專挑難行但能阻擋身後追兵的路段。陳鏽緊緊跟上,心中疑竇叢生。這漢子爲何出現在此?他那能擾鏽蝕的“武器”是什麼?他引自己上山,目的何在?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終於,在翻過一道陡峭的石梁後,前方出現了一個狹窄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口。鬥篷人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率先鑽了進去。陳鏽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

山洞不深,只有兩三丈,裏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室,有微光從洞口藤蔓縫隙透入。鬥篷人進入後,立刻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將裏面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快速撒在洞口地面和藤蔓上。那粉末帶着一股刺鼻的、類似石灰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做完這些,鬥篷人才轉過身,摘下風帽,露出一張粗獷、滿是汗水的臉,正是黑水渡那漢子。他喘着粗氣,警惕地聽着洞外的動靜。

洞外,鐵的“咔嚓”聲和嘶鳴聲追到了附近,但在洞口處似乎遇到了阻礙,變得焦躁而混亂,徘徊不去,卻並未貿然闖入。

石室內暫時安全。

漢子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看向陳鏽,眼神復雜,有審視,有疑惑,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他開口道,聲音依舊沙啞,“能從那群‘鐵鬼’嘴裏逃出來,還掉了不少。”

陳鏽沒有放鬆警惕,鐵尺依舊握在手中,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漢子似乎知道陳鏽無法言語,也不等他回應,自顧自說道:“我叫雷蟒,以前是黑水窖的礦工頭。”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東西,是礦難之後才出現的。我們叫它們‘鐵鬼’,是這礦裏的鏽……活了,吃了死人,又吃了廢鐵,變成的怪物。”

他頓了頓,看着陳鏽:“你身上,有能‘鎮’住它們的東西,對不對?我剛才吹‘鎮鐵哨’的時候,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落在陳鏽手中的鐵尺上,“是這把尺子?”

陳鏽不置可否,手指在粗糙的尺身上緩緩摩挲。

雷蟒也不追問,繼續說道:“這黑水窖底下,不止有鐵鬼。還有更邪門的東西。礦難不是因爲挖空了,是因爲……挖到了不該挖的東西。”他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那東西,讓整個礦,都‘生鏽’了。從石頭,到鐵,到人……慢慢地,都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我僥幸逃出來,守着黑水渡,一是混口飯吃,二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對付這地下的邪祟。”雷蟒看着陳鏽,眼神變得銳利,“你從南邊來,路過青泥鎮了吧?那邊是不是也開始有‘鐵不好’、人發瘋的事了?”

陳鏽點了點頭。

雷蟒臉色更加凝重:“果然……蔓延出去了。這鏽毒,就像瘟疫,順着鐵器,順着礦石,往外走。”他猛地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我知道一條路,能從北邊繞開黑水窖,繼續往北。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鏽抬眼,示意他說。

“如果你繼續往北,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能解決這鏽毒源的法子,”雷蟒一字一句道,“回來,毀了這黑水窖。不能讓這地方……再害人了。”

陳鏽沉默了片刻,迎着雷蟒懇切而絕望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雷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吐了口氣。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用炭筆畫着簡陋線條的羊皮,塞給陳鏽。“這是路線。沿着走,能避開大部分鐵鬼和……東邊林子裏的‘那些東西’。”

陳鏽接過羊皮,看了一眼,小心收好。

洞外,鐵鬼的躁動聲漸漸平息,似乎失去了目標,開始

猜你喜歡

被拐千金認親之後完整版

《被拐千金認親之後》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現實情感小說,作者“月喜安然”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於歲歲藩蓮耀祖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月喜安然
時間:2026-01-13

沈朝顏蕭臨淵大結局

完整版宮鬥宅鬥小說《重生,背着哥哥把他死對頭親懵了》,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沈朝顏蕭臨淵,是作者墨蹊棠所寫的。《重生,背着哥哥把他死對頭親懵了》小說已更新98167字,目前連載,喜歡看宮鬥宅鬥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墨蹊棠
時間:2026-01-13

重生,背着哥哥把他死對頭親懵了免費版

小說《重生,背着哥哥把他死對頭親懵了》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本書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墨蹊棠”創作,以沈朝顏蕭臨淵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98167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墨蹊棠
時間:2026-01-13

蘇言林辰免費閱讀

口碑超高的雙男主小說《對家影帝是貓咪》,蘇言林辰是劇情發展離不開的關鍵人物角色,“原角新夢人”作者大大已經賣力更新了91851字,本書完結。喜歡看雙男主類型小說的書蟲們沖沖沖!
作者:原角新夢人
時間:2026-01-13

對家影帝是貓咪全文

喜歡雙男主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原角新夢人”的這本《對家影帝是貓咪》?本書以蘇言林辰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完結,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原角新夢人
時間:2026-01-13

重生七五:辣手婆婆的美食帝國免費版

喜歡年代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重生七五:辣手婆婆的美食帝國》?作者“一抹清茶青又青”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陳桂蘭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一抹清茶青又青
時間:2026-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