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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一整天,蘇念笙都蜷在酒店房間裏。
她整理出一些行李,打算寄去倫敦。
剛聯系好快遞員,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聽筒裏傳來小陳焦急的聲音:“念笙姐,你快來團裏,出事了!”
蘇念笙心下一緊,外套也顧不上穿,踩着拖鞋直奔樂團門口。
還沒走近,喧囂聲就撲耳而來。
樂團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爲首的幾個人手裏舉着鮮紅的橫幅。
看清上面的字跡的刹那,蘇念笙腳步一滯。
“蘇念笙滾出樂團!”
“天才鋼琴家的助理不應該是一個聾子!”
人群末尾有人發現了她。
“蘇念笙在這兒!”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如水般向她涌了過來,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
“聾子!廢物!”
“離陸景深遠一點!”
她嘴唇動了動,想要說她不是聾子,更不是廢物。
可聲音像是被抽走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其他人見狀,也朝她伸出了手。
“不要臉!”
她重重跌倒在溼冷的地上,拖鞋不知被踢飛到了哪裏。
耳膜仿佛被銳器刺穿,尖銳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聲。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耳廓緩緩淌下。
她抬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鮮紅。
染了鮮血的助聽器也隨之掉落在地。
四周忽然靜了一瞬。
緊接着,怒火轟然燃起:“看!她果然是個聾子!”
人群徹底失控。
有人抬起腳,狠狠地碾碎了她的助聽器。
還有人從花壇邊撿起石頭,朝着她狠狠地砸了過來。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沖過來,將她牢牢護進懷裏。
石頭沉悶地擊中他的後背。
陸景深悶哼一聲,雙眉緊緊皺起。
蘇念笙怔怔地抬起頭,呆望着他。
他卻對她笑了笑,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別怕。”
眼前暗下的那一秒,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
母親重病,爲了賺取醫藥費,她在一家酒吧。
陸景深是那兒的駐唱。
她被一個中年男人糾纏、當衆羞辱,對方舉着酒瓶威脅她閉嘴。
她嚇得渾身發抖。
陸景深就在這時擋在她面前,同樣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邊低聲說:“別怕。”
那一晚酒吧喧嚷鼎沸。
可她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報警。”陸景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警察很快就來到了現場,方才還囂張的人群頓時偃旗息鼓。
人群漸漸散去。
她掙扎着從他的懷裏起身。
膝蓋傳來的尖銳疼痛,讓她晃了晃。
陸景深扶住她,卻在看見她耳邊鮮血的瞬間,眼神掠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和心虛。
“我送你去醫院。”
蘇念笙拂開他的手,抬頭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冷:
“陸景深。”
“除了你,我從沒告訴任何人,我左耳聽不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