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九間殿,燈火通明。
殿內青銅燈樹上的火光跳動,映着匆匆趕來的幾位重臣驚疑不定的臉。首相商容已是耄耋之年,須發皆白,此刻手持玉圭,眉頭緊鎖;亞相比正值壯年,面如冠玉,一雙眼中透着憂國憂民的焦慮;武成王黃飛虎一身戎裝未卸,甲胄上猶帶風霜,虎目圓睜,按劍而立;老太師聞仲,額間神目雖未開,但站在那裏便如一座山嶽,自帶威嚴,此刻他撫着長髯,目光深沉地望向那高踞於帝座之上、與平截然不同的君王。
帝辛已換了一身莊重的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簾微微晃動,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卻遮不住那雙在冕旒之後、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目光掃過衆臣,不再有往的暴戾、昏聵,或是酒色過度的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深海、銳利如刀鋒的審視。
“深夜召見諸卿,乃有要事。”帝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梅伯之事,朕已盡知。是朕之過。”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
商容、比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竟會當衆認錯?且是爲了誅諫臣這等“小事”?自蘇娘娘入宮,陛下可曾聽過半句逆耳忠言?黃飛虎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一鬆,眼中驚疑更甚。聞仲額間那一道平時閉合的豎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梅伯忠直,枉死殿前,朕心甚痛。”帝辛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股沉痛與決心,卻做不得假,“着,追贈梅伯爲太師,以國禮厚葬,蔭其子孫。自即起,廢炮烙、蠆盆等酷刑,凡有諫者,無論言辭激切與否,不得擅。諫者無罪。”
“陛下!”比第一個激動出列,深深拜倒,聲音都有些哽咽,“陛下聖明!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他性情剛烈,屢次直諫險些步梅伯後塵,此刻聽聞此令,如何不激動。
商容亦是老淚縱橫,顫巍巍跪下:“老臣……老臣代天下言官,叩謝陛下天恩!”
黃飛虎與聞仲對視一眼,也都看到彼此眼中深深的驚異與一絲……微弱的希望。聞仲沉吟片刻,出列道:“陛下仁德。然則,梅伯之死,事出有因。老臣鬥膽,敢問陛下,可是蘇娘娘……”
“太師。”帝辛打斷了聞仲的話,目光如電,射向這位三朝元老,截教高徒,“後宮之事,朕自有分寸。今召諸卿前來,另有要務。”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冕旒晃動間,目光更顯幽深:“西伯侯姬昌,囚於羑裏,已有數載。諸卿以爲,此人如何?”
話題陡然轉向西岐,衆人心頭皆是一凜。
商容斟酌道:“姬昌素有賢名,善演八卦,西岐治下,民心歸附。然其長子伯邑考替父贖罪,入朝歌爲質,尚算恭順。姬昌被囚,乃因酒後失言,誹謗君上。如今……其刑期將滿。”
比卻直言不諱:“陛下,姬昌表面恭順,暗結諸侯,其心難測。西岐近年廣納流民,練軍馬,恐有不臣之心。且臣聞,有終南山煉氣士姜尚,道號子牙,已悄然入西岐,此非吉兆。”
黃飛虎冷哼道:“什麼賢名!不過是收買人心罷了。陛下,西岐兵甲之利,不下於朝歌,若姬昌歸國,必成心腹大患!不若……”他做了個斬首的手勢。
聞仲緩緩搖頭:“姬昌不得。之,則西岐必反,八百諸侯人心浮動。且其子伯邑考尚在朝歌,或可牽制。老臣以爲,當嚴密監控,緩圖之。”
帝辛靜靜聽着,手指在冰冷的青銅扶手上輕輕敲擊。憑借“人皇真眼”,他能看到幾人頭頂的氣運光色。商容是純正的青色,中正平和,但已顯黯淡衰老;比頭頂青光沖霄,其中卻纏繞着一縷極爲刺目的血煞之劫,預示着他未來“七竅玲瓏心”的慘禍;黃飛虎氣運赤紅如火,剛猛無儔,卻有灰線牽連宮闈,那是他後因妻子受辱而反出朝歌的伏筆;聞仲氣運最爲厚重,青赤交纏,直沖雲霄,隱約有雷霆之相,但亦有劫氣暗藏,主征戰凶危。
