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流晚宴上，我資助的貧困生陳嬌突然沖進大廳哭嚎：
“沈阿姨，我知道你嫌棄我的出身，看不上我。”
“可我肚子裏已經懷了沈家的骨肉，你就算不認我，也不能不認你的親孫子啊！”
周圍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我卻一臉懵。
什麼沈家的骨肉，我的親孫子？
我一個快五十的人，膝下只有一個寶貝閨女，哪來的兒子給她懷孫子？！
01
看着哭得期期艾艾的陳嬌，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唱的是哪一出。
幾個離得近的貴婦人已經快步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陳嬌扶了起來。
“沈夫人，人家都找上門了，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你還有沒有心？”
“就是啊！趕緊把你兒子叫來，給人家一個交代！”
指責聲不大，卻清楚地傳進我耳朵裏。
陳嬌倚在房地產的林夫人身上，哭得抽抽噎噎：
“沈阿姨，我不是故意來這兒鬧的。”
“只是那天在沈家留宿過後，我就再也找不到沈少爺了，我現在還懷了孕......”
留宿？
我迅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是有那麼一天，陳嬌來給我送她老家的特產。
我看天色已晚，外面又下着雨，就心一軟讓她留宿了一晚。
可......
我深吸一口氣：“陳嬌，你是住在我家一晚不假，可那天晚上，我孩子本不在家。”
“她學校有，在外地還沒回來。”
陳嬌突然激動：
“沈阿姨！您是覺得我是在拿自己的清白訛您嗎？”
“我只是不想我肚子裏的孩子將來出生連爸爸都沒有，被人指指點點說是野種！”
說着，她猛地從包裏掏出一張孕檢單，用力甩到我面前。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早孕，約孕9周......
我瞳孔微微一縮。
時間往前推，差不多正好是她留宿那段時間！
林夫人翻了個白眼：
“現在證據確鑿，你還等什麼呢？趕緊讓你兒子出來！”
“就是啊，睡了人家小姑娘就想跑？還有沒有一點兒擔當？”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我簡直百口莫辯。
沈家年初因生意拓展才遷來京市，很多人不知道我家情況。
我閨女沈墨一米七五，短發愛穿中性風，常被人誤認成男生。
可這也不是她們硬塞給我個“兒子”的理由。
我揉揉太陽：“各位先冷靜一下，你們罵了這麼半天我和我兒子......”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沒兒子！”
“我家沈墨，是個女兒。”
02
宴會廳內瞬間安靜得可怕。
陳嬌的聲音又尖又利：“沈墨不可能是女的！”
她飛快地打開打開一個手機截圖，得意洋洋地舉起。
“你們看，這是沈阿姨給我轉生活費時的聊天記錄！”
“她親口跟我說的，要是她兒子跟我一樣努力、有上進心就好了！”
我無奈解釋：“那是我們老家的叫法！”
“我們東北人，很多人家都把閨女叫‘兒子’，就是圖個皮實好養！這很正常！”
林夫人嗤笑一聲：
“正常？沈夫人，你把我們當傻子嗎？我就沒聽說誰家把女兒叫‘兒子’的！”
“就是！怪不得你兒子糟蹋了人家姑娘轉身就跑了，原來是知道你這個當媽的會給他收拾爛攤子！”
那群貴婦人們紛紛下場指責我。
而我看着站在林夫人身後、眸光閃爍的陳嬌，心徹底寒了。
這些年，她的學費、生活費，甚至她母親生病我都額外幫過。
沒想到，竟然資助出這麼一頭白眼狼。
我看着陳嬌：
“陳嬌，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又怎麼證明，你肚子裏懷的就一定是‘我兒子’的孩子？”
陳嬌的哭聲戛然而止，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我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問：
“留宿那天晚上，‘我兒子’是幾點去的你房間？”
“他那天穿的什麼衣服？什麼褲子？什麼鞋？”
“你們是兩廂情願，還是他強迫你？”
陳嬌支支吾吾，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
“這種私密的事，我一個女孩子......我當時又害怕又慌，你讓我怎麼說啊！”
林夫人立刻怒視着我：
“對啊！沈夫人，你這就太過分了！你這不是解決問題，是故意羞辱人！”
“就是，擺明了不想認賬，在這胡攪蠻纏！”
周圍的幫腔聲再次響起。
我突然笑了。
“我胡攪蠻纏？”
我的目光落在最後發言的王太太身上。
“王太太是吧？如果按照別人指認，就一定要承認的邏輯......”
