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些事,在部隊家屬院這種地方,傳得比電報還快。

還沒到晚飯點,關於“冷面閻王陸團長蹲在地上給媳婦洗頭”的事兒,就飛進了每家每戶的灶台間。

更有好事者,將文工團小林姑娘那落荒而逃的倉皇模樣,描摹得活靈活現。

大家夥兒沒正式見過這位新來的陸嫂子,心裏卻都有了譜。

這肯定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看着嬌滴滴的,實則是個能把陸閻王都拿捏住的狠角色。

沈知梨對自己的“威名”一無所知。

她正對着那個光禿禿的簡易灶台發愁。

陸崢這人,子過得未免太糙。

灶台和煤球爐子倒是有,可一排調料罐裏,只有鹽和辣椒,連一滴醋都尋不見。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沈知梨嘆了口氣,指尖繞着一縷剛透、蓬鬆柔軟的發尾,心情卻不壞。

沒醋不要緊。

她有面粉,有油,還有那個裝着豬油渣的寶貝瓶子。

她可不想去食堂吃那攪不出半點油花的大鍋飯。

沈知梨將長發隨意編了個鬆垮的側麻花辮,搭在肩前,然後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

要想在這家屬院裏過得舒坦,光靠陸崢護着可不夠。

得讓這幫鄰居“嘴軟”。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她今天,就要做蔥油餅。

這年頭油金貴,家家戶戶都省着用。

但沈知梨不省。

她那一百塊津貼和票攢着,就是爲了讓自己活得像個人樣。

她從帶來的包袱裏翻出一小把蔥,是老家帶來的。

蔥不如新鮮小蔥水靈,但勝在味兒沖,過油一炸,那陣香氣能飄出二裏地。

和面,醒面。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提着桶去院裏的壓水井打水。

剛出門,就撞見隔壁的田嫂子在院裏收衣裳。

田嫂子一見她,眼睛就亮了,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哎喲,陸家妹子,聽說下午那文工團的小林,在你家吃癟了?”

沈知梨放下水桶,面帶甜笑,眼底卻清亮得很。

“嫂子這說得什麼話,我都不認識她呢。”

“人家是來送文件的,只是我們家陸崢嫌她吵,沒給好臉罷了。”

這一招輕飄飄就把責任全推給了陸崢,還順帶宣示了主權。

田嫂子聽得直咋舌:“嘖嘖,也就你敢。平時咱們院裏誰敢嫌陸團長吵?他那臉一板,三歲小孩都能嚇哭。”

“他凶嗎?”沈知梨眨眨眼,滿臉無辜,“我看他脾氣挺好的呀,讓啥就啥。”

田嫂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天是徹底聊不下去了。

沈知梨笑眯眯地換了個說法。

“嫂子,我看你家種的小蔥長得真好,能勻我兩不?”

“我家那口子嘴刁,晚上非鬧着要吃餅,我想着借兩蔥提提味兒。”

“哎喲,兩蔥算個啥!”

田嫂子是個爽快人,被這聲“嫂子”和那句“我家那口子”叫得心裏舒坦,轉身就去自家窗台下拔了一大把帶着泥土清香的小蔥遞給她。

“拿着!隨便用!”

“謝謝嫂子!”

沈知梨也沒白拿,她心裏那把小算盤,正打得噼裏啪啦響。

回到屋裏,面已經醒得恰到好處。

她在案板上抹開一層凝白的豬油,將面團擀成一張透光的大薄片。

然後,把切得細碎的蔥花混着金黃的豬油渣碎末,均勻地撒滿面皮,再細細鋪上一層鹽。

卷起,盤成圓餅,輕輕按扁。

煤球爐子的火燒得正旺,大鐵鍋往上一架,鍋底刷上一層豆油。

“滋啦——”

一聲爆響。

餅一入鍋,面粉、油脂與蔥香混合的霸道氣味,當即彌漫開來。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人肚裏都缺油水的年代,這聲音,這氣味,堪稱最勾魂的樂章。

隨着沈知梨熟練地翻面,餅皮迅速變得金黃酥脆,表面鼓起一個個焦香的小泡。

豬油渣在高溫下徹底融化,那陣葷油的濃香,順着門縫窗縫,不要錢似的往外鑽。

隔壁田嫂子正給家裏倆小子煮紅薯稀飯,聞着這味兒,手裏的勺子差點沒拿穩。

“娘!好香啊!誰家燉肉了?”她小兒子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田嫂子用力咽了口唾沫,罵道:“燉什麼肉!這是蔥油味兒!肯定是隔壁陸家那俏媳婦烙餅呢!真是敗家,放了多少油啊這是!”

