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改性了?
謝先生既是大周太傅,做官時位高權重,教書時又雅量高致,氣度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何況還十分年輕,今年也不過才三十歲呢。
不說旁的,只說上官,我看上官望謝先生的時候就有些暗戳戳的不對勁。
與謝先生一比,蕭鐸就是個陰溼的男鬼,嗐,哪有什麼可比的。
上官聞言怔怔地回過神來,嘆了一聲,卻只是苦笑,不答。
看來,是這個意思沒錯了。
眼睜睜地望着謝先生上了蕭靈壽的馬車,就像登上了一條下不來的賊船,真是叫人心裏不是個滋味兒。我私心裏寧願謝先生不來,也不願他留在楚國,要娶一個楚人。
宮人吆喝一聲揚鞭打馬,一溜煙兒地朝竹林駛去,穿過了竹林就要奔去宮中赴宴了。若是此刻我的腦袋伸在外面,必先被濺上一頭的泥漿,再被蕭靈壽的馬車擠掉不可。
可我呢,我卻還要回別館。
馬車朝着別館馳去,我與上官相顧無言,俱是心事重重,一時默着說不出話來。
臨下車前,上官一再囑咐,“王姬好好的,回去等着,保全自己。等你出來,在這之前,不管怎樣,就算爲了太子,都請王姬千萬再忍一忍。”
她知道我的憂慮,輕柔地撫着我的腦袋,“王姬只要略施手段,低低頭,就能把公子鐸哄得高高興興的。”
哪有這麼簡單呢?
他的病態,霸道,專制,陰鷙,刻薄,單是想想就已經叫人頭皮發麻了,可這些,上官又怎會知道呢。
想及此,我怏怏地嘆出氣來,“上官,你對蕭鐸一無所知。”
上官把我的嘴角往上扯起,扯得彎彎的,“王姬是太學最聰明的姑娘,我不信王姬沒有法子,高興點兒吧,就等一月,一個月,謝先生一定帶王姬走。”
那我就等。
不是二十九月,不是二十九年,過了今,只要再等上二十九,這可真是件極有盼頭的事啊,是該高興起來。
此刻雨已停歇,挑簾往外去看,馬車正停在荷間小徑,蓮葉田田一大片,還能看見蕭鐸釣蟹的小竹亭。
輕快地跳下馬車,腰也不酸了,肚也不疼了,整個人容光煥發,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假如此時蕭鐸就在跟前,我甚至能與他大戰三百個回合。
抬步正要往前跑,忽而轉頭問上官,“先生給我的,到底是什麼藥?”
上官笑道,“是保全王姬的藥。”
好,管它是什麼,那便不必再問其他的,旁人誰都不信,也要信謝先生。
連薅了一大捧綻開的蓮花,踮着腳尖往前跑,很快就看見裴少府在木台子上翹首等待,一見我來就問,“王姬可算回來了,王姬這是去哪兒啦.......”
一旁的竹簍窸窸窣窣的,至少有半簍的蟹正張牙舞爪地爬。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裴少府已經把蟹釣好了,哼,算他有眼力。
我先打了兩個噴嚏,接着在裴少府繼續發問前興師責問起來,“正要找你問罪呢,雨下得急,衣履都溼了,你怎麼不給我傘?害得我要去找地方躲雨!還不快回去給我煮姜湯,真受涼生了病,我必向你們公子好好告上一狀!”
裴少府駭得一凜,連忙提着竹簍跟上來,我還正擔心他會不會偷偷向蕭鐸告狀,沒想到他害怕蕭鐸懲戒,倒先有求於我了,“王姬回了別館,可千萬不要提起今挨淋的事,要是公子知道,定不會輕繞末將。”
嗐,老天爺總算開始待我好起來了,我抱着蓮花仰着腦袋,藏着心裏的沾沾自喜,開始擺起譜來,“那這蟹算是誰釣的?”
裴少府狗腿子似的點頭哈腰,“自然是王姬親自釣的。”
我想,裴少府真是個好狗腿子,以後不能再這麼叫他了,因而正色道,“裴少府,你很上道,我以後必在你們公子面前多多美言。”
裴少府狠狠地鬆了一口氣,連連贊嘆,“王姬人美心善,末將就多多拜托王姬了。”
回了望春台,第一件事就是藏好兩只藥瓶。我的紅瓶必定是好藥,但蕭鐸的藍瓶可就說不準了,若是被他發現,必定少不了一場折騰。
裴少府爲了這句“多多美言”,屁顛顛地尋瓶花,屁顛顛添柴燒水,叫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回蘭湯。還殷勤生火煮了姜茶,喝得我心裏熱乎乎的。
說也奇怪,吃了先生的藥丸,接連好幾的血竟也不流了,不知到底是什麼緣故。
自己收拾妥當了,蟹也蒸好了,這就聽見外頭有人通報,“公子回來了!”
我心頭一跳,也不知今謝先生往別館來的事他知道多少,蕭靈壽定會在宮宴上說道一番,也許蕭鐸已經猜測了一二,畢竟蕭鐸這個人,實在是奸詐多疑。
一顆心突突亂跳,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就在望春台,該溫酒溫酒,該剝蟹剝蟹,總之今高興,不就是一個月,怎麼就不能忍了。
我堂堂大周王姬,七竅玲瓏,穎悟絕倫,還不能把個小小的楚公子哄成翹嘴兒了。
就忍一月,一個月後,本王姬必正大光明地離開這南國囚籠。到那時,看我不引來申國的兵馬,把這區區一竹間別館踏成泥漿!
竹間別館那麼大,蕭鐸一回來就往望春台走,本不去旁處。
我豎起耳朵聽着,蕭鐸特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你聽他大步邁着,不急不躁,似踩着流雲,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的長袍是怎樣在修長的腿畔跌宕。
至木紗門推開,人卻又立在那裏不進來,不必轉頭我就知道,必是一雙鳳目朝我睨着,睨得我脊背發毛。
隨便他怎麼打量,既吃過了定心丸,本王姬沒什麼可怕的,沉了沉氣,轉過頭去乖乖巧巧地說話,“鐸哥哥回來啦。”
從來都是旁人看我臉色,我天生不會那些獻媚取悅人的鬼把戲,能裂開嘴巴假作乖巧已是十分不易了。
我與蕭鐸成打得死去活來,從未對他有過這樣的好臉色,他大抵有些詫異,因此一張臉神色不明,又似笑非笑,“你在什麼?”
我自顧自地剝蟹,爲表決心,蟹殼劃破指腹也不過吸吮一下,“啊,在爲鐸哥哥剝蟹。”
他笑了一聲,緩緩踱了過來,青竹氣息迫近,蹲在一旁問我,“半不見,改性了?”
我昧着良心答,“因爲我想明白啦,只要不折騰,鐸哥哥待我還是不錯的。”
他才不信,鉗住我的下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眸色微深,仿佛要把我看個透。
我愣是裝腔作勢,不露一點兒破綻。
尋不出臉上的破綻,他便拉扯起我的袖子,捏在手裏端量,“今,可見過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