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剛過,天色仍是青黑一片,東方僅有一線魚肚白。
午門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級列隊等候。只是今的隊列,氣氛格外詭異。往裏,官員們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或盤算着下朝後如何巴結費仲、尤渾,打探宮中喜好。可此刻,大多數官員都面色凝重,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偶爾有幾道目光飛快地瞟向隊列前方那幾個身影,又立刻垂下,帶着難以掩飾的驚疑和不安。
首相商容、亞相比、武成王黃飛虎、太師聞仲,這四位平裏或許政見不一,但此刻卻都肅立在文官武將班首,如同四定海神針,神色沉靜,卻又隱隱透着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味。尤其是聞仲,他昨連夜調兵遣將,安排前往羑裏之事,此刻雖未着戎裝,只穿朝服,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煞氣,以及額間那道若有若無的神目威壓,讓附近幾位以“清流”自居、實則首鼠兩端的官員噤若寒蟬。
“陛下……今真的會臨朝?”一個穿着中等文官服飾的官員,用極低的聲音問身旁的同僚。
“費大夫和尤大夫都沒來……”那同僚聲音更輕,帶着一絲惶恐,“昨夜宮中似乎有變故,九間殿燈火亮了半夜,今晨又有禁軍調動……怕是要出大事。”
“慎言!慎言!”
鍾鼓樓傳來悠揚的鍾聲,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執戟武士列隊而出,甲胄鏗鏘,目光銳利如鷹。百官整肅衣冠,在司禮太監尖細的“入朝——”聲中,按照次序,魚貫進入午門,穿過漫長的御道,走向那巍峨矗立、象征着最高權力的大殿——九間殿。
當百官步入大殿,看到帝座之上那道身影時,許多人心中都是一凜。
帝辛今未戴那繁復的十二旒平天冠,只以一支簡單的玉簪束發,身穿玄色常服,上繡十二章紋。他並未像往那般慵懶斜靠,或帶着宿醉未醒的暴躁,而是端坐於御座之上,背脊挺直如鬆,目光平靜地掃視着下方躬身行禮的群臣。
那目光,不再渾濁,不再暴戾,而是清澈、深邃,帶着一種洞察一切的冰冷,還有一種……讓許多心中有鬼之人渾身發毛的、沉甸甸的壓迫感。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嚴,是手握生予奪大權的冷漠,更是昨於九間殿中,一劍驚退妖道申公豹後,悄然滋生的、難以言喻的人皇氣度。
“衆卿平身。”帝辛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金屬般的質感。
“謝陛下!”百官起身,分立兩班。許多人悄悄抬眼,偷覷帝座,試圖從那張年輕而棱角分明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今朝會,朕只議三事。”帝辛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議畢即散。”
百官心頭一緊。以往朝會,冗長拖沓,陛下或是興致缺缺,或是被費仲、尤渾等人引導着討論些享樂之事,真正的軍國大事往往草草帶過。今這般脆,必有雷霆!
“第一事,”帝辛的目光落在文官班列前排,那兩個空着的位置上——那是上大夫費仲、尤渾的位子。“費仲、尤渾何在?”
殿中一片死寂。無人應答。有些與費、尤二人交往密切的官員,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司禮太監上前一步,尖聲道:“回陛下,費仲、尤渾告病,未能上朝。”
“告病?”帝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昨朕於摘星樓醒來,費仲尚在跟前伺候,精神矍鑠。尤渾前還向朕進獻南海夜明珠,口若懸河。一夜之間,雙雙病倒?倒是巧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還是說,他們心中有鬼,不敢來見朕?!”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開!所有官員心頭狂震!陛下這是……要拿費仲、尤渾開刀?!這二人可是陛下以往最寵信的佞臣,言聽計從,權勢熏天啊!
“來人!”帝辛不等任何人反應,直接喝道。
殿外,早已等候多時的殷破敗、雷開二將,全身甲胄,大步流星走入殿中,單膝跪地:“末將在!”
