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 明瑤喃喃重復着。
在一起後,他很寵她。
所以哪怕衆人嘲笑她是金絲雀,她仍然覺得他應該是愛她的,他和她在一起,是以長久的未來、結婚爲目的。
直到此刻,親耳聽到他用“妄想”來形容她對兩人婚姻的期盼。
明瑤只覺一顆心仿佛碎爲齏粉。
原來,豪門與普通人之間,真的有無法跨越的壁壘。
她怎麼會以爲,這個樣樣都拔尖兒的豪門公子哥會喜歡她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
是她天真。
她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昏暗的光線下,那張臉,英俊迫人。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站在福利院門口的大哥哥。
他眉眼間尚有幾分少年銳氣,他看着她,聲音不算溫和,卻給了她希望。
他說:“想不想換個人生?”
那個大哥哥,和眼前這個說着“別妄想”的冷漠男人,身影漸漸重疊,又狠狠撕裂。
秦攸看着怔愣的淚人兒,心裏那陣煩悶感愈發強烈,混雜着一絲說不清的窒悶。
“早點回去吧。”
他慢慢抽回手,拉開門,就要邁出去。
“等一下。”女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嗓音平靜,沒了哭腔。
秦攸腳步微頓,側過臉。
只見她擦掉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抬眼,直視着他,一字一句:
“秦攸,我們分手。”
男人徹底轉過身,眸光詫異。
他薄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就被她狠狠地撞開。
秦攸被撞得一個踉蹌,等他快步追出包廂,人已經消失在走廊轉角。
許誠從包廂那邊過來尋秦攸。
剛拐過彎,差點與一個身影撞個滿懷。
他連忙側身避開,定睛一看,是眼眶通紅的明瑤。
“呃,明小姐?”
可明瑤沒看他。
一陣香風撲鼻而過,人已飛快地消失在走廊另一頭。
這是怎麼了?
許誠心裏咯噔一下,涌起不妙的預感。
他繼續往前走,又一拐彎,就看到不遠處,秦攸站在走廊中央,俊臉沉鬱,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炎炎夏,走廊裏好似都染上了寒霜。
許誠按下心中的疑惑,走上前:“秦先生,李總他們還在包廂等您,關於南美航線下一步的具體安排……”
“走吧。”
秦攸打斷他,嗓音淡淡的,卻比發怒更讓人心頭發緊。
他邁開長腿,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向許誠。
“你立刻去做一件事。”
隨後,他快速吩咐了幾句,許誠心頭一凜:“是,秦先生,我馬上去辦。”
秦攸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許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兩位,平裏一個縱容一個嬌嗔。
頭一次鬧翻,就玩得這麼絕?
............
夜色漸深,半島酒店大廳燈火璀璨。
“明女士,很抱歉,您這張卡無法使用。”前台小姐臉上掛着完美的微笑,雙手將黑卡遞還回來。
明瑤蹙眉,從錢包裏又抽出一張卡片,遞過去。
“這張呢?”
前台小姐接過,作片刻,再次抬起頭,笑容不變:“抱歉,這張也不行。”
接連換了三張秦攸給的不限額附卡,結果無一例外。
明瑤攥着那幾張冰冷的卡片,指節泛白。
昨夜還在她耳邊廝磨低語、將她緊緊擁在懷裏的男人,轉身就能不留情地快速掐斷她的經濟命脈。
原來,不愛你的男人,絕情起來是真的狠。
正感絕望,她忽然想起過年時,在某個群裏隨手搶過幾個紅包。
她忙不迭地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錢包。
餘額:8327.80。
她盯着那串數字,心裏輕輕呼出一口氣。
還好,至少不用身無分文,那樣就真的太狼狽了。
明瑤彎了彎唇角,抬頭看向前台:“沒關系,我用微信支付吧。先住一晚。”
前台那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低頭假裝在電腦上又作了一番,才抬頭,眼神躲閃:“明……明女士,非常抱歉,我們依然無法爲您辦理入住。”
“爲什麼?”
這下,明瑤壓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委屈再次被點燃。
她上前一步,聲音也冷了下來,“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的身份信息有問題?還是房間滿了?”
“沒有理由,明女士。就是……無法辦理。” 前台小姐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還是你們酒店的超級VIP!你們這樣的服務態度,不怕我投訴到你們總部嗎?”
“明女士,請您……請您不要爲難我們。” 前台小姐聲音帶着哀求,“我們只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什麼規矩?”
明瑤問,但看着對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再聯想到被凍結的卡片,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不是錢的問題,不是房間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是秦攸。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她走投無路,她乖乖回深水灣。
“靚女,你搞掂未啊?我等好耐了。” 身後排隊的大叔已經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明瑤看了一眼身後逐漸拉長的隊伍,和那些或好奇或不滿的目光。
“算了。” 她低聲說,不知是對前台,還是對自己。
走出半島酒店,明瑤心裏存着僥幸,又接連跑了幾家普通的旅館、連鎖酒店。
結果卻一次次重復着在半島的遭遇。
理由千奇百怪,從“系統故障”到“房間已滿”,再到脆的“不接待”。
秦攸,讓全港島的酒店,都對“明瑤”這個人,關上了大門。
夜深露重。
明瑤回到了深水灣別墅。
傭人們等了一晚,見到她回來,雖然神色不對,但也都暗暗鬆了口氣。
“小姐,您回來了。要準備點宵夜嗎?”
“小姐,今天這麼晚回來,累了吧?需要安排個Spa放鬆一下嗎?”
“小姐,我去叫福嫂來……”
“什麼都不用準備,也不用叫福嫂來。” 明瑤打斷他們,“都去休息吧。”
看着明瑤氣勢洶洶地上了二樓,傭人們面面相覷,有人悄悄走到一旁,撥通了許誠的電話。
........
翌,晉豐集團頂層。
整個上午,許誠感覺自己仿佛在油鍋裏煎熬,做事說話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引爆裏面那顆人形核彈。
當他接到深水灣打來的電話時,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炸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掛了電話,他在自己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好幾圈,才鼓起勇氣敲響了總裁辦公室那扇門。
“進來。” 裏面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許誠推門進入。
辦公室內安靜得可怕,只有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他瞄了一眼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
只見他正在籤署文件,但俊臉陰沉着,顯然心情還是極差。
“秦先生。”
男人頭也沒抬,淡淡地“嗯”了一聲。
許誠咽了口唾沫,字斟句酌地開口:“福嫂剛來電話,說今早明小姐一直沒下樓用早餐,她擔心,剛才上樓去查看,才發現……明小姐不在房內。”
“他們調了監控,發現……明小姐是昨夜凌晨獨自離開的,只帶了一個很小的行李箱,裝了幾套衣服……”
秦攸的手一頓,筆尖在文件上洇開一團墨跡。
他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