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們縣的教育觀念落後,這麼多年來,別說考上重點大學,就連上高中的孩子都少得可憐。
如今一下出了個高考狀元,又被知名大學錄取。
自然是有領導來祝賀,還有記者來采訪。
等我匆忙將自己拾掇整齊,一行人已經在我家院子裏落了座。
看到我從茅廁旁的窄小角落裏走出來,領頭的那位女士不禁皺了眉頭。
我認識她。
她是我們縣教育局的宋局長。
高考前幾天,她曾來過我們中學,慰問今年高考的農村學生。
她待人溫柔和善,也沒有半點架子。
她讓我坐在她的身邊,指着我的屋子問我:
“你平常......就住在茅房邊上嗎?”
我正要回答,卻迫不及待地接過了話:
“領導,那地方安靜,最適合她讀書學習了。”
宋局長顯然不信:“臭氣熏天的地方,連個窗子也沒有,光是住都惹人嫌,何談什麼讀書學習?”
眼看吃了癟,我怕她在領導面前失態,連忙張口道:“宋局長,我挺喜歡住那兒的。”
“對對對,這丫頭喜歡,說什麼也不肯換!”
宋局長望着我,輕聲問道:“你真喜歡?”
我目光躲閃,一言不發。
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頓時變得通紅,還有幾顆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宋局長嘆了口氣,抬手輕撫我的頭頂:
“孩子,你受委屈了。”
對着鏡頭,宋局長親自將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送到了我手中。
一旁,局長助理給我遞來一個手提箱。
“這是咱們縣教育局給你的五萬元獎學金,恭賀你金榜題名!”
“什麼?五萬!”
聽到獎學金的金額,驚得眼睛都直了。
她搶在我之前將手提箱拿在手裏,笑得合不攏嘴。
“太好了太好了,我孫子的大學學費有着落了!”
“對啊,姜家嬸子,您孫子也是今年高考,不知道他考中了哪所學校啊?”
旁邊看熱鬧的鄉親們附和着問道。
自豪地仰起頭:“清北大學啊!這不都來人恭喜他了?他要讀的那個專業,將來可是年薪百萬呢!”
“姜家嬸子,我們問的是你孫子姜光,不是你家丫頭!”
“我說的就是我孫子啊,我孫子姜光,是清北的大學生!”
鄉親們以爲是高興地昏了頭。
卻不料當記者把攝像頭對着我,要對我進行采訪時,一把將堂弟推到了鏡頭前。
“你們采訪錯人了,這才是我孫子,是他去上清北大學。”
采訪我的這位女記者,職業素養極高。
她大概以爲是年紀大了,頭腦不太清醒。
便用哄小孩的語氣,對柔聲說道:
“,您孫子同樣很優秀,等我們采訪完姜同學,再請您孫子說幾句,可以嗎?”
聽完這話卻生氣了:
“不是采訪考上清北大學的人嗎?采訪那丫頭做什麼?
“我說了多少次,去上清北大學的是我孫子姜光,不是這個賠錢丫頭!”
“可是......”女記者也沒了轍,回過頭用眼神求助身後的幾位領導。
宋局長比了個手勢,示意今天的采訪先暫停。
有些激動,宋局長便讓助理安撫住的情緒。
她則帶着我進了我的臥室。
在確認避開了其他人以後,她才終於開口問我:
“姜同學,你家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不顧臥室地上污穢的泥塵,“噗通”一聲,朝着宋局長跪倒在地——
“宋局長,請您幫幫我吧,我想上學!”
06
宋局長被我這一跪嚇得不輕,連忙將我扶起。
借此機會,我將要我把入學名額讓給堂弟的事全盤托出。
上一世的委屈,在這時也一並抒發了出來。
爲達目的,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添油加醋。
但我所做的這些,比起我顛倒的黑白、搬弄的是非來說,還差了許多。
我的陳述,字字泣血。
淚水混着地上的污濁,在我雙膝之前凝成了一顆顆淚滴。
宋局長含着淚,眼裏滿是對我的心疼。
“這是高考,你以爲是什麼,期末考試?還是小升初?想讓孫子頂替你入學,真是天真得令人發笑!
“你放心,孩子,你可是考上了清北大學的學生,就算你家徒四壁,我們也會盡全力供你讀完大學。
“至於你那邊,你不用擔心,你上學的事,早已不止是你們家的事了,更是咱們整個縣的大事。
“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準備去首都上學吧!”