“持朕手令,即刻前往費仲、尤渾府邸。”帝辛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絲毫感情,“將二人‘請’來見朕。若敢抗旨,以謀逆論處,就地格!同時,封鎖府邸,任何人不得出入,等待查抄!”
“遵旨!”殷、雷二將轟然應諾,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與興奮。他們早就看這兩個只會溜須拍馬、陷害忠良的佞臣不順眼了!
殿中百官,臉色煞白者不在少數。費、尤二人倒台在即,他們這些攀附者,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陛下!”一個平裏與費仲走動頗近的言官,硬着頭皮出列,試圖挽回,“費仲、尤渾或許真有微恙,陛下如此……是否過於切?恐寒了忠臣之心啊!”他特意加重了“忠臣”二字。
“忠臣?”帝辛目光如電,射向那言官,那人頓時如墜冰窟,雙腿發軟。“張珪,你所謂的‘忠臣’,就是慫恿朕修建鹿台、酒池肉林,耗費國庫巨萬,致使民怨沸騰的‘忠臣’?就是陷害梅伯、杜元銑等直言敢諫之臣,致使他們慘死殿前的‘忠臣’?就是與後宮勾結,窺探朕意,賣官鬻爵,貪墨軍餉的‘忠臣’?!”
帝辛每問一句,語氣便森寒一分,到最後已是氣凜然!他昨融合記憶,又得系統信息灌輸,對費仲、尤渾以及其黨羽的罪行,早已了如指掌。此刻一一列出,如同鐵錘,狠狠砸在張珪和所有相關者心上!
“你!”帝辛戟指張珪,“去年黃河決堤,朝廷撥付八十萬錢糧賑災,你經手二十萬,中飽私囊十五萬,致使下遊三縣餓殍遍野,易子而食!這便是你的‘忠心’?!”
張珪面如死灰,“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做的極爲隱秘,陛下……陛下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還有你,李煥!掌管軍器監,以次充好,將生鐵換爲廢鐵,致使邊防將士兵器易損,去年北狄犯邊,我軍因兵器斷裂而死者逾百!你的良心何在?!”
“你,王弼!勾結費仲,賣官鬻爵,一個下縣縣令,明碼標價三百金!你將朝廷法度、百姓福祉置於何地?!”
帝辛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在九間殿中滾滾回蕩,一個個名字,一樁樁罪行,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他每點出一人,那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或面無人色,或叩頭如搗蒜,連喊冤的勇氣都沒有。因爲陛下所說,分毫不差,時間、地點、數額、經手人,甚至一些他們自以爲絕密的對話細節,都一清二楚!
這簡直如同鬼神之力!陛下怎能知道這些?難道是費仲、尤渾倒台前反水?不可能!有些事,連費、尤二人都不完全知曉!
唯有商容、比、黃飛虎、聞仲等少數正直大臣,聽得熱血沸騰,中塊壘盡去,看向帝辛的目光充滿了激動與敬服。陛下原來並非被蒙蔽,而是洞若觀火!往隱忍不發,今一朝掀翻,這是何等魄力,何等決斷!
其餘官員,無論是否與費、尤有牽連,此刻都噤若寒蟬,心中除了恐懼,更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隱隱的期待。陛下如此手段,如此明察,殷商……或許真的要變天了!
“夠了!”帝辛一聲冷喝,打斷了那些佞臣的哭嚎求饒,“殿前武士何在?!”
“在!”兩列金甲武士轟然應諾,聲震殿瓦。
“將張珪、李煥、王弼……等一十三人,剝去官服,摘去冠帶,押入天牢,交由司寇府嚴審!其家產,一律查抄充公!其族中子弟,凡有官身者,一律革職,永不敘用!”
“遵旨!”武士們如狼似虎地上前,將那十幾個早已癱軟如泥的官員拖拽下去,求饒聲、哭嚎聲漸漸遠去。
大殿之中,一時落針可聞。空氣中彌漫着肅與清洗後的冷冽。
帝辛的目光緩緩掃過剩餘百官,那目光依舊平靜,卻讓每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第二事,”帝辛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自即起,廢‘奴隸殉葬’之制。凡殷商境內,無論王公貴族、平民百姓,不得以活人殉葬。違者,主犯斬立決,家產抄沒,眷屬流放三千裏。”
“廢‘人祭’之禮。祭祀天地、山川、祖宗,當以三牲五谷、時鮮果蔬、玉帛醴酒爲禮,不得再用活人。此乃陋習,有傷天和,更悖逆人道。朕爲人皇,當庇佑萬民,豈容子民爲虛無之禮枉送性命?”