而當他提到“姬昌”、“西岐”、“姜尚”時,幾人氣運皆有所波動,尤其是聞仲,頭頂氣運之中隱隱有一道極爲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因果線,遙遙指向西方昆侖方向。那是他與闡教,注定在封神戰場上兵戎相見的宿命糾纏。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帝辛終於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姬昌,朕不。但,也絕不能縱虎歸山。”
他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聞仲身上:“聞太師。”
“老臣在。”
“着你親自持朕符節,前往羑裏。”帝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開釋姬昌,準其歸國。”
“什麼?!”黃飛虎失聲,比、商容也愕然抬頭。只有聞仲,眉頭緊鎖,靜待下文。
“然,”帝辛話鋒一轉,語氣森寒,“需明旨告知姬昌:朕念其年邁,素有虛名,特赦其歸。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着削去其侯爵之位,降爲西伯,無旨不得擅離西岐封地百裏。其麾下二百鎮小諸侯,劃歸朝廷直轄,由朝廷派遣守將、官員。西岐現有兵馬,裁撤八成,只留守土之軍。西岐一應賦稅、礦產、糧秣,自即起,加征五成,以贖其罪,以充國用。”
“另,傳詔四方:西伯姬昌,御下不嚴,誹謗君父,本應重處。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念其舊微功,從輕發落。望其洗心革面,安守臣節。若有再犯,定斬不赦,並夷其三族!”
話音落下,九間殿內一片死寂。
這哪裏是赦免?這分明是明赦實囚,削權奪兵,敲骨吸髓!是要將西岐的爪牙拔光,筋骨打斷,變成一頭圈養起來、只能不斷爲朝廷輸血的老虎!姬昌若是接旨,西岐勢力頃刻間十去七八,再無反抗之力;若不接旨,便是抗旨不遵,立刻就能坐實謀逆大罪,朝廷大軍討伐,名正言順!
而且,這道旨意一旦明發天下,就等於告訴所有諸侯:看,這就是誹謗君王、心懷不軌的下場!陛下仁德,留你性命,但你的一切,予取予奪!既能震懾那些心懷鬼胎的諸侯,又將“仁德”之名攬在了帝辛身上。
狠!準!絕!
這已不是妥協,而是陽謀,是毫不掩飾的削藩與集權!
商容、比倒吸一口涼氣,看着帝座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君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般老辣深沉、一擊必中的政治手腕,真的是那個沉湎酒色、動輒人的紂王?
黃飛虎先是一愣,隨即虎目放光,重重抱拳:“陛下聖明!此計大妙!末將願領兵押送姬昌回西岐,並接管其裁撤兵馬、鎮守新劃疆土!”
聞仲深深看了帝辛一眼,額間豎紋微微開合,似有神光一閃而逝。他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勢”,從這位陛下身上升起。那不再是個人喜怒無常的暴虐,而是統御八荒、執掌乾坤的人皇威嚴,其中更隱含着一種他難以理解、卻與整個人族息息相關的古老厚重氣息。
“老臣,領旨。”聞仲緩緩拜下,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真正的敬畏與慎重,“陛下此策,剛柔並濟,恩威並施,老臣嘆服。只是……西岐恐不會輕易就範,那姜尚,還有其背後的……闡教,必會設法阻撓,甚至……”
“朕知道。”帝辛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斬金截鐵的冷酷,“闡教若敢伸手,朕就敢斬了他們的手。仙人手凡間王朝更替,本就違背天道常倫。太師此行,可調潼關、臨潼關兵馬隨行,以壯聲勢。若遇修士作亂……”
他略一停頓,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師乃截教高徒,自有手段。朕,亦爲人皇,掌人族氣運。仙人……哼,仙人若逆人族大勢,一樣要灰飛煙滅。”
此言一出,殿內溫度仿佛驟降。
聞仲心頭劇震,看向帝辛的目光徹底變了。陛下……竟知曉闡教、截教之事?甚至知曉他師承截教?還知曉“人族氣運”?這絕非尋常帝王能知能言!