有宋局長的這句承諾,我心裏懸着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襟着淚重重地點頭。
宋局長將我擁進懷裏,溫聲哄着。
她一手輕拍我的後背,哄着正抽泣着的我。
另一手撩開我額前的碎發,爲我擦去淚水。
上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安心和安全感是什麼時候,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媽媽還在的時候。
天色將晚,宋局長一行人準備離開。
連忙提着一麻袋的大魚大肉迎了上去。
裏頭甚至還有她特地的一只雞。
但宋局長擺擺手,拒絕了。
“嬸子,這不合規矩,我們不會收。但您盡管放心,您家孩子上學的事,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也一定會保障您家孩子順利上完大學。
“不過,這獎學金,我們得先帶回去。”
“這怎麼行!”
趕忙將手提箱摟得緊緊的。
“局長,這不是給我們的獎學金嗎?既然給了,哪兒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局長朝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心領神會,上前不知道和說了什麼,竟然喜笑顏開地,主動將手提箱交了出來。
一並被宋局長帶走的,還有我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我親手委托給她替我保管的。
上一世,我的錄取通知書送達時,我正在地裏做農活。
當時的我大汗淋漓,渾身沾滿了泥土。
爲了不弄髒錄取通知書,我只能讓郵遞員先將錄取通知書交到手中。
誰知從那天起,我便再也沒有見過我的錄取通知書。
將錄取通知書藏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又隱瞞了我入學報道的時間。
才致使她後面的計謀能夠順利進行。
可這次,我早就想好了對策。
既然家裏不安全,那我就將它交到有能力保護它的人手裏。
這一次,我一定會順利離開這個鄉村。
07
從這天開始,我比上一世更加努力地攢錢。
上一世,我白天種地,晚上理貨,一個月堪堪能掙兩千元,還盡數交給了。
這一世,我脆找了份縣城裏包吃住的工作,白天在餐館端盤子,晚上幫着店裏送外賣,月薪四千。
畢竟是暑期工,薪水算不得高。
但對於此時的我來說,一毫一厘都是我將來逃出這個家的資本。
不過,我離家後,家裏的農活盡數落到了一人身上。
很快便有不滿,要我趕緊辭職,回家種地。
我向她畫餅說,這份工作白吃白喝白住,只要我勤快些,每個月能淨賺七八千。
這才住了嘴,囑咐我手腳麻利些,別偷懶。
除此以外,再也沒提過讓我回家種地的事。
畢竟現在,她的眼裏只有錢。
當時手裏抱着的獎學金,就是局長助理用利益“騙”走的。
助理說,他們把獎學金帶走,是因爲覺得我家條件差,準備給我們申請更高額的補助。
一聽,歡歡喜喜地就把手提箱交了出去。
現在,家裏的田地無人打理,也完全不管。
她早已看不上那畝田裏的仨瓜倆棗。
她現在成就做着靠孫子發財、去城裏當富婆的美夢。
畢竟是“大學生”的,她的身邊自然也不乏有一些討好她的老頭老太,將她捧得得意忘形。
一句“等我孫子大學畢業”,已經成了她的口頭禪。
而我只是笑笑。
我把臥室的那本歷,帶到了工作地的宿舍裏。
每天早上,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的歷撕掉。
同事們無法理解,爲什麼我將這本又髒又臭的紙質歷視若珍寶。
殊不知,每當我蹂躪着撕下的每一張紙,我仿佛聽見了新生活向我走來的腳步。
報道的前一天,我告別了老板和同事,帶着兩個月的工資回了家。
一進門,我便向哭訴,自己年紀小,不會識人,被老板坑害了,只給發了兩千工資。
“沒用的東西,我還指望你給我帶幾萬塊錢回來呢,合着你浪費了兩個月,才掙了兩千塊,我呸!”
一個耳光將我甩倒在地,似乎還不解氣。
又狠狠地踹了我幾腳,這才攥着那兩千塊錢走了。
這天晚上,是我在這個小屋子的最後一晚。
我將自己私藏的六千元翻來覆去數了好多遍。
這六千元夠用多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我離開這裏,只要我到了首都。
有的是賺錢的法子。
08
第二天,是啓程入學的子。
老光棍王麻子果然來了。
他拎着兩只鵝充作聘雁,一進院子就將喊作“親家”。
不由分說地闖進我的屋子,一把將我從床上薅起來,推到王麻子的跟前。
“你瞧,就是這丫頭,今年正月裏剛滿十八,模樣標致,人也機靈得很,高考可是考了716分呢!”
“去他娘的什麼狗屁高考,老子不懂這些,我就問你,懂不懂生孩子的那些事兒?會不會伺候男人?”
“懂懂懂,當然懂,你瞧她這身材,屁股大好生養,能生兒子!”
“好,能生兒子就好!”
