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察覺到頭頂的視線,下意識抬頭。
還不等她看清孟時安的表情,車門就被合上了。
等孟時安再度坐回主駕駛,林桑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孟時安臉上的溫柔褪去了幾分,增添了幾分凝重。
雖然他們是青梅竹馬,但林桑依舊會保持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有些事情她不會主動問,如果他願意,自然會主動和她說。
林桑偏頭看向窗外,發現他開的路線不是回孟家的。
“我們要去哪兒?”
孟時安目視前方,回道,“鸛玉樓,我媽在那等我們。”
林桑輕聲哦了一聲。
孟時安偏頭看她,“別擔心,只是普通家宴。”
林桑懂事的說,“我沒事,我喜歡和阿姨一起吃飯的。”
孟時安噙着俊朗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從小到大的親昵,已經成爲習慣。
鸛玉樓,只接待京城富貴名流。
林桑跟在孟時安身後,進了專屬包廂。
裏面除了裴海寧外,還有兩個生面孔。
孟時安顯然也沒預料到有別人在,因爲裴海寧只讓他帶林桑過來吃頓便飯,順便談一談出國留學的事。
裴海寧見他們進來,熱情招呼,“時安,桑桑快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又指着一旁身着富貴的女人說,“這是聶伯母,你們小時候應該都見過的。”
林桑對這個人屬實沒什麼印象了,但是出於禮貌,還是乖巧地喊了人,“聶伯母好。”
孟時安的視線倒是沒在這個中年女人身上多做停留,反而看向另一邊,坐在那沉默不語的男人。
男人一身筆挺西裝,長相端正,看着二十五六歲。
瞬間明白了什麼,孟時安臉色微變。
孟時安難得失禮數沒喊人,裴海寧也難得不和他計較,繼續熱情介紹,“這個是聶禹,桑桑,以前聶禹哥哥還和你一起玩過的,記得嗎?”
如果說一開始林桑還有些懵,那現在她也徹底明白了。
看來今天不是家宴,是鴻門宴。
林桑依舊保持乖巧的模樣,朝着男人點頭微笑,“聶禹哥哥。”
小時候只見過一面的人,她怎麼可能記得,但還是主動問好。
年輕嬌嫩的臉龐,不需要任何妝容修飾,也美的讓人心動。
聶禹也不免俗。
本來他是對家裏安排的相親十分反感的。
但是見到林桑的那刻,他改變了主意。
他主動起身,禮貌伸手,“桑桑是吧,多多指教。”
林桑剛要抬起手,孟時安便拉開一旁的椅子,“桑桑坐這。”
林桑站在那有些爲難,聶禹倒是有紳士風度,不在意地收回手,“請坐。”
裴海寧把孟時安的動作看在眼裏,又怎麼會不知道兒子的想法。
但是礙於有外人在,她還不能撂下臉。
裴海寧懶得搭理孟時安,徑自對聶伯母說,“時安從小和桑桑一起長大,兩個人跟親兄妹一樣,桑桑有什麼事,他比誰都緊張,你可別見怪。”
“怎麼會呢,桑桑這麼漂亮,要是我們阿禹有這麼漂亮的妹妹,肯定也是愛護有加。”
孟時安讓桑桑坐在自己左邊,右手邊是聶禹。
他的眼神太過刺眼,同爲男人,孟時安自然知道聶禹看上林桑了。
孟時安看向母親,神情冰冷。
裴海寧壓不搭理兒子,繼續熱絡的撮合,“我們桑桑在京大念書,都已經大二了,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要是她父母在,估計也要爲她的婚事張羅了。”
她話音裏透着惋惜。
林桑聽到她提父母,默默在桌下攥緊了手。
聶伯母安慰裴海寧,誇贊她養別人家的女兒如何用心。
突然,隔壁傳來一聲巨響。
在場的幾個人被這動靜打斷,終止了話音。
裴海寧對着身後的助理使眼色,助理出去看。
幾分鍾後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她俯身在裴海寧身邊說了幾句話,裴海寧頓時皺起眉頭,“他怎麼在這?”
