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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第七年。
已是最年輕副院長的兒子沈辭,在急診室門口抓住了偷廢棄輸液架的女兒。
女兒瘦得像只猴子,背着比她人還高的廢鐵,被保安按在地上摩擦。
沈辭冷着臉走過來,一把扯下女兒臉上的口罩。
“趙素清教你的?讓你來醫院偷東西丟我的臉?”
“當年爲了改嫁把我也扔了,現在看我出息了,就讓你來惡心我是吧?”
女兒被勒得喘不過氣,小臉憋得青紫,卻還在小聲哀求:
“哥......我沒偷......我是撿的......我想換錢買饅頭......”
沈辭厭惡地甩開手,拿出手帕使勁擦拭碰過女兒的手指。
“別裝了!告訴那個女人,這輩子都別想讓我認她!”
“她要是真有那個骨氣,就死在外面別回來!”
我飄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看着兒子那雙救死扶傷的手,此刻卻像刀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小辭,媽媽沒有改嫁。
媽媽只是在七年前那個雨夜,爲了給你湊學費,死在了去工地的路上。
......
“沈院長,這叫花子怎麼處理?”
保安手裏拿着警棍,眼神凶狠。
他想在沈辭面前表現一番,腳底下暗暗使勁,踩得女兒悶哼一聲。
我拼了命地沖過去,想推開那個保安。
“別動她!你腳拿開!”
我的手穿過了保安的大腿,什麼也沒碰到。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女兒的臉被壓在結冰的地面上,蹭破了一層皮。
林婉兒披着大衣,優雅地走了過來。
“哎呀,這是什麼呢?醫院門口鬧哄哄的,多不好看。”
她挽住沈辭的手臂,看都沒看地上的女兒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這誰家孩子啊?這麼沒教養。”
林婉兒掩着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惡臭。
“原來是趙姨養大的孩子啊。”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波流轉。
“手腳不淨也能理解,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當年趙姨爲了錢能拋夫棄子,教出來的孩子偷點廢鐵算什麼?”
聽到“趙姨”兩個字,沈辭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他低頭,看向地上那一堆生鏽的輸液架,還有夾雜在裏面的幾塊爛鐵片。
那是妹妹剛才拼死護着的東西。
“這種垃圾,跟她那個人一樣,令人作嘔。”
沈辭抬起腳,重重地踩在那堆廢鐵上。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我們以前的全家福背板。
“咔嚓”一聲。
鐵片變形,斷裂。
女兒原本已經被保安按得動彈不得,聽到這聲音。
她瘋了一樣掙脫保安的手,撲向沈辭的腳邊。
“別踩!那不是垃圾!”
她用那是雙凍滿凍瘡的小手,去摳沈辭鞋底下的鐵片。
沈辭沒想到她敢反抗,下意識地一腳踢開。
“滾開!”
這一腳沒收住力。
鐵片的鋒利邊緣劃過女兒的手背。
我心痛得靈魂都在發抖。
小辭!那是妹!那是爲了給你省一口飯,喝涼水充飢的妹妹啊!
我想擋在女兒身前,可我只是一縷鬼魂。
我只能無力地嘶吼,聲音消散在寒風裏。
女兒顧不上手上的血,把那塊變形的鐵片死死抱在懷裏。
“這不是垃圾!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媽媽沒有改嫁!媽媽死了!”
她哭喊着,聲音撕心裂肺。
“媽媽七年前就死了!你們都是壞人!爲什麼要罵媽媽!”
沈辭愣住了。
林婉兒在一旁冷笑出聲:“死了?這種鬼話你也信?”
“前兩天還有人看見她在隔壁市賭博呢。”
“小辭,這丫頭爲了那點錢,連這種詛咒都編得出來,真是沒救了。”
沈辭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瞬間被厭惡取代。
他蹲下身,捏住妹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死了?”
他冷笑,眼神陰鷙。
“爲了錢,連親媽都能咒死?你果然是她教出來的好種。”
“回去告訴那個女人,別演這種苦情戲。”
“她要是真死了,我沈辭兩個字倒着寫!”
說完,他嫌惡地甩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把這垃圾扔遠點,別髒了醫院的地。”
我絕望地閉上眼。
小辭,你以前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
現在,你怎麼能這樣對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