王麻子說着這話,笑聲中更是多了幾分猥瑣。
熱情地“推銷”着我,仿佛在推銷她精心打造出的一件工藝品。
甚至在她眼中,我的高考成績,也是我的一大“賣點”。
我的所有成功和優秀,都是將我賣出個好價的籌碼。
只要我身爲女性,在這個村子裏,便只有生育的價值。
只要我懂伺候男人,只要我能生兒子。
我就有被“買”的資格。
可我不覺得這是我的榮幸。
這不是我要的人生,也不是任何一個女孩想要的人生。
王麻子的眼神如怪獸的舌頭一般,在我身上掃了無數個來回。
我只覺得無比惡心。
他見我目光躲閃,便惡趣味地湊近我,動輒就要對我動手動腳。
我驚叫着退後了半步,王麻子立刻面露不悅:
“親家,你家這閨女,可沒教好啊......”
這下可慌了神,連忙將我扯過,對着我的臉便是一個耳光。
“哎呦,你瞧我這孫女,年紀小,未經人事,帶回去好好教教,就什麼都懂啦!
“只要你把她帶回去,她就是你的人,你是打也打得,罵也罵得,我們做娘家人的都懂規矩,不會多管閒事的。
“就是這彩禮錢......”
圖窮匕見,王麻子自然也懂規矩。
“明白的明白的,三十萬,一分不少!”
兩個人就這樣默契地大笑起來。
一旁,堂弟拿着行李,在院子門口大喊起來:“車來了!車來了!”
我定睛一看,遠處,宋局長和幾位科員已經朝着我家走來。
前頭還有幾位村部帶路。
催促着王麻子趕緊轉賬,趁着宋局長一行人還有一段路,將我帶走,免得夜長夢多。
可當王麻子反應過來,拖着我走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
村部大老遠沖上前來,將王麻子拉開:
“王麻子,你瘋了,這可是考上清北的省狀元,你有幾個膽子敢對她動粗!”
“什麼省狀元,什麼動粗,胡說八道!我花了三十萬買她做我老婆,整整三十萬,我就是把她胳膊腿都卸了,她娘家人都沒半句話,你們這些外人少管閒事!”
宋局長三步並作兩步,擋在了我身前:“誰把她賣給你的?”
王麻子指着我嚷道:“她親,還是她自己來找的我!”
見狀,也只好破罐子破摔,腰杆一挺,倔道:“對,是我賣的!這是我親孫女,我把她拉扯到這麼大,拿她換個彩禮錢怎麼了!”
“好,我全都已經錄下來了,這就是你們買賣人口的證據!”
宋局長舉着一支錄音筆,仿若舉着象征着勝利的旗幟。
王麻子這下徹底慌了。
他掉頭就要跑,卻立馬被村部攔下。
也慌了神,連忙跪下給宋局長磕頭,求宋局長放她一馬。
至於的乖孫姜光,這時一看勢頭不對,連看都沒看一眼,便躲進了家裏。
家裏的門窗被堂弟從屋內落了鎖,不論怎麼喊,堂弟都沒再現身。
的神情逐漸暗淡了下去。
她的臉上,有失望,有絕望,還有什麼?
我不知道,也並不關心。
宋局長本想親自報警,將王麻子送進警局。
但時候已經不早,我就快趕不上去首都的車。
於是宋局長便指了兩位科員,留下處理和王麻子買賣人口的事。
她則帶着我,驅車往車站去。
汽車發動前,宋局長將我的錄取通知書,連同一張銀行卡,一並交到了我的手裏。
銀行卡裏,是我的五萬元獎學金。
還有宋局長額外給我添的一萬元。
“走吧,孩子,你逃出來了。
“現在在等待你的,只有自由,只有豐富多彩的新生活。”
車窗外,小山村的荒涼在飛速向後移動。
眼前的風光,隨着逐漸接近城市,而愈發繁榮起來。
我終於離開了那裏。
那個孕育了我,又企圖將我鎖住的家鄉。
現在的我,真正自由了。
09
從那以後,大學四年,我沒有回過家。
自然,我的親人們也從沒有問過我的近況。
名校的學費並不貴,身爲貧困地區出身的孩子,我所獲得的補助和減免也多。
大城市的機會多,老板給工錢也慷慨。
僅靠假期打些零工,我便已經可以負擔得起自己的學雜費。
再靠着校內的勤工儉學,我甚至攢出了自己的小金庫。
至於宋局長給我的銀行卡,我視若珍寶,一分也沒有動過。
大學畢業後不久,我便收到了一通電話。
那熟悉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
“丫頭,我聽說你畢業了。這都畢業這麼久了,肯定找到工作了吧?”
