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亦辰腳步未停,只從鼻腔裏溢出一聲極淡的,“不在意。”
“我在警局交代過你把事情處理好,你全當耳旁風,現在輿論鬧大了,網上那些人都在罵季嶼川,還有人肉他住址的,現在他家也不敢回,手機也不敢看,前幾天還差點割腕自。”
聽着林知夏明顯責備的語氣,他這才偏過頭,目光落在季嶼川的手腕上。
不過是一道淺淺的傷痕,顏色淡得像被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別說見血見骨,連結痂的厚度都不夠。
季嶼川被他的目光嚇得瑟縮了一下,怯怯開口。
“林小姐,是我活該,不怪江先生的。這三天你爲了我,動用了多少人脈找最好的皮膚科醫生,又請了心理專家陪着我,現在我已經不疼了,真的。”
江亦辰被點醒,心底酸澀。
他中毒昏迷在醫院躺了三天,林知夏一次都沒露面,原來是爲了給季嶼川這麼一道連皮都沒破的傷,請遍港城名醫。
他忽然笑了,笑聲譏諷。
“可惜。季嶼川要是真死了,我一定放串鞭炮慶祝,開心都來不及。”
“江亦辰!”
林知夏猛地站起來,眉間隱隱有怒意,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把人碾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林家的男主人,首要職責就是保全林家顏面!現在季嶼川因爲你被推上風口浪尖,林家的名聲都被你攪得一塌糊塗,你必須受罰,去祠堂罰跪一晚!”
話音剛落,兩個黑衣人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江亦辰拼命掙扎,“林知夏,我們已經離婚了,什麼狗屁規矩,和我有什麼關系!”
林知夏背過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把他帶下去,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林家的祠堂在 別墅最深處,終年不見陽光。
一排排擺放整齊的牌位和空氣中彌漫着檀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江亦辰被推進去,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頂。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自父母車禍去世,他格外害怕黑暗封閉的空間,患上了幽閉恐懼症。
“開門!放我出去!林知夏!”
他撲到門邊,用力拍打着木門,手掌很快就拍得通紅發麻。
“有人嗎?開門啊!”
外面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喊聲在祠堂裏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力氣耗盡,只能蜷縮起身體,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意識朦朧之際,他好像看到了父母,他們站在婚禮殿堂的入口,眉頭皺得緊緊的。
“兒子,林知夏這孩子性子太冷,眼裏沒有煙火氣,不是能和你過子的良配。”
爸爸握住他的手,語氣裏滿是擔憂,“入贅的事,你再好好考慮幾天。”
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笑着搖頭。
“爸媽,你們放心,知夏只是慢熱,我一定能把她這塊冰焐熱的,我會幸福的。”
畫面突然破碎,像被風吹散的霧氣。
江亦辰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嘴裏喃喃着,“爸媽,我錯了,我當初應該聽你們的,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嫁給林知夏了......”
就在他意識快要徹底沉下去的時候,忽然有人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江亦辰,江亦辰?”
是林知夏。
她的語氣怎麼會有一絲擔憂。
是聽錯了嗎?
江亦辰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林知夏竟然真的坐在床邊,平裏總是冷淡的眉眼,此刻竟染着幾分他從未見過的倦色。
“你醒了。”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卻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醫生說你身子虛加上驚嚇過度,發了高燒,需要靜養。”
江亦辰盯着林知夏的臉,方才夢境中的畫面又涌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喉間得發疼。
林知夏給他倒了杯水,他才啞着嗓音問,“今天幾號?”
“9號。”
她隨口答道,見他臉色驟然慘白,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
“是......你父母的忌。”
江亦辰淚猛地落下。
怪不得他夢到父母。
他們在下面是不是知道自己過得不好,才放不下心來找他。
“我想請人來做場法事給我爸媽超度,希望他們在下面能過得好些,別再爲我心了。”
林知夏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心底某處忽然被蟄了一下,愧疚如水般漫上來。
她低聲應道,“好,有什麼需要盡管跟我提。”
江亦辰沒再說話,別過臉看向窗外。
他不指望她幫忙,別再添堵就好。
床邊手機震動兩下,律師發消息提醒他離婚證下來了。
他果斷買了張下周去國外的機票,想着處理完父母的一切就徹底擺脫這個傷心地。
法事當天,江亦辰穿着一身素黑的西裝出席。
案台上擺着父母的靈位和骨灰,法師站了一排。
他正閉眼對着靈位輕聲訴說近況,身後忽然季嶼川低沉的嗓音。
“林小姐,這裏陰森森的,我有點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