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主群裏,三百人聯名:拆基站!
說是輻射致癌,影響孩子智商。
我投了反對票,被罵"收了運營商的錢"。
拆除那天,全小區放鞭炮,像過節。
三天後,整個群炸了。
外賣進不來,網約車找不到,孩子網課卡成PPT。
最絕的是,8棟老人心髒病發,家屬手機無服務,電話本打不出去。
當初帶頭的業主,跪在物業門口哭着求裝回去。
物業主任拿出一份文件,冷笑:"想裝?先把這個籤了……"
業主群炸了。
三百多人的大群,一條條信息往上刷,快得看不清頭像。
王建軍的名字最顯眼,他一直在發長語音,每一條都超過五十秒。
點開一條,他激動的聲音傳出來,帶着回音。
“各位鄰居!最終投票結果出來了!三百零八票贊成,一票反對!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群裏立刻跟上幾百個“鼓掌”和“支持”的表情包。
有人打字。
“王哥威武!爲了咱們孩子的健康,您辛苦了!”
“終於要拆了!我早就覺得頭暈,肯定就是那玩意兒輻射的!”
“感謝王哥牽頭!咱們小區的英雄!”
王建軍又發了一條語音,這次聲音裏帶着笑。
“談不上辛苦,爲大家服務嘛!我就是想不通,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有人揣着明白裝糊塗,投反對票?這是沒安好心啊!”
這話一出,群裏風向立刻變了。
“誰啊?誰投的反對票?站出來!”
“肯定收了運營商的錢了,這種人太壞了!”
“就是!爲了點黑心錢,不顧全小區老人孩子的死活!@物業,把這個人踢出群!”
我的手機屏幕亮着,投票頁面上,那個孤零零的“反對”選項,下面是我的頭像。
我沒退出去,也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建軍的私聊。
一張截圖,就是那個投票結果頁面,他用紅圈把我的頭像圈了出來。
下面跟着一行字:“小姜,什麼意思?”
我打字回復:“王叔,我反對拆。信號很重要。”
“重要?有大家的健康重要嗎?有你樓上張姐家孩子的智商重要嗎?你這個人,太自私了!”
我沒回復。這種爭論沒有意義。
他見我不說話,又發來一條:“我告訴你,這事兒由不得你。少數服從多數!明天上午九點,施工隊就來。我會在群裏號召大家一起去現場,見證這個歷史時刻!”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打開電腦,戴上耳機。
我是個UI設計師,在家工作,網絡和信號就是我的命。
這個小區新建,入住率高,之前爲了信號問題,業主們投訴了快一年,運營商才好不容易來裝了這個微型基站。
裝好才三個月。
王建軍,一個退休部,不知從哪看了幾篇輻射致癌的文章,開始在小區裏到處宣傳。
他口才好,又會籠絡人心,很快就聚集了一大批大爺大媽。
說基站讓心髒病人犯病,讓孕婦睡不着覺,最嚴重的是,影響孩子的智商發育。
恐慌一旦蔓延,就沒人聽得進道理。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點,樓下就響起了鞭炮聲。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小區中心花園,那不起眼的灰色杆子下面,圍滿了人。
王建軍站在最前面,前戴着一朵大紅花,像個新郎官。
他旁邊拉着一條橫幅,紅底黃字:“熱烈慶祝A區基站拆除,還我健康家園!”
施工隊的工程車已經到了,兩個工人正在做準備。
業主們興高采烈,人手一面小紅旗,跟過節一樣。
王建軍拿起一個擴音喇叭,開始講話。
“鄰居們!今天,是我們勝利的子!是我們把健康和安寧,從資本家手裏奪回來的子!”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我看着那即將被拆掉的杆子,心裏只有一種感覺。
荒謬。
鞭炮噼裏啪啦地響着,震耳欲聾。
我關上窗戶,回到電腦前。
網絡信號還是滿格,手機信號也是。
最後的平靜。
我登錄工作平台,給幾個客戶發了消息,告知他們未來幾天我可能無法及時聯系,請他們把需求一次性發給我。
一個客戶很快回復:“你要休假?去哪玩?”
我回:“不休假,小區要沒信號了。”
對方發來一串問號。
我沒法解釋。
樓下的歡呼聲持續了很久,直到吊車把基站主體吊起來,放上卡車,人群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王建軍指揮着大家,對着遠去的卡車揮手,像是送別一個瘟神。
業主群裏,幾百張現場照片刷了屏。
每一張照片裏,人們都笑得那麼開心。
有人發:“今晚去王哥家吃飯!不醉不歸!”
“算我一個!必須給王哥慶功!”
王建軍在群裏發了個定位,是他家的地址。
“歡迎歡迎!地方不大,大家擠擠!今晚咱們好好喝幾杯!”
我看着群裏的狂歡,默默關掉了手機。
世界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