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成立的瞬間,書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也隨之消散。晏慎鬆開手,恢復了那副淡漠疏離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個提出驚世駭俗交易的人不是他。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個普通的商務會議,“帶上你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蘇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這麼快?
她以爲至少會有一段準備時間,卻沒想到晏慎的行事風格如此雷厲風行,不給她任何喘息和反悔的餘地。
“我需要先回家一趟,跟我父親解釋清楚。”蘇婉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冷靜地說道。與晏慎結婚,這件事非同小可,她必須親自向父親說明,並且拿到戶口本。
“可以。”晏慎似乎早有預料,“周助會送你回去。另外,”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今天起,你就是晏家未來的女主人。有些排場,是必要的。”
他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周特助領着兩名穿着考究的女子走了進來。一人手中捧着數個精致的禮盒,另一人則提着一個專業的化妝箱。
“蘇小姐,”周特助躬身道,“這是先生爲您準備的衣物和造型師。今晚,您需要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回到蘇家。”
蘇婉瞬間明白了晏慎的意圖。
他不僅要和她結婚,還要讓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以一種最高調、最強勢的姿態,宣告給全雲城的人看。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家大小姐,如今是他晏慎的人。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宣示主權的占有。
蘇婉沒有拒絕。她知道,從她籤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僅僅代表她自己。她需要適應“晏太太”這個新角色,並且,利用好這個角色帶給她的一切便利。
半小時後,當蘇婉從更衣室走出來時,連周特助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換上了一件香奈兒最新款的白色斜紋軟呢套裝,剪裁合體的上衣和及膝裙,將她高挑纖細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既優雅幹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略施粉黛便將她本就出衆的五官襯托得更加明豔動人,尤其是那雙清亮的眼眸,此刻顧盼生輝,銳氣逼人。
如果說之前的蘇婉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那麼此刻的她,便是已經出鞘的絕世寶劍,鋒芒畢露,光華璀璨。
晏慎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走到她面前,親手爲她戴上了一條鑽石項鏈。冰涼的觸感落在頸間,蘇婉下意識地一僵。
“這是晏家的鴿血紅,現在,它是你的了。”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蘇婉低頭看去,那是一枚碩大無比的鴿血紅寶石,周圍鑲嵌着一圈璀璨的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價值連城。
“太貴重了。”她下意識地想拒絕。
“你是晏太太,你值得。”晏慎不容置喙地說道,替她扣上了項鏈的搭扣。
指尖無意的觸碰,讓蘇婉的心跳再次紊亂了一瞬。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晏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那雙眼睛裏,她第一次看到了一種……類似於占有欲的情緒。
這個男人,是真的想讓她成爲他的妻子,而不僅僅是一個合作夥伴。
蘇婉心中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晏慎看着她細微的防備動作,眼底閃過一抹玩味,卻也沒有再逼近。
“去吧。”他淡淡地說道,“記住,明天九點。”
……
當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後面跟着四輛同款的黑色保鏢車,組成一支氣勢驚人的車隊,緩緩駛入蘇家別墅的大門時,整個蘇家都被驚動了。
正在客廳裏看財經新聞的蘇振國,聽到外面引擎的轟鳴聲,疑惑地走到窗邊,當他看清那支車隊的陣仗,尤其是爲首那輛車上那個獨一無二的“晏”字家徽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晏家?他們怎麼會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車門打開,一身白色套裝、氣質卓然的蘇婉,在四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如同女王般走了下來。
蘇振國徹底呆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自己的女兒。這還是那個前幾天還穿着休閒服,在家裏和他討論公司事務的婉婉嗎?此刻的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高貴而強大的氣場,竟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婉婉,這……這是怎麼回事?”蘇振國迎了出去,滿臉的震驚與不解。
蘇婉屏退了保鏢,走到父親面前,攙住他的手臂。
“爸,我們進去說。”
客廳裏,蘇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選擇性地對蘇振國講述了一遍。當然,她隱去了母親車禍的真相,只說是在調查沈家和陳美玲的過程中,無意間觸碰到了晏家的利益,引起了晏慎的注意。而晏慎,出於對她能力的欣賞,以及晏家目前需要一位合適的女主人來穩定家族內部局勢的考量,向她提出了“商業聯姻”的建議。