“另,減天下賦稅三成,爲期三年,與民休養。尤其是受災、邊患之地,賦稅可再減。具體細則,由首相商容牽頭,與戶部、各地方官核定,十內拿出章程。”
“廢除部分嚴刑峻法,除謀逆、大不敬、弑親等十惡不赦之罪外,其餘罪責,量刑當從輕、從緩。設立‘恤刑司’,復核天下冤獄、積案。凡有冤情,可直接上書於朕!”
一道道旨意,如同春風,又如同驚雷,在百官心中炸響。
廢除殉葬、人祭!這是動搖貴族特權、挑戰古老傳統的驚天之舉!多少貴族靠着奴隸殉葬彰顯權勢,多少祭司靠着人祭維持地位!陛下此舉,必將引起軒然!
減賦稅、廢嚴刑、恤冤獄……這是實實在在的仁政,是收攏天下民心的絕佳手段!可以想見,此令一出,民間必然歡騰,陛下“仁德”之名將迅速傳揚!
許多原本心中惴惴的官員,此刻也不由得抬起頭,看向帝辛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復雜的震動。這位陛下,伐果斷,清洗佞臣時毫不手軟;施政惠民,推行仁政時又魄力非凡。剛柔並濟,恩威並施,這分明是……明君之兆啊!
商容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出列深深拜倒:“陛下聖明!廢除殉葬人祭,乃大功德,上合天道,下順民心!老臣……老臣定當竭力,落實陛下仁政!”他仿佛看到了殷商中興的希望。
比亦是熱淚盈眶:“陛下仁德,澤被蒼生!此乃成湯先祖之福,人族之幸也!”
黃飛虎雖爲武將,也知此令對穩固江山的重要性,抱拳道:“末將代天下將士與百姓,謝陛下隆恩!軍心民心,必爲之一振!”
聞仲撫髯,眼中神光湛湛。他看得更深。陛下此舉,絕不僅僅是“仁德”。這是在破除陳規陋習,解放底層勞力,緩和階級矛盾,更重要的是——這是在凝聚、純化、壯大最底層、最廣大人族百姓的人心與氣運! 那些被用於殉葬、祭祀的,往往是最底層的奴隸和貧民,他們的怨氣、死氣,其實也在無形中侵蝕着人族氣運。陛下廢除這些,等於斬斷了氣運流失的一條暗渠,更能收獲最虔誠的信仰與擁護。此消彼長,殷商國運,焉能不固?
這位陛下,對人族氣運的認知和運用,似乎遠超他的想象!
“第三事,”帝辛的聲音將衆人從震撼中拉回,“擢升、任命。”
他目光落在幾個一直默默無聞、卻頭頂氣運清白中正、能力扎實的官員身上。
“微子啓。”
一位面貌敦厚、氣質沉穩的中年宗室出列:“臣在。”他是帝辛的庶兄,素有賢名,但因出身和不願同流合污,一直未被重用。
“着你暫領司徒一職,協助商容首相,總理民政、賦稅、戶籍事宜,尤其負責落實減賦、恤刑諸事。朕要看到實效。”
微子啓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驚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深深拜倒,聲音堅定:“臣,定不負陛下重托!”司徒,那可是六卿之一,真正的權力核心!