她的語氣格外諂媚,如乞丐般,似乎想從我這裏討要些什麼。
見我沉默,沒有回復,她又繼續說道:
“是這樣,你堂弟他說了門親,對方要三十八萬彩禮。
“你看,家裏就你是大學生,最能掙錢,一年能掙百來萬,你就幫着分擔分擔。
“畢竟咱家這條件,你堂弟又沒學歷,能說上親也不容易。
“他可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丁,你也不想看到咱們姜家斷子絕孫吧!”
聽到這裏,我用鼻息吐出一聲輕蔑的笑:
“姜家斷子絕孫和你我有什麼關系?
“,你姓姜嗎?你不是最愛說我媽是外姓人,不是姜家人?難道你就不一樣嗎?
“至於我,姜家族譜上哪兒有我名字?你怎麼證明我就是姜家人?
“天底下姓姜的多了去了,就算咱們家真的斷子絕孫,又有什麼影響?”
被我這一句話堵了嘴,可她是來要錢的人,即使有脾氣,也不能沖我發。
她喘着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和和氣氣地道:
“乖孫女,那些話都是以前的舊思想,現在過去四年了,我們都是一家人,怎麼還說那些呢?
“況且你當年考上清北大學,光宗耀祖,咱家的族譜上,早就已經把你名字加上了,你就是姜家人!”
“那真是太好了!,我念書這四年來,你們都沒聯系我,我以爲家裏早就不認我了呢!”
我裝作喜出望外,可下一句開口,便叫愣住了:
“可是,我這四年欠了學校不少學費和生活費,少說也有個大幾十萬,我現在還沒還完呀!”
我話音還未落,就聽到聽筒對面,傳來堂弟呵斥的聲音。
他勒令趕緊掛斷電話,免得我這個“賠錢貨”再纏上“他們家”。
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我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卸下了一切重擔。
從未像現在這樣輕鬆暢快。
10
畢業後,我很快便投入了工作。
工作固然是累的、辛苦的。
但相比起從前在家時,餓着肚子做農活,在茅廁的惡臭中學習。
現在的子,反而稱得上幸福。
我參加工作後,比讀書時更加勤奮刻苦。
連續幾年的拼搏奮鬥,換來了我一路高升。
我的薪資竟然真的達到了“年入百萬”。
我在大城市定居,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過上了從前從來不敢想象的生活。
但那些年裏,和堂弟都沒有再聯系過我。
甚至因病過世,也是宋局長告訴我的消息。
我沒有半點悲傷,只覺得唏噓。
宋局長說,生病時,大伯和小叔都以工作忙爲借口,不願意去照顧。
她死在醫院的時候,渾身上下污穢不堪,連醫院的護士都不忍心看。
至於堂弟,他最後還是沒有拿出那三十八萬彩禮。
小姑娘一片癡心,鼓勵他一起去省外打工,一起攢錢買房結婚。
可堂弟好吃懶做慣了,去了省外,依舊和在家時一樣,成躺着打遊戲。
小姑娘徹底死了心,跟堂弟說了分手。
堂弟卻激動暴起,情緒上頭,幾刀下去,要了小姑娘的命。
出殯的前一天,正好是堂弟被執行的子。
我回了一趟家,出席了和堂弟的葬禮。
大伯和小叔兩家人依舊記恨着我。
尤其是大伯。
他始終認爲,若不是因爲我不願意出那三十八萬的彩禮,他的兒子也不會走上犯罪的路。
可士別三,當刮目相看,更何況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如今的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成吃不飽穿不暖,住在茅廁旁的姜惠了。
他們的眼裏飽含恨意。
但是又礙於我如今的經濟水平和權勢,不得不對我畢恭畢敬。
作爲他們眼中“榮登族譜的女性”,我返鄉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的名字從族譜裏劃去。
“見利忘義”、“數典忘祖”這樣的標籤,很快就如利刃一般刺向了我。
可我早就已經不稀罕他們的認可和贊美。
甚至他們的辱罵聲,對我而言,是對我抗爭到現在的褒獎。
而族譜上被我親手劃去的那一筆,就是我光榮的勳章。
在臨走前,我將自己的一部分資產捐獻給了我曾就讀過的中學。
同時,也將當年收到的那張銀行卡裏的所有錢,以宋局長個人的名義,捐給了學校。
我曾經淋過雨,有幸在我掙扎着的時候,遇到了願意拉我一把的宋局長。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雨傘,也想向她一樣,幫助更多像過去的自己一樣的女孩子。
母校的女學生們拿着我的捐款,誠摯地向我說着謝謝。
但我只是撫了撫她們的額發,笑道:
“不必謝我。
“你們真正應該謝謝的,是一直堅持到現在,沒有放棄讀書的自己。
“努力吧,努力離開這裏,不要害怕。
“山的外面有很多座山,我希望你們不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堅持到了最後。
“姑娘們,山的那邊不一定是大海,但一定是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