罵歸罵,那香味卻有如長了鉤子,一下下撓得她心癢難耐。

不光是田嫂子家,前後左右的鄰居,全都被這香味席卷了。

這哪裏是做飯,這簡直是在院裏放“香氣炸彈”!

陸崢下班回來時,剛進家屬院大門,就看見幾個半大孩子圍在他家門口不遠處,伸長了脖子,使勁吸着鼻子。

他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

一推開門,一陣濃鬱焦香的熱浪撲面而來。

那陣暖意,頃刻間沖散了他從訓練場帶回的一身寒氣與嚴肅。

屋裏暖烘烘的。

沈知梨系着個碎花圍裙,正端着盤子轉身。

盤子裏疊着五六張金燦燦、油汪汪的蔥油餅,旁邊還有兩個白瓷碗,盛着滾燙的蛋花湯。

“回來啦?”

她看見他,眼角眉梢都笑開了,比桌上的餅還要熱乎。

陸崢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場景,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也太……要命了。

從前他回到這裏,迎接他的永遠是冷鍋冷灶,和一屋子的寂寥。

現在,這屋裏有了光,有了味兒。

還有了一個活色生香的人,在等他吃飯。

“嗯。”

他反手關上門,將外面那些探究的視線徹底隔絕。

“快洗手吃飯。”沈知梨解下圍裙,很自然地使喚他,“我手都酸了,這鐵鍋太沉,翻個面費死勁。”

陸崢沒說話,沉默地走到臉盆架邊,用冷水仔細洗了手。

兩人在小桌前坐下。

陸崢看着面前的蔥油餅,金黃酥脆,層次分明。

咬一口,外酥裏嫩,蔥香和豬油渣的葷香在嘴裏迸發開來。

他一向吃飯快,在食堂都是風卷殘雲。

可今天,他吃得格外認真。

“好吃嗎?”沈知梨單手托腮,看他吃得香,自己也跟着開心。

“好吃。”陸崢誠實地點頭,聲音因咀嚼而含混不清。

“好吃就行。”沈知梨自己也撕下一小塊餅,慢條斯理地嚼着,“對了,你一會兒吃完了,去給隔壁田嫂子送兩張餅過去。”

陸崢的筷子頓住,抬頭看她:“爲什麼?”

他知道田春花,那張嘴在院裏是出了名的碎,他平裏見了都繞道走。

“我借了人家的蔥啊。”沈知梨理直氣壯,“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而且……”

她眼底閃過一道光,透出幾分小狐狸的狡黠。

“吃了我的餅,她以後還好意思當着人說我壞話嗎?這叫‘堵嘴費’。”

陸崢愣了兩秒,跟着眼底泛起笑紋。

他這個媳婦,看着嬌氣得不能自理,實則心眼兒比誰都多。

但這心眼兒不招人煩,反而透出一種鮮活的聰明勁兒。

“行。”陸崢答應得異常痛快。

飯後,陸崢端着兩張還冒着熱氣的餅去了隔壁。

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小罐鹹菜。

“田嫂子給的。”陸崢把鹹菜罐子放在桌上,表情很微妙。

他去送餅時,田春花臉上那震驚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接餅時手都在哆嗦,嘴裏反復念叨着“這哪好意思”“太客氣了”,轉身就把家裏藏着待客的醃菜給掏了出來。

沈知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看吧,我就說沒人能拒絕好吃的。”

陸崢看着她那副搖着尾巴求表揚的小模樣,心頭微癢。

他走過去,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怎麼了?”沈知梨仰頭看他。

陸崢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擦過,帶走了一點餅屑。

粗糙的指腹擦過嬌嫩的唇瓣,引來一陣細微的輕顫。

“吃完了?”他問,嗓音微啞。

“嗯。”沈知梨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臉頰發燙,心都漏跳了一拍。

“那該消食了。”

“消什麼食?”

陸崢沒說話,卻看向那張只有一米二寬的單人床。

昨晚是“被迫”鑽進一個被窩。

今晚……他不想再找任何借口。

他轉身去倒洗腳水,背影依舊挺拔如鬆,但沈知梨分明看見,這男人的耳,已經悄悄泛了紅。

這一晚,再沒有什麼“中間隔一拳”的規矩。

熄燈後,黑暗中,陸崢長臂一伸,熟門熟路地就將那個溫軟的身子撈進了懷裏。

沈知梨也很自然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臉頰貼上他堅實的膛。

“陸崢。”

“嗯。”

“我想買個收音機。”

“買。”

“還想做兩件新衣裳。”

“做。”

“津貼不夠怎麼辦?”

黑暗中,陸崢抱緊了她,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聲音沉穩有力。

“我有獎金。”

“不夠,我去掙。”

“你只管過你的子。”

沈知梨在他懷裏蹭了蹭,唇角壓都壓不住地向上翹起。

這一百塊錢的飯票,看樣子……升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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