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倒入庫,我舉步維艱,每一步都跟小兒麻痹似的。
一只手從後搭上我肩膀。
「沒事兒的,」方鷙說。
我微一側頭看見他的手,手背微拱,白皮上透出微青的筋,觸感微涼,一陣風過,他越過我走到前面。陰影倒下來,像堵牆罩住我。
我的心說不出的就安定幾分。
爸媽開門,方鷙進玄關處眺望了小會兒,叨叨了句:「你們家風水布局挺好啊。」
我媽一聽,面露得意,當初搬到這家來,她費了不少錢,看風水、識休咎,房屋坐北朝南,色調柔軟明亮,氣候燥溫暖。
我媽給方鷙倒了杯水,他握着水杯轉悠半圈,走到一扇關閉的門前。
是我的門。
他眉心幾不可察的微顰,我心突突了下,對他說:「這屋子裏有那東西——」
「嗯,看見了。」
他目光在門縫、鎖眼處掃蕩了下,似乎可以看見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手撫上門把手,往下一壓打開來。
一陣微的穿堂風過,混雜着閉合已久的悶熱溼氣,方鷙走進屋去,眉頭鎖得更緊,滿臉肅穆,我示意他,屈指往床底下指了指。
「它是不是又回來了?!」
方鷙問:「之前回來過?」
我豎起三手指,聲音發顫:「三次,丟了,全回來了。」
床幔隨風鼓動,悉索作響,像有只無形的小手在拍打,方鷙靠近床幔,徐徐蹲下身,忽的一道殘影過,我媽冷不丁的抓住他胳膊。
「我家就這一個寶貝兒子,」我媽咬牙切齒,「那東西要能解決掉,挫骨揚灰,都可以!」
「媽——」我不知她情緒爲何突然如此激動。
方鷙撩開床幔,一尊銅娃娃赫然出現在床底,藏於陰影最深處,那是陽光被阻絕隔斷的地方。銅神的眼角和嘴角都彎彎的,漾着一閃一爍的亮光。
我媽“嗷”的慘叫一聲,我也滿心悚懼,只不過我不敢當我媽面崩潰,怕她更情緒激動。
第一次扔它,是在大掃除那天,只覺得撈出來時觸感極陰寒,像是握着塊冰。
隨手就扔了垃圾桶。
當天晚上,我還聽見床底下有異響,一想到那娃娃詭異的笑容,我睡不着,下床開燈一看,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娃娃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我只當可能是白天沒扔垃圾,亦或者是記錯了,於是夜半十二點用黑口袋把它單獨裝起來,扔到小區裏的公共垃圾桶。
第三天晚上,我一心的疑惑,冥冥之中總覺得不對勁,翻身下床一看,差點沒暈過去:
娃娃又回來了!
3
方鷙問我們要了一塊紅布,讓我們在外屋候着,等待的時候百無聊賴,我喝了一半杯白水,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記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家好像就供奉着一些神像,其中有一個跟這娃娃好像挺相似。」
我媽臉色煞的一白,我爸搶白道:「哪兒有的事,你記錯了吧!」
這時方鷙從屋裏出來,懷裏摟着團紅布,形狀大小正是那娃娃。
我們仨齊刷刷坐直身體,堪比參加升學典禮,我媽更是在我耳邊猛吸一口涼氣。
方鷙氣定神閒的往外走,與緊張氣氛形成強烈對比,我媽忽然臉色一沉,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起身追上方鷙。
「你要帶它去哪裏?」
「挫骨揚灰啊,」方鷙重復我媽的話,語調中分明有明顯的譏諷,「爲了你寶貝兒子的安全,你剛才自己說的。」
我媽眼眸驟暗,欲言又止,咬着下唇跟方鷙往樓下走。我和我爸對視一眼,不知是不是被風吹,亦或者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