“……爸,這是一場交易。”蘇婉看着父親震驚的臉,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晏家會成爲我們蘇氏最堅實的後盾,有了這層關系,沈建業再也不敢輕舉妄動。而我,也能借助晏家的力量,徹底查清當年那些舊事,讓蘇家永無後顧之憂。”
她刻意將這場婚姻,包裝成了一場對蘇家百利而無一害的商業合作。
蘇振國聽完,久久沒有言語。他怔怔地看着女兒,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他爲女兒能得到晏慎的青睞而感到震驚和一絲欣慰;另一方面,他又爲女兒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換取家族的安寧而感到無比的心痛和自責。
“婉婉……你……你真的想好了嗎?”他沙啞地問道,“晏慎那個人,傳聞中……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嫁給他,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爸,我現在,就是在與虎謀皮。”蘇婉的眼神堅定無比,“沈建業是豺狼,晏慎是猛虎。既然我們身在叢林,與其被豺狼覬覦,不如主動與猛虎結盟。至少,猛虎有它的驕傲和規則。”
她頓了頓,握緊了父親的手:“而且,您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我們籤了協議,這只是一場爲期五年的合作。五年後,我依然是您蘇振國的女兒,是蘇家的掌舵人。”
看着女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蘇振國知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他萬分不願。但從一個商人的角度,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目前對蘇家而言,最優的選擇。
“罷了……罷了……”他疲憊地擺了擺手,“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你決定了,爸就支持你。戶口本……在我書房的保險櫃裏,你自己去拿吧。”
“謝謝爸。”蘇婉的眼眶微微一熱。
拿到戶口本後,蘇婉沒有在家裏多留。她知道,父親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當她重新走出別墅大門,準備上車時,卻在花園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
是林薇薇。
自從訂婚宴後,她就被蘇振國禁足在家,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再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此刻,她正用一種極其復雜、混雜着嫉妒、怨恨和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蘇婉。
蘇婉停下腳步,冷冷地看向她。
“怎麼?還沒看夠嗎?”
林薇薇被她冰冷的目光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隨即又像是鼓起了勇氣,咬牙切齒地說道:“蘇婉,你別得意!你以爲你攀上了晏家,就能爲所欲爲了嗎?像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早晚會被人拋棄的!”
她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憑什麼?憑什麼蘇婉能得到晏慎的青睞?那可是晏慎啊!全雲城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男人!而她自己,卻因爲蘇婉,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蘇婉看着她那副扭曲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能不能爲所欲爲,你很快就會知道。”她緩緩走到林薇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着刺骨的寒意,“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和你的好媽媽陳美玲,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了。”
她湊到林薇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警方那邊,已經從陳美玲的秘密賬戶裏,查到了她和沈家多年來非法轉移蘇氏資產的全部證據。數額之大,足夠她在裏面,把牢底坐穿了。”
林薇薇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抖如篩糠。
“不……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蘇婉直起身,臉上掛着一抹殘忍的微笑,“好好享受你在這棟房子裏,最後的日子吧。因爲很快,你就會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薇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隊緩緩駛離蘇家別墅,將林薇薇絕望的、怨毒的目光,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蘇婉靠在後座上,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林薇薇和陳美玲,不過是她復仇路上的開胃小菜。從明天起,她將踏入一個新的、更加凶險的戰場。
她的敵人,是沈建業那只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她的盟友,是晏慎那頭深不可測的猛虎。
而她自己,必須在這豺狼與猛虎之間,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
“晏太太”這個身份,是她的枷鎖,也將會是她手中,最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