“前兩天有個十幾歲的男孩找到你家，說是王總流落在外的親兒子，血型長相都對得上，你當時怎麼沒認呢？”
王太太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
“你，你少胡說！那就是個騙子！我老公早就做過親子鑑定了！”
我點點頭，一臉了然：
“所以你也知道要做親子鑑定，怎麼到了我這兒，就憑幾句話，我就非得認下這個孫子？”
王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法反駁。
陳嬌見狀，從林夫人身後鑽出來：
“沈阿姨，我知道你生氣。但請你不要把氣撒在這些爲我說話的好心人身上！”
她這幅樣子，引得周圍人的同情更甚。
緊接着，她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用力抹了一把眼淚。
“你不就是想要證據嗎？好！我給你！”
她猛地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個刻着“沈”字的玉鐲子。
“這是沈家祖傳的鐲子，是那晚之後沈少爺親手給我戴上的，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03
我看了半天，才想起這個手鐲的確是我家的，但不是什麼傳家寶。
只之前有次旅遊的時候，我在街邊隨手買的小玩意。
我再看着陳嬌，怪不得那天晚上雨下的不大，她還明裏暗裏表示想要留宿，原來是早有準備。
我的聲音很平靜：
“陳嬌，這個鐲子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是你在沒有經過主人同意的情況下，私自把它從我家帶走。”
“我完全可以現在就叫警察過來，告你偷竊！”
陳嬌眼神裏閃過驚恐，下意識想把手往身後藏。
林夫人又一把把陳嬌拉到自己身後：
“夠了！沈寧！人家拿出證據你又不認，還要倒打一耙，你心腸也太歹毒了！”
“自己兒子做了缺德事，當媽的還想把受害者送進局子？真是開了眼了！”
“報警？你報啊！我們正好給嬌嬌作證，這鐲子就是你兒子送的！”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動。
一個頭發有些凌亂的中年婦女，哭喊着沖了進來，一把抱住陳嬌：
“嬌嬌！我的嬌嬌啊！”
“我可憐的女兒！你怎麼這麼命苦啊！被欺負了還要被污蔑成賊！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認出，這人是陳嬌的母親。
陳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埋在母親懷裏，哭得更大聲了：
“媽！對不起，是我沒出息，讓你跟着丟人了。我，我不想活了，我死了算了！”
她推開陳母，轉身就朝着不遠處一柱子撞去！
“嬌嬌！”
“快！快攔住她！”
貴婦們一片驚呼，幾個反應快的保安趕緊沖上去，忙手忙腳地把陳嬌攔住。
陳嬌哭得撕心裂肺，陳母則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沒天理啊！有錢人死人了啊！大家快來看看啊！”
混亂中，不知道哪個熱心的貴婦人打開了直播，鏡頭對着哭鬧的陳嬌母女和面無表情的我。
“大家快看！現實版豪門欺壓貧困女學生！”
“女方都拿出傳家寶了，男方家裏不但不認，還反咬一口說人家是賊！現在女孩被得要自！”
充滿噱頭的標題瞬間吸引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網友涌入。
彈幕飛快滾動起來：
【！這麼？】
【這大媽誰啊？臉這麼臭，一看就是惡婆婆！】
【小姐姐好可憐，渣男！】
【有錢了不起啊？支持報警！告死他們！】
林夫人對着鏡頭，義正辭嚴：
“今天這件事，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沈家必須給陳嬌一個交代！”
“對！否則我們京市的姐妹，絕不會答應！沈家以後也別想在這裏立足！”
王太太也緩過勁來了，陰惻惻地幫腔：
“做生意講究個名聲，名聲臭了，誰還敢跟你？沈家破產，也就是早晚的事！”
裸的威脅借着直播的輿論壓力，劈頭蓋臉砸過來。
而原本還在哭鬧的陳嬌，在聽到“破產”兩個字時，眼神閃爍。
她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袖子，接着聲音軟了下來：
“謝謝大家爲我主持公道。我今天來，只是希望沈阿姨願意承認我肚子裏的孩子，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
陳母也立刻跟着改口：
“對，對，我們不要錢，就要個名分，讓孩子別當野種，求求沈夫人您發發善心吧......”
