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籠罩朝歌。
摘星樓被帝辛下旨封閉,燈火俱滅,這座曾經夜夜笙歌、酒氣熏天的華麗牢籠,如今只餘下冰冷的玉石與沉寂的黑暗,如同一個被時代遺棄的華麗墳墓。
但朝歌的夜晚,並未因此安靜。
王宮深處,壽仙宮。
此處是蘇娘娘——蘇妲己的寢宮。與摘星樓的宏大冷寂不同,壽仙宮精巧奢華,處處透着靡靡之氣。鮫綃帳,夜明珠,金猊爐中吐出嫋嫋甜膩的香氣,混合着某種更隱秘、更誘惑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絲竹之聲隱隱從殿後傳來,不成曲調,只如妖媚的呻吟,撓人心肺。
宮門外,值夜的侍衛和宦官,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他們的臉色在宮燈下顯得蒼白,眼神深處藏着難以言喻的恐懼。近宮中變故太大,費仲、尤渾下獄,梅伯被迫贈厚葬,陛下更是連臨朝,頒布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旨意……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這位備受恩寵的蘇娘娘,毫無關系?
不,有關系。只是這關系,讓他們不敢深思。
殿內,鋪着雪白狐裘的玉榻上,斜倚着一個女子。
她只穿着輕薄的紗衣,曼妙身段若隱若現,肌膚勝雪,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流淌着玉一般的光澤。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眉眼含情,唇若點朱,眼波流轉間,似能勾魂攝魄。此刻,她纖纖玉指正捻着一顆水晶葡萄,卻未送入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指尖鮮紅的蔻丹與葡萄的紫黑形成刺目對比。
她便是蘇妲己,亦是占據蘇妲己肉身的九尾妖狐。
“陛下……近似乎變了個人呢。”她聲音慵懶酥媚,仿佛帶着鉤子,聽在耳中,便讓人骨頭發軟。但伺候在榻前的幾個宮女,卻把頭垂得更低,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
一個穿着褐色宮裝、年長些的婦人低聲道:“娘娘,費仲、尤渾之事,恐對娘娘不利。陛下他……好像不再像從前那般……”
這婦人是蘇妲己(或者說九尾狐)從冀州帶來的心腹,知曉部分隱秘。
“不利?”蘇妲己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卻無端帶着寒意,“本宮有什麼不利?費仲、尤渾,不過是兩條不中用的狗。陛下厭了,打了便是。”她將葡萄輕輕放下,指尖在柔軟的狐裘上劃過,“陛下是變了。變得……更有趣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妖異的光芒,那不是人類應有的眼神,貪婪、狡詐、殘忍,還有一絲……疑惑與忌憚。
她能感覺到,那籠罩在帝辛身上、原本已被她與費仲等人用酒色財氣腐蝕得千瘡百孔、渾濁不堪的人皇氣運,這幾,竟開始重新凝聚,並且散發出一種讓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煌煌威壓。尤其是昨夜,九間殿方向傳來的那股夾雜着雷霆氣息與純正人族氣運的波動,以及申公豹那倉皇逃竄時泄露的一絲驚懼妖氣,都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申公豹那廝,雖然被玉虛宮除名,修爲也未必多高,但一身逃跑和蠱惑的本事,連她都頗爲忌憚。竟然在朝歌,在聞仲和帝辛面前吃了虧?帝辛……什麼時候有了能驚退真仙境妖道的手段?
還有那廢除殉葬、人祭的旨意……這不僅僅是在收買人心,更像是在斬斷某種供養,某種滋養妖邪、混亂人道的負面力量來源。這讓靠吸食人間戾氣、帝王精氣修行的她,隱隱感到了一種克制。
“女媧娘娘命我禍亂殷商,斷送成湯江山。”蘇妲己心中思忖,妖異的瞳孔微微收縮,“可如今這帝辛,非但未繼續沉淪,反而有蘇醒崛起之勢……這封神劫,莫非出了變數?”
她想起女媧宮進香那,帝辛題寫淫詩,原本是聖人在幕後輕輕撥動心弦,放大其色欲與狂妄。可如今看來,那影響似乎正在消退?還是說……有更強大的力量介入,抵消甚至扭轉了聖人的算計?
“不行。”蘇妲己坐直了身體,紗衣滑落,露出圓潤雪白的肩頭,她卻渾然不覺,眼中妖光熾盛,“必須弄清楚陛下身上發生了什麼。若他真的覺醒,甚至……得到了某些不該有的傳承或幫助,就必須盡快除掉!否則,完不成娘娘法旨是小,恐怕連我這幾千年的道行,都要折在這朝歌城!”
