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過摘星樓九百九十九級玉階。
帝辛睜開眼的瞬間，只覺頭痛欲裂，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錐鑿開了他的頭顱，將滾燙的記憶強行灌入。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水般涌來——
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普通人短暫的一生。也叫帝辛，卻活在二十一世紀，是個徹夜加班猝死在電腦前的程序員。
兩種記憶在腦海中激烈碰撞、融合。
“陛下！陛下您醒了！”
耳邊傳來尖細的驚呼，帶着掩飾不住的恐懼。帝辛勉強轉動眼珠，看到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宦官伏跪在榻前，渾身抖如篩糠。記憶告訴他，這是近侍費仲，平素最擅揣摩上意、諂媚逢迎，與尤渾並稱朝中二奸。
再抬眼，是摘星樓高闊的穹頂。夜明珠鑲嵌的星圖熠熠生輝，織錦幔帳從高處垂落，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酒氣、脂粉香，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帝辛撐着沉重的身軀緩緩坐起。這具身體高大健碩，肌肉虯結，蘊藏着遠超常人的力量，卻也因長期縱情酒色而虛浮不堪。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玄黑爲底、金線繡着月山河的帝王常服，袖口處沾染着暗紅的污漬。
更多記憶涌現——
昨夜，他又在摘星樓大宴，醉酒後似與誰起了爭執，暴怒中拔劍……然後是一片猩紅，和侍從們驚恐的尖叫。
“朕……睡了多久？”帝辛開口，聲音沙啞澀，卻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威嚴似乎與生俱來，來自這具身體原主的靈魂烙印，也來自他此刻融合記憶後驟然而生的、冰冷清醒的意志。
“回陛下，已是次亥時三刻。”費仲小心翼翼抬起頭，眼珠子飛快轉動，“陛下昨夜……昨夜不慎失手，傷了進諫的梅伯大夫。太醫說，陛下是急怒攻心，需要靜養。老奴已按陛下往常吩咐，將、將梅伯的……處理淨了。”
費仲的話語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暗示和推諉。處理淨？帝辛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一個老臣梗着脖子怒斥，自己揮劍砍下，鮮血噴濺上摘星樓的玉柱。
那是梅伯，三朝老臣，以剛直敢諫聞名。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翻涌上來，混雜着對這具身體原主殘暴行徑的憤怒，以及對自己如今處境的冰冷認知。
這裏是封神世界，他是商紂王帝辛，那個未來會被武王伐紂、在鹿台自焚而亡的末代君王。
現在是他在位的第二十三年。女媧宮進香、題詩褻瀆早已發生；蘇妲己入宮、魅惑君心已有數載；比挖心、酒池肉林……這一樁樁一件件，有些已經發生，有些正在發生，有些還未發生，但歷史的車輪正沿着既定的軌跡，轟然碾向殷商和他自己的滅亡結局。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聖人的算計，是闡教的布局，是所謂的天道定數。他帝辛，不過是這盤大棋中一顆注定要被犧牲的棋子，一個被刻意塑造成昏聵殘暴、用以襯托周室“仁義之師”的反派傀儡。
“好一個天道，好一個聖人。”帝辛無聲冷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費仲見帝辛沉默不語，神色變幻，以爲陛下仍在爲梅伯之事不悅，或者宿醉未醒，忙諂媚道：“陛下，可是又覺煩悶？可要召蘇娘娘前來，再獻新舞？或是……聽聞西伯侯進獻的奇珍異獸中，有幾頭凶悍的妖物，可放於台下，令侍衛搏取樂？”
蘇娘娘？蘇妲己？
那哪裏是什麼美人，分明是奉女媧之命禍亂殷商的九尾妖狐！
至於西伯侯姬昌，此刻怕是已經在羑裏研習他的八卦，準備着“鳳鳴岐山”的篡逆大業了。