“箕子。”帝辛又點一人。這是另一位賢能的王叔,精通禮法、天文。
“臣在。”
“着你暫領宗伯,主持祭祀、禮儀改革。廢人祭之後,新的祭祀典儀,由你與巫史們共同擬定,需莊嚴隆重,又不失仁德本心。同時,負責督導天下學庠,教化子民。”
“臣,領旨謝恩!”箕子激動應諾。
“楊任。”一位一直以剛直敢言著稱、卻因得罪費仲而被貶爲下大夫的官員出列。
“着你爲諫議大夫,專司風聞奏事,監察百官,可直奏於朕。朕許你‘風聞奏事,言者無罪’之權。但需切記,糾劾需有實據,不可妄言。”
楊任眼眶一紅,他因直言被貶,本以爲此生無望,沒想到竟得陛下如此信重!他伏地叩首,聲音哽咽卻斬釘截鐵:“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爲陛下耳目,肅清朝綱!”
帝辛又連續點了數人,皆是往被排擠、卻有真才實或品性剛正的官員,一一委以重任,或填補費仲黨羽被清洗後的空缺,或加強關鍵部門。
整個九間殿的氣氛,悄然變化。最初的恐懼和肅,逐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振奮和希望所取代。許多中下層官員,尤其是那些潔身自好或有抱負卻不得志者,看着同僚被提拔,看着陛下如此明辨忠奸、任人唯賢,只覺得一股熱血涌上心頭,仿佛看到了自己施展才華、報效國家的機會。
這才是他們理想中的朝廷!這才是他們願意效忠的君王!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和呵斥聲。殷破敗、雷開二將去而復返,身後跟着被兩名武士架着、幾乎無法行走的費仲和尤渾。二人冠發散亂,面色慘白如紙,官服皺巴巴地沾滿塵土,哪裏還有半分往趾高氣揚的模樣?他們身上甚至還帶着傷,顯然在被“請”來的過程中,並不順利,或者說,殷、雷二將“下手”頗有分寸。
“陛下,費仲、尤渾帶到!”殷破敗大聲稟報。
撲通!撲通!
費仲和尤渾被武士扔在殿中冰冷的地面上。費仲勉強抬起頭,看到端坐御座、目光冰冷的帝辛,又看到殿中百官那各異的神色,尤其是商容、比等人眼中的冷意,以及許多往依附他們、此刻卻避之如蛇蠍的同僚,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陛……陛下……”費仲掙扎着,還想用往那套諂媚求饒的說辭,“老奴……老奴冤枉啊……定是有奸人陷害……陛下明鑑啊……”
尤渾更是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忠心耿耿?”帝辛緩緩站起身,走下御座台階,來到二人面前,俯視着這兩條曾經權勢熏天、如今卻如同喪家之犬的佞臣。
“費仲,朕問你,去年修建鹿台,預算八百萬金,最終耗費一千五百萬金,多出的七百萬金,進了誰的腰包?那些因催工期、累餓而死的三千民夫,他們的冤魂,可能安息?”
“尤渾,朕問你,你向朕推薦的‘海外仙方’,耗費庫銀百萬,煉制出的所謂‘仙丹’,實則乃是鉛汞劇毒!朕若服之,恐怕早已毒發身亡!你這是忠心,還是弑君?!”
帝辛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句質問,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費仲、尤渾心口,也砸在殿中所有官員心頭!原來陛下什麼都清楚!原來往種種,陛下並非不知,只是……時候未到!
費仲面如死灰,尤渾更是癱軟在地,褲處溼了一片,臭之氣隱隱傳來。
“你們二人,媚上欺下,結黨營私,貪墨國帑,陷害忠良,甚至意圖謀害朕躬……樁樁件件,罄竹難書!”帝辛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九天寒風,“來人!”
“在!”
“將費仲、尤渾,剝去官服,打入死牢!着司寇府、宗、御史台三司會審,將其罪狀,一一厘清,公告天下!其家產,盡數抄沒,充入國庫!其族人,凡有官身者一律革職,凡參與其罪行者,依律嚴懲!其府中仆役、門客,細細甄別,無辜者釋放,助紂爲虐者同罪!”
“待罪證確鑿,朕要親判其刑,以正國法,以謝天下!”