“老臣……明白了。”聞仲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是心悅誠服。他隱隱感覺,眼前這位陛下,恐怕已非昨之君。殷商,或許真有轉機!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着侍衛的呵斥和一聲清越的、帶着笑意的道號:
“無量天尊!貧道申公豹,特來朝歌,拜見人皇陛下!有要事相商,關乎成湯社稷,陛下長生,還請陛下撥冗一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九間殿厚重的門戶,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奇異的蠱惑力,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搖曳。
商容、比面露驚詫。申公豹?從未聽過此號人物。黃飛虎眉頭一皺,手又按上了劍柄。聞仲卻是臉色一沉,低聲道:“陛下,申公豹……此人乃是貧道師兄姜子牙的同門師弟,出身闡教,然心術不正,早年已被玉虛宮除名。其人最擅顛倒是非,挑撥離間,口舌之利,猶勝刀兵。他突然前來,必有陰謀!”
帝辛眼中寒光一閃。申公豹?封神裏有名的“道友請留步”,專業坑隊友,撬牆角,一張嘴不知說反了多少截教仙人爲封神榜添磚加瓦。他來朝歌,還能有什麼好事?無非是見西岐之事有變,或受某些人之命,前來攪亂朝局,惑亂君心,甚至……行刺?
“宣。”帝辛只吐出一個字,身體微微後靠,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那柄古樸的青銅劍劍柄之上。體內,人皇霸體的力量悄然流轉;眼中,人皇真眼的微光一閃而逝。
殿門緩緩打開。
一個道人飄然而入。他頭戴扇雲冠,身穿水合服,腰束絲絛,腳登麻鞋。面皮白淨,三縷長髯飄灑前,倒也有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過於靈活,滴溜溜轉動間,總帶着幾分算計與諂媚。他頭頂的氣運,在帝辛“人皇真眼”中呈現一種駁雜的灰白色,其中纏繞着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因果黑線,延伸向四面八方,許多線都透着濃烈的血光與怨氣。而在其丹田處,隱隱有一團駁雜的金丹虛影,修爲大約在真仙境界,但基虛浮,氣息陰冷。
“貧道申公豹,參見陛下!”申公豹笑容滿面,對着帝辛打了個稽首,態度看似恭敬,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殿內衆人,尤其在聞仲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堆滿笑容看向帝辛,“陛下夜理萬機,勤政愛民,實乃成湯之福,蒼生之幸也!”
“申公豹?”帝辛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朕聽聞,你乃昆侖玉虛門下,與那西岐姜尚,乃是同門?”
申公豹笑容不變,眼中卻飛快掠過一絲陰霾,隨即嘆道:“陛下明鑑。貧道確曾於玉虛宮學道,與那姜子牙有同門之誼。然,姜尚此人,心狹隘,嫉賢妒能,排擠同門。貧道不屑與其爲伍,早已離開昆侖,雲遊四海。近聞聽陛下賢明,特來投效,願爲陛下效犬馬之勞,以報知遇之恩。”他說得情真意切,若是不明就裏之人,恐怕真會被他打動。
“哦?投效於朕?”帝辛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不知申公道長,有何本領,可助朕安定社稷,又可助朕……求得長生?”