帝辛口一股鬱氣激蕩，幾乎要破體而出。難道他就只能眼睜睜看着，沿着這條注定通往毀滅和恥辱的老路走下去？像原本的紂王一樣，最終衆叛親離，摘星樓焚身，成爲史書上一個遺臭萬年的暴君符號？
不！絕不！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既然上天讓他帶着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和清醒降臨於此，既然讓他成爲了帝辛，那他就要改寫這一切！
我爲人皇，統御八方，億萬人族氣運所鍾，豈能久居天道之下，爲聖人棋子，受命運擺布？！
這股不屈的意志，這股要逆天改命、掌控自身與人族命運的磅礴決心，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叮！】
一個冰冷、機械，卻仿佛直接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出現。
【檢測到宿主靈魂完全融合，人族氣運劇烈波動，不屈人皇意志達到臨界點。】
【符合綁定條件……綁定中……】
【人皇至尊系統，激活成功。】
帝辛瞳孔驟然收縮。系統？前世作爲程序員，他太熟悉這個概念了。這是……金手指？
【本系統旨在輔助宿主成就無上人皇，統御人族，威壓洪荒，超脫天道。當前世界：封神演義（天道壓制版）。宿主：帝辛（人皇位格，已覺醒）。】
【主線任務發布：逆天改命，重塑人皇權柄，引領人族崛起於洪荒。任務期限：直至宿主超脫或人族確立永恒至尊地位。失敗懲罰：神魂俱滅，人族氣運永衰。】
【新手禮包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人皇霸體（初級）、人皇真眼（初級）、人族氣運感應（初級）。】
【人皇霸體（初級）：大幅強化肉身力量、防御及恢復能力，對法術、詛咒有一定抗性，可隨宿主威望及人族整體氣運提升而進階。】
【人皇真眼（初級）：可窺破虛妄，直視本質，初步辨識生靈善惡、氣運、修爲及部分跟腳。消耗精神力。】
【人族氣運感應（初級）：可模糊感知人族整體氣運流向、波動，以及特定個體與人族氣運的關聯強弱。】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帝辛全身，如同浸泡在溫熱的靈泉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內部積存的酒色毒素、暗傷沉痾正在被迅速沖刷、修復，虛浮的力量變得凝實，肌肉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仿佛在歡呼雀躍。更奇妙的是，他與腳下這片大地、與冥冥之中某種浩瀚無垠的存在，產生了微弱的聯系。
那是……人族的氣運長河？雖然感應還很模糊，但確確實實存在。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一陣清涼。再看跪伏在地的費仲時，帝辛眼中所見已大爲不同。費仲頭頂，隱隱有灰黑之氣繚繞，其中摻雜着幾縷暗紅的血光，這代表他罪孽、奸惡纏身，且近期直接或間接導致過他人死亡。灰黑之氣中，又延伸出數條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黯淡金線，其中一條頗爲粗壯，遙遙連接着……帝辛自己（代表其權勢依附於人皇），另一條則蜿蜒向宮闈深處，指向某個妖氣森森的方向（蘇妲己）。
“有趣。”帝辛心中冰寒一片，面上卻不動聲色。
費仲被帝辛那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一掃，頓時覺得渾身發冷，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丟在冰天雪地裏，所有隱秘心思都無所遁形。他嚇得魂飛魄散，伏得更低，額頭緊緊貼着冰涼的地面，顫聲道：“陛、陛下……老奴……老奴……”
“費仲。”帝辛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威嚴，“傳朕旨意。”
費仲屏住呼吸。
“自即起，罷停摘星樓一切宴樂。樓中所有舞姬、樂師、雜役，一律遣散，賜金還家。所有奇珍異獸，放歸山林，或交有司妥善圈養，不得再用於嬉戲搏。”