還不等助理回答,又一聲巨響。
這次是他們所在的包廂門被一股外力沖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倒在他們面前。
聶伯母驚叫站起來,指着地上的男人,嚇得不輕,“血……這是怎麼回事……”
孟時安第一反應站起身,擋在林桑面前。
林桑的表情倒是沒多大變化,直到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她下意識地覺得脊背發麻。
裴晏津的西裝外套在顧誠手裏,白襯衫剪裁合體,勾勒男人健壯有型的身材,西裝褲下修長的兩條腿不疾不徐邁着大步走進來。
一雙幽冷輕薄的眸子掃過包廂,先是看到孟時安,又注意到後面露出的白裙子一角,眉梢微動了一下。
聶伯母被眼前的男人氣勢震住,一時不敢說話。
尤其這男人白襯衫上還沾着血。
她何時見過這種陣仗。
裴海寧的飯局被攪和,心裏不舒服,尤其看到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老爺子本來十分厭惡這個私生子,那麼多年一直扔在國外。
三年前不知道抽了什麼瘋,把人叫了回來。
近兩年還讓他進公司,開始手公司業務。
明明是一個賤人生的孩子,也配和他們原配子女平起平坐。
更何況這男人還是個無惡不作的天生壞種。
“你來這裏做什麼?我有正事要談,請你出去。”
裴海寧趕人的語氣不說多好,也說不上多壞。
她對這個弟弟還是有所忌憚。
裴晏津像是沒聽到,徑自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恰好是林桑剛剛坐的位置旁邊。
“我倒是不知道,還有我不能來的地方。”
裴晏津說話間抬頭,看了一眼躲在孟時安身後的林桑,低沉開口,“你打算這麼一直躲着?我看起來像是能吃人的樣子?”
孟時安沒想到小舅會找林桑的麻煩。
畢竟他們平時很少碰面。
“小舅,桑桑膽子小,你這樣她難免會害怕。”
“她?膽子小?”
那昨晚從二樓毫不猶豫跳下去的女人是誰?
做到一半敢從他床上逃跑的女人又是誰?
裴晏津諷刺的語氣別人聽不出來,林桑聽出來了。
爲了避免他說出更多不該說的,林桑硬着頭皮站出來。
“小舅。”
聲音甜軟,乖巧可人。
和平時在床上差不多。
“我倒是不記得有你這麼大的外甥女。”
裴晏津的話明顯是讓林桑難堪。
孟時安皺眉想要再說什麼,卻對上男人冷淡的眸,“你以後會娶她?”
裴晏津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聶伯母困惑地看向裴海寧。
裴海寧連忙解釋,“別聽他瞎說,時安和桑桑怎麼可能呢,他倆跟親兄妹差不多。”
“那就是不會娶她了?”
裴晏津坐在那,長腿交疊,散漫的語氣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林桑站在那,表面上手足無措,實際心裏已經開始罵人了。
不知道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是想當衆羞辱她,她配不上孟時安嗎?
就因爲昨晚她逃了?
“小舅,我的婚事應該和你沒什麼關系吧?”
孟時安不敢當着裴海寧的面說什麼,但他也不想林桑受委屈。
裴晏津冷哼一聲,“說了跟沒說一樣。”
他拿起杯子,挑眉示意,“倒杯茶,外甥女?”
林桑被他這個稱呼弄得一時愣住,後來反應過來這個外甥女是叫她的。
雖然不滿他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找她茬。
但是以她對外展示的柔弱無害的個性此刻也只能順從。
她上前,拿起桌上的白色鎏金瓷壺。
裴晏津的視線落在她拿着茶壺的手。
林桑的手指纖細白皙,青蔥一般,指尖透着自然的淡粉色。
上好的骨瓷也比不上她細膩無暇的肌膚。
他更知道這雙柔弱無骨的手想要完整握住他有多困難。
裴晏津略微低頭,衆人自然也看不到他眼底翻攪的墨色越染越深。
她低頭倒茶瞬間,他壓低的嗓音磁性又有壓迫感,“別忘了,欠我的要還。”
倒茶的手一抖,林桑看向他,似嗔似怒,楚楚可憐。
似乎在乞求他不要再給她難堪。
但是裴晏津像是偏偏故意的,目光挑向她的白色高領口,嘖了一聲,揚聲問,“外甥女,你脖子怎麼紅了?”
又慢悠悠看向孟時安,“看不出來,你還挺賣力。”
衆人的視線立刻齊刷刷地落到林桑身上。
而孟時安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林桑的背脊繃緊,看向裴晏津的眼神多了幾分怒意。
當事人若無其事地挑眉看着她,心裏嘲諷:這就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