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讓他們攔住。
那輛破雅迪在胡同裏七拐八拐,很快沒影了。
回到出租屋,我脫下溼透的衣服,煮了包泡面。
屋裏很窄,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工作台。
台上全是木屑和幾把生鏽的工具。
我摸出那把差點賣掉的刻刀,輕輕擦拭。
牆上掛着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老人是我爺爺,齊懷民。
我對着照片嗦了口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招聘軟件的推送。
我劃開屏幕。
XX建築設計院,實習設計師,月薪五千。
要求:本科及以上學歷。
我盯着“本科”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自嘲地笑了笑,黑了屏幕。
木屑和泡面,才是我的現實。
“爺爺,今天沒忍住,露了一手。”
“那是您當年的手藝,我不能讓人說是殘次品。”
爺爺是故宮修文物的,一輩子跟木頭打交道。
我爸嫌這行苦,我學建築。
結果大學讀一半,家裏出事欠了債。
房子賣了,我也退學了。
現在債還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吵醒。
“喂,是齊先生嗎?這裏是美團客服。”
我心裏一咯噔,昨晚那單被投訴了?
“有位客戶想見您,說有大單子,指定要您。”
“我不接私單。”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齊長風,男,二十六歲,前清華建築系學生,齊懷民的長孫。”
電話那頭是個清冷的女聲。
“我在你樓下。”
我拉開窗簾往下看。
一輛黑色邁巴赫堵住了胡同。
下樓時,一個女人站在車旁。
她穿着米色風衣,戴着金絲眼鏡。
“我是沈其書,關老的助理。”她遞給我名片。
“沒興趣。”我把名片塞回去,“我還要跑早高峰。”
沈其書看着我,眼神玩味:“昨晚那把椅子,關老看了一晚。”
“他說,那是失傳的鬼手接法,除了過世的齊老爺子,沒人會。”
“你是怎麼做到的?”
“瞎貓碰上死耗子。”我跨上電動車。
“十萬。”沈其書開口,“關老想請你吃頓飯。”
我擰鑰匙的手頓了一下。
十萬,夠我還清剩下的債。
但我腦中閃過爺爺失望的眼神。
“不去。”我戴上頭盔,“我爺爺說,富貴人家的飯,吃了牙軟。”
沈其書笑了:“齊老爺子還說過,木頭不分貴賤,只分人心。”
“關老手裏有件東西,說是齊老爺子當年沒修完的遺恨。”
“你就不想去看看?”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死。
爺爺臨終時一直念叨“那條龍沒點睛”。
我鬆開油門,摘下頭盔。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