“遵旨!”武士們再次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徹底癱軟、連求饒力氣都沒有的費仲、尤渾拖了下去。這一次,殿中再無一人敢爲他們說半句話。
帝辛轉身,重新走回御座,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百官。經歷了最初的震撼、恐懼、激動、振奮,此刻的百官,大多數人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恭謹,變得敬畏,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歸附與希望。
清洗了最大的毒瘤,提拔了賢能,頒布了仁政,展現了無與倫比的洞察力與決斷力。這位陛下,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朝會,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歸來,宣告了殷商新時代的開啓。
“衆卿,”帝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殷商積弊已久,非一可除。今所爲,只是開始。朕願與諸卿共勉,革除舊弊,推行新政,富國強兵,安撫百姓,使我成湯基業,固若金湯,使我人族子民,安居樂業。”
“望諸卿各司其職,盡忠報國。有功者賞,有過者罰,有才者用,有罪者懲。朕,絕不姑息,也絕不吝嗇。”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大殿:
“殷商的未來,在人族自身,在朝堂諸公,更在天下萬民。”
“退朝。”
鍾鼓之聲再次響起。百官在司禮太監的唱喏中,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九間殿。陽光此刻已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透過高大的殿門,灑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也灑在帝辛那玄色的身影之上,爲他鍍上了一層威嚴而神聖的光邊。
商容、比、黃飛虎、聞仲四人最後離開。他們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踞御座、隱在光影中的身影,心中激蕩難平。
“老夫……仿佛看到了成湯先祖再現……”商容喃喃道。
“陛下之英明果決,遠超你我預料。”比眼中充滿希望。
黃飛虎重重點頭:“有此明君,何愁邊疆不寧,天下不定?”
聞仲撫着長髯,望向西方,眼中神光隱現:“陛下之路,注定荊棘遍布。然,老臣這把骨頭,願爲陛下,爲殷商,爲人族……劈開一切阻礙!”
他想起昨帝辛所言:“闡教若敢伸手,朕就敢斬了他們的手。”
“西岐……姜尚……還有那背後的玉虛宮……”聞仲心中默念,戰意悄然升騰,“便讓老夫看看,你們究竟有何手段。有陛下在,殷商的天,塌不下來!”
朝歌城內,費仲、尤渾被抄家下獄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大街小巷。起初是震驚,難以置信,隨即便是壓抑已久的歡呼與沸騰!無數百姓走上街頭,自發地慶賀,甚至有人朝着皇宮方向叩拜。
“陛下聖明啊!”
“那兩個奸臣終於倒了!”
“聽說陛下還廢了殉葬、減了賦稅!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與此同時,一道由老太師聞仲親自護送、加蓋了人皇大印的詔令,在精銳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離開朝歌,向着北方羑裏的方向,疾馳而去。
詔令的內容,也很快通過各種渠道,隱隱傳開。
朝歌的風,變了。
一股嶄新而強勁的力量,正從這座古老的都城中心,勃然興起,開始吹向四面八方,吹向那暗流洶涌的洪荒大地。
九間殿內,帝辛獨自一人,望着百官退去的方向,望着殿外明媚的陽光。
他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重大決策與行動。】
【清洗朝堂巨蠹,撥亂反正,朝臣歸心度大幅提升。】
【廢除殉葬人祭陋習,解放底層,人族整體氣運穩固度+5%,微弱怨氣消散。】
【頒布減賦恤刑仁政,萬民歸心度初始累積中,預計將顯著提升宿主威望及人族氣運。】
【一次性獲得大量人族正面情緒反饋(感激、希望、敬畏),轉化系統能量+500點。】
【當前系統能量:520點。】
【人皇威望(朝歌):大幅提升。人皇威望(殷商境內):開始提升。】
【提示:人族氣運與宿主綁定加深,宿主人皇霸體獲得微弱滋養。】
帝辛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似乎增強了一絲的力量,以及那與腳下大地、與冥冥中億萬人族更加清晰的微弱聯系。
他的目光,投向了後宮深處,那處妖氣最爲濃鬱的方向。
“蘇妲己……九尾狐……”
“朝堂已清,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還有西岐……姬昌……朕的詔令,你可要‘好好’接着。”
陽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人皇之路,步步驚心,亦步步爲營。
而這,僅僅是第二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