費仲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陛下……陛下轉性了？還是昨夜受驚，得了失心瘋？這摘星樓可是陛下最愛的享樂之地啊！
“另，”帝辛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重錘敲在費仲心口，“召首相商容、亞相比、武成王黃飛虎、太師聞仲……即刻入宮，於九間殿候駕。朕有要事相商。”
不是往常的鹿台，不是酒池肉林旁的宮殿，而是處理朝政、舉行大典的九間殿！
費仲徹底懵了，結結巴巴：“陛、陛下……此刻已是深夜……”
“深夜？”帝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輝下投下長長的陰影，籠罩住匍匐在地的費仲。他走到摘星樓邊緣的欄杆處，憑欄遠眺。
夜色下的朝歌城，燈火零星，大部分區域沉浸在黑暗與寂靜中。但帝辛憑借剛剛覺醒的“人族氣運感應”，卻能“看”到，在那片黑暗之下，無數細微的、代表平民百姓的白色氣運光點，大多黯淡微弱，如同風中之燭；而少數權貴府邸方向，則有或明或暗、顏色各異的氣運光團升騰，其中一些光團延伸出貪婪的觸須，正在不斷吸吮、侵蝕着那些微弱的白色光點。
整個朝歌，乃至整個殷商的人族氣運長河，表面上依舊浩大磅礴（畢竟仍是天下共主），但其深處，已現渾濁、滯澀之象，甚至有絲絲縷縷的灰敗死氣開始滋生彌漫。而朝歌城外，西方、北方，隱隱有全新的、雖稚嫩卻充滿侵略性的氣運光柱正在凝聚、升騰，虎視眈眈。
尤其是西方，一道帶着鋒利兵戈之氣和某種“天命所歸”意味的淡紫色氣運，已初具雛形，正不斷蠶食、沖擊着屬於殷商的玄黃氣運。
“西岐……姬昌……姬發……”帝辛低聲默念，眼中寒光凜冽。
他轉過身，玄黑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違逆的決絕：
“朕說，即刻。”
“人族興衰，江山社稷，豈分晝夜？”
“去傳旨。”
費仲被帝辛此刻身上散發出的、迥異於以往任何一種暴怒或狂躁的冰冷威嚴徹底震懾，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可怕、仿佛能決定億萬人生死命運的力量。他連滾爬爬地起身，踉蹌着奔下摘星樓，尖細的嗓音在夜風中飄散：
“遵、遵旨！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帝辛獨自立於摘星樓頂，俯瞰着他的城池，他的疆土，他即將面對的無盡風暴。
夜風吹散他最後一絲酒意和迷茫。
左手下意識地撫上腰間佩劍——那並非後世傳說中紂王使用的殘暴兵器，而是一柄象征人皇權威的古老青銅劍，劍柄上銘刻着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上古先民祭祀的圖案。劍身冰涼，此刻卻仿佛與他體內新生的力量隱隱呼應。
右手緩緩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他能感覺到，澎湃的力量在血肉中奔流，人皇霸體的初級強化，已讓這具身體擁有了遠超尋常武將的底蘊。
更重要的是，他的意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請講。】
“顯示我當前狀態，以及……有沒有辦法，立刻增強我的實力，或者獲取更多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那些‘聖人’和‘修士’的情報？”帝辛知道，光有決心和初級能力遠遠不夠。他要面對的，是元始天尊、太上老君、接引、準提，是號稱代天封神的姜子牙，是楊戩、哪吒、雷震子這些應運而生的星，是潛伏在宮中的九尾狐，是朝堂上蠢蠢欲動的內奸，是四方八百諸侯的離心離德。
時間，緊迫到了極點。
【正在掃描宿主狀態……】
【宿主：帝辛（殷商人皇）】
【修爲：凡人（人皇位格加持，肉身強度堪比地仙初期）】
【功法：無】
【神通：人皇霸體（初級）、人皇真眼（初級）、人族氣運感應（初級）】
【法寶：人皇佩劍（象征意義大於實際，蘊含微量人族信仰之力）】
【氣運：殷商人族共主氣運（總量龐大，但正被侵蝕、分流，穩固度下降）】
【威望：朝歌城內（極高，但多爲恐懼）、殷商境內（分化嚴重）、四方諸侯（持續下降）】
【系統能量：基於人族氣運波動及宿主行爲影響力獲取，當前能量：100點（初始）。】