聽到“長生”二字,申公豹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更盛,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玲瓏玉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三顆龍眼大小、氤氳着淡淡清香的丹藥。
“陛下,此乃貧道采天地靈氣,集百草精華,苦心煉制的‘延壽靈丹’。服之一顆,可延壽一紀(十二年),調理龍體,百病不生。此乃貧道一點心意,進獻陛下,願陛下龍體康泰,壽與天齊!”他捧着玉盒,姿態謙卑,話語中充滿了誘惑。帝王,尤其是位高權重、享盡富貴的帝王,誰不想長生?這是他屢試不爽的敲門磚。
商容、比等人面色微變。方士進獻丹藥,古來有之,多是騙子。但眼前這道人,能悄無聲息越過宮廷守衛,直抵九間殿前,顯然並非凡人。他們不由看向帝辛,心中擔憂。
聞仲則是冷哼一聲,額間豎紋隱現神光,已然戒備。申公豹的丹藥,他半個字都不信。
帝辛目光落在那些丹藥上。“人皇真眼”之下,那所謂的“延壽靈丹”,本質清晰可見——不過是些固本培元的普通靈草混合少量劣質金石煉制,其中還摻雜了極爲隱蔽的、一絲惑神草的粉末!此物短期服用確能提振精神,讓人產生精力充沛、飄飄欲仙的錯覺,但長期服用,會逐漸侵蝕神智,使人產生依賴,最終精神錯亂,淪爲行屍走肉!這申公豹,果然沒安好心,一上來就想用丹藥控制君王!
“延壽靈丹?”帝辛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着一絲冰冷的嘲諷,“申公豹,你當朕是三歲孩童,還是那等渴求長生、昏了頭腦的庸主?”
申公豹笑容一僵。
帝辛緩緩站起身,冕旒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一步步走下帝座台階,走向申公豹。隨着他步伐邁動,一股無形的、厚重的威壓,如同緩緩蘇醒的遠古巨獸,開始彌漫整個九間殿。那不是修爲的壓迫,而是位格的碾壓,是人族共主對方外之人的天生克制,是覺醒的人皇意志對心懷叵測者的凜然審判!
申公豹臉色驟變!他感覺自己仿佛突然陷入了泥沼,周身法力運轉陡然滯澀,那原本輕鬆自如的仙人體態,竟感到了一絲沉重。更讓他心悸的是,帝辛那雙透過冕旒直視而來的眼睛,平靜深邃,卻仿佛能看穿他一切僞裝,洞悉他所有隱秘!
“你。”帝辛在申公豹身前丈許處站定,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申公豹心頭,“闡教棄徒,心術不正。昔挑撥同門,被逐出玉虛宮;如今又受何人指使,來我朝歌,行此魍魎伎倆?”
“你袖中之丹,以惑神草粉末混雜劣質金石,僞裝延壽靈藥,實則乃摧神蝕智的毒丹!短期服之,精神亢奮;長期服用,神智昏聵,任人擺布!申公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如此歹毒之物,謀害人族共主!”
轟!
帝辛每說一句,申公豹的臉色就白一分。當最後“謀害人族共主”幾字如驚雷炸響時,申公豹再也維持不住仙風道骨的模樣,駭然倒退一步,手中玉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三顆“靈丹”滾落出來,在光滑的地面上滴溜溜打轉。
“你……你如何得知……”申公豹失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惑神草極其罕見,其特性隱秘,便是尋常金仙也未必能一眼看穿!這帝辛,不過一介凡人君王,就算有人皇氣運護體,又怎能如此精準道破丹藥虛實,甚至認出惑神草?
“朕如何得知?”帝辛踏前一步,那股源自血脈、源自位格、源自覺醒意志的威嚴更盛,仿佛整個九間殿,不,是整個朝歌,整個人族的氣運都隱隱向他匯聚,加持於身,讓他雖無仙人法力,卻擁有震懾仙魔的煌煌大勢!“朕爲人皇,統御萬方,明察秋毫!爾等方外之輩,仗着些許微末道行,便敢窺伺人間權柄,算計人族氣運,真當朕是泥塑木偶不成?!”
“說!是誰派你來的?是那昆侖山的元始天尊,還是西岐的姬昌、姜尚?或是……媧皇宮的哪位?!”
最後一句,帝辛聲如寒冰,直指女媧!他知道申公豹後來投靠了通天教主,但此刻封神伊始,申公豹行蹤詭秘,背後是誰,還真不好說。此言一出,既是試探,也是敲山震虎!