事已至此。
我再看不出來她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那就真是傻子了。
但想玩？我奉陪！
更不介意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我在直播間無數雙眼睛和現場所有目光的注視下，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沈墨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勾了勾嘴角，語調清晰地說：
“沈墨！你在外面做的那些好事我都知道了！現在孩子都有了！”
“現在，立刻，馬上！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給我過來結婚！”
04
說完，我不等沈墨開口，“啪”地掛斷了電話。
我轉向陳嬌，臉上沒什麼表情：
“擇不如撞。我現在就安排，今天就把證領了。以後孩子出生，戶口也好上。”
陳嬌沒料到我會這麼脆利落，她愣在那裏，一時沒接上話。
反倒是陳母，眼珠子一轉，先反應了過來。
“等等！你這話說的！我閨女雖然不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那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結婚這事兒，是要提前商量好彩禮給多少，哪能像你這樣，一個電話，說領證就領證？”
她唾沫橫飛，手指幾乎要點到我鼻尖：
“我閨女是懷了你家的種，但你們也不能這麼糟踐人，這麼不尊重她！”
林夫人立刻附和：
“說得對！結婚可不是兒戲！沈家這麼大家業，總不能虧待了孕婦吧？”
直播間彈幕也瞬間被帶起了節奏：
【就是！憑什麼這麼草率？看不起誰呢？】
【估計想用一張證糊弄過去，省錢唄！資本家算盤打得真響！】
【沈家？是不是那個做醫療器械的沈氏集團？老板叫沈國棟？】
【！真是沈氏！上市企業啊！這麼欺負人？沈氏產品！】
我的手機適時震動起來，是秘書打來的。
“沈董不好了！現在網上全是我們集團死懷孕女學生的新聞！”
“幾個董事的電話都快被打，都在要求集團立刻給個說法！”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惡。
“知道了，先穩住。不會有事。”
掛掉電話，我看向隱隱期待的陳母，緩緩開口：
“行，既然說到彩禮，京市三環內，一套兩百平的精裝婚房，寫陳嬌的名字。”
“彩禮，現金八百八十八萬，沈氏集團旗下子公司，5%的股份，收益也歸陳嬌。”
“婚禮全程由沈家出資，按最高規格辦。”
每說一條，陳母的眼睛就更亮一分，陳嬌的呼吸也更急促一些。
“但是！”
我話鋒一轉，盯着陳嬌滿臉冷意：
“我剛才承諾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肚子裏懷的，是我沈家骨肉的前提下！”
“如果你說謊了，這些不僅不會給你，我還會你，要求你承擔沈氏集團因此事造成的損失的十倍！”
“現在對着鏡頭，你還敢說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兒子’的嗎？”
陳嬌被我的氣勢嚇住，眼神開始躲閃。
“我，我......”
陳母也慌了神，剛想說什麼，旁邊的林夫人和王太太立刻給她撐腰。
“你們別怕！有我們在，她不敢把你怎麼樣！”
“對！實話實說！法律和輿論都站在你這邊！”
彈幕也一片聲討：
【又開始恐嚇了！】
【呸！有錢就能爲所欲爲嗎？繼續沖沈氏集團的首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群衆的力量！】
聽着這些人的聲音，陳嬌似乎又找回了勇氣。
她抬起頭，迎着我的目光：
“你少威脅我！我肚子裏懷的，就是沈少爺的孩子！”
“那天晚上在沈家，他強迫了我！然後就一走了之！”
“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然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音落下，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陳墨一頭烏黑長發，一只手撫在自己的小腹上，看向我時，眼底帶着些羞澀和忐忑：
“媽，你怎麼知道......我懷孕了？”
下一瞬，陳嬌臉上，一片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