【新手提示：宿主可通過以下途徑快速獲取系統能量及提升實力：】
【1. 做出有利於人族整體或大幅度改變原有命運軌跡的決策/行動。】
【2. 收服或震懾重要歷史/神話人物，改變其立場或命運。】
【3. 獲取本世界關鍵物品、法寶、功法。】
【4. 直接吸收無主的人族氣運或信仰之力（需特定方法）。】
【系統商城（簡易版）已隨新手禮包臨時開啓，持續至首次消耗能量後關閉。宿主可使用能量點兌換當前急需物品或情報。】
一個簡潔的列表出現在帝辛意識中：
【《封神演義》原著及深層解析（精簡版）：50能量點】
【洪荒基礎修煉常識及境界詳解：30能量點】
【朝歌城內實時勢力分布圖（標注關鍵人物）：20能量點】
【一次性玉符（可抵擋金仙初期全力一擊）：80能量點】
【初級療傷丹藥（小還丹）x3：15能量點】
【隱匿氣息符籙（持續一個時辰）：10能量點】
帝辛目光迅速掃過列表，心中已有決斷。
“兌換《封神演義》原著及深層解析，以及洪荒基礎修煉常識。”
【消耗80能量點。剩餘20點。物品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宿主可隨時用意念查閱。】
浩瀚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帝辛腦海，遠比前世閱讀的文字更加立體、詳盡，甚至包含了許多原著未曾明寫或來自其他神話傳說的背景設定、力量體系注解、關鍵人物跟腳剖析、重大事件的前因後果推演……
他“看到”了女媧宮題詩的前因後果（確有聖人暗中影響心神），看到了九尾狐如何替換蘇妲己，看到了梅山七怪、張奎夫婦、魔家四將……看到了十絕陣、九曲黃河陣、誅仙陣……也清晰地認識到，所謂的“封神榜”，本質是天道（鴻鈞）與諸聖（主要是闡教）爲消減劫、重定秩序，而將大量修士（尤其是截教）和人族英魂強行納入天庭神道體系的殘酷計劃。而殷商覆滅、人皇失格，是這一計劃的關鍵前提。
“原來如此……好一個堂皇正道，好一個代天封神！”帝辛消化着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前世作爲普通人，看封神只覺得打架，精彩紛呈。如今身爲人皇，再看其中算計，只覺得徹骨冰寒，怒火中燒。
人族，自三皇五帝之後，地位漸衰落。天皇伏羲畫八卦，地皇神農嚐百草，人皇軒轅戰蚩尤，何等英偉，何等自強！那時的人皇，可與天帝並肩，受萬族敬仰。可如今呢？人皇竟成了天子，需祭祀上天，需看聖人臉色，甚至成爲天道博弈中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這份‘禮’，朕收下了。”帝辛握緊劍柄，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彷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巍峨不周山般堅定的意志，和如深淵寒潭般冰冷的機。
“就從今夜，從這摘星樓開始。”
“從清洗這座污濁的朝歌開始。”
“從拿回屬於人皇的尊嚴和權柄開始。”
他最後看了一眼夜色中潛伏着無數危機的皇宮，以及更遠處那片廣袤而命運多舛的人族大地，轉身，一步一步，穩健而有力地走下摘星樓。
玉階在腳下延伸，仿佛一條通往未知亦是通往至尊的道路。
夜風在他身後呼嘯，卷動着玄黑的衣袍，如同即將展翼、搏擊長夜的巨鷹。
屬於帝辛的時代，或者說，屬於覺醒的人皇帝辛的時代——
在這一夜，正式拉開了帷幕。
九間殿的燈火，即將爲一位真正的君王而通明。
而遠在昆侖山玉虛宮，靜坐蒲團之上的元始天尊，似有所感，微微蹙眉，抬眼看了一下洪荒星空。紫微帝星，原本黯淡朦朧、被晦澀妖氣與劫運纏繞的主星，此刻陡然劇烈閃爍了一下，綻放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和堅韌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讓元始以爲只是錯覺。
他掐指推算，天機卻更加混沌，封神劫運澎湃洶涌，遮掩了一切。
“螻蟻將死，徒勞掙扎。”元始漠然低語，重新闔上眼簾。
他並不知道，那一縷紫金光芒，並非將熄的餘燼。
而是……燎原的星火，最初迸濺出的那一粒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