申公豹被帝辛的氣勢和話語中的信息量震得心神失守,尤其是“媧皇宮”三字,更是讓他瞳孔驟縮,仿佛心底最大的隱秘被驟然揭開!他臉上青紅交加,又驚又怒又懼,再也顧不得僞裝,尖聲道:“帝辛!你休要血口噴人!辱及聖人,你可知罪?!”
“聖人?”帝辛嗤笑一聲,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間青銅古劍的劍柄,“聖人便可肆意手人間興替,毒害人皇,斷我人族基?此等聖人,與妖邪何異!今,朕便以人皇之名,斬了你這條敢入朝歌興風作浪的妖道,以儆效尤!”
“鏘啷!”
青銅古劍出鞘半尺,並無耀眼寒光,卻有一股蒼涼、古老、厚重如山的意志隨之彌漫!劍身之上,那些月星辰、山川草木、先民祭祀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有無數先民虛影浮現,對着帝辛朝拜,發出無聲的呐喊!那是凝聚於劍中、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人族信仰與氣運!
在這股專門克制方外之人的氣運壓迫下,申公豹感覺自己仿佛被整個天地排斥,法力運轉幾乎停滯,元神都在顫抖!他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任何風度算計,身上水合服猛地鼓蕩,一股黑煙爆開,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就欲沖破殿頂逃竄!
“妖道,哪裏走!”一直冷眼旁觀的聞仲早就蓄勢待發,見狀怒喝一聲,額間神目驟然睜開,一道熾白神雷後發先至,劈向那道遁光!
幾乎同時,帝辛握劍之手猛地一揮,並未完全出鞘的青銅古劍,帶着那股厚重的人族氣運與他自己初生的、不屈的人皇意志,凌空一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只有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勢”橫掃而出!那是人族共主的憤怒,是對僭越者的審判!
“啊——!”
灰蒙蒙的遁光被聞仲的神雷劈得一歪,緊接着又被帝辛那蘊含人族氣運的一“斬”掃中,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光芒黯淡大半,其中隱隱有羽毛燒焦的臭味和一絲血腥氣傳來。遁光速度卻更快了三分,倉皇無比地撞破九間殿一側的窗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滿怨毒和驚懼的嘶喊在夜風中飄蕩:
“帝辛!聞仲!你們……你們給貧道等着——!”
殿內,黑煙散盡,只留下幾片燒焦的、帶有鱗片的古怪皮毛,和那幾顆滾落在地、已失去光澤的“丹藥”。
商容、比、黃飛虎目瞪口呆,看着那破碎的窗櫺,又看看持劍而立、冕旒之後目光如電的陛下,再看看須發戟張、神目未闔的聞太師,只覺得今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們過往的認知。
陛下……竟能一劍驚走妖道?雖然主要靠聞太師神雷和陛下突然爆發的人皇威嚴,但那一劍之勢,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有!
聞仲緩緩閉合神目,看向帝辛的目光,已充滿了震撼與……一絲狂熱。他清晰地從陛下那一劍中,感受到了純正而古老的人族氣運波動!陛下……真的不同了!
帝辛還劍入鞘,聲音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只蒼蠅。
“傳令,朝歌全城,搜查妖道同黨。凡有方士、道人無故入城,一律嚴加盤查。”
“申公豹之事,不得外傳。”
“聞太師。”
“老臣在!”聞仲立刻躬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明一早,便持朕旨意,前往羑裏。朕,等你消息。”
“老臣,遵旨!定不辱命!”
帝辛轉身,一步步走回帝座,玄色冕服在燈火下拖出長長的影子。他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那裏,申公豹遁走的方向,隱隱有妖氣與劫氣混雜。
“申公豹……闡教……西岐……”他低聲自語,眼中寒芒如星。
這只是開始。
風雨已來,那便讓這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朕倒要看看,是你們的仙法高妙,還是我人族氣運……浩蕩煌煌!
夜色更深,九間殿的燈火,照亮了殿中幾位重臣激動而又肅然的臉,也照亮了帝辛眼中,那越來越清晰的、通往未知與荊棘的前路。
人皇之路,第一步,已然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