她正欲召喚心腹,再行謀劃,甚至考慮是否要動用某些更激烈、更直接的妖法手段時——
“陛下駕到——!”
殿外,宦官尖細的唱喏聲,突兀地穿透了靡靡絲竹,刺入了壽仙宮。
蘇妲己美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愕然。陛下?他怎麼會這個時候來壽仙宮?自從前幾在摘星樓“昏厥”醒來後,陛下便再未踏足後宮,更未曾召見她。今夜突然前來……
她反應極快,臉上瞬間堆起足以融化冰雪的媚笑,眼中妖異盡數隱藏,只餘下楚楚動人的柔情與欣喜。她盈盈起身,紗衣隨着動作飄拂,赤着雪足,便向殿門迎去。殿內宮女宦官也慌忙跪伏一地。
壽仙宮門被推開。
帝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有穿冕服,依舊是一身玄黑常服,玉簪束發,簡潔而冷峻。身後只跟着兩個低眉順目的老宦官,再無其他侍衛。
夜風隨着他卷入殿內,吹散了部分甜膩的香氣,帶來一股外面夜晚的清冷。殿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臣妾恭迎陛下!”蘇妲己柔若無骨地拜下,聲音嬌媚入骨,抬起頭時,眼波如水,滿是驚喜與依戀,“陛下理萬機,深夜前來,臣妾……臣妾真是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微微側首,露出天鵝般優美的頸項,姿態撩人至極,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脈僨張。
然而,帝辛只是平靜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掃過殿內奢靡的陳設,最後落回她身上。
那目光,平靜,深邃,沒有往的癡迷與狂熱,更沒有酒色浸染的渾濁。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出她刻意營造的媚態,卻又沒有絲毫波瀾。
蘇妲己心中猛地一沉。這不對勁!以往她只要稍稍露出這般姿態,帝辛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唯有情欲。可此刻……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甚至帶着一種……審視與洞徹?
“都退下。”帝辛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內宮女宦官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連蘇妲己那個心腹老婦也不敢停留,最後一個離開,並輕輕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壽仙宮殿內,頃刻間只剩下帝辛與蘇妲己兩人。甜膩的香氣依舊繚繞,絲竹之聲已停,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以及蘇妲己那突然變得有些急促的心跳——當然,那心跳,多半是僞裝。
“陛下……”蘇妲己心中警兆驟升,臉上笑容卻越發甜美,起身款款走近,想要像往常一樣依偎過去,“夜深了,陛下可是累了?讓臣妾伺候陛下安歇……”
“站住。”
兩個字,平靜無波,卻如同兩道冰錐,釘住了蘇妲己的腳步。
她停在原地,距離帝辛只有三步之遙。這麼近的距離,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帝辛身上那股無形而厚重的壓迫感,那絕非單純帝王威嚴,更似一種源自古老血脈、煌煌大勢的位格壓制,讓她體內的妖力都感到一陣滯澀與不安。
帝辛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蘇妲己。”他緩緩開口,叫的是這個名字,但語氣卻像是在稱呼一個完全陌生、甚至需要防備的存在,“或者說,朕該叫你……九尾狐?”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蘇妲己腦海中炸響!
她臉上的媚笑瞬間僵硬,眼中僞裝的情意如同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震驚、駭然,以及一抹驟然騰起的、冰冷刺骨的意!
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這絕不可能!她的變化之術乃女媧娘娘親授,等閒大羅金仙都難以窺破真身!帝辛一介凡人,就算有人皇氣運,也不可能……
除非……除非他背後,真的站着某位超越她想象的大能?!
意只是一閃而逝,因爲她緊接着感受到了更加恐怖的東西。
就在帝辛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無邊的意志,仿佛從無盡的時空深處蘇醒,透過帝辛的身體,籠罩了整個壽仙宮!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人道洪流,是億萬人族自遠古以來不屈的呐喊、生存的渴望、薪火相傳的意志所匯聚而成的煌煌大勢!
在這股大勢面前,什麼妖術,什麼魅惑,什麼千年道行,都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蘇妲己仿佛看到無數先民虛影在帝辛身後浮現,他們鑽木取火,他們刀耕火種,他們篳路藍縷,他們戰天鬥地!他們沉默地,用無數雙眼睛,冰冷地注視着她這個竊據人皇後宮、禍亂人族江山的妖孽!
“呃啊——!”
蘇妲己發出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慘叫,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口,踉蹌倒退數步,撞翻了身後的玉案,瓜果酒盞譁啦啦碎了一地。她面色慘白如紙,嘴角竟滲出了一縷暗紅色的、帶着妖異光澤的血絲!
她體內的妖力,在這純粹而浩大的人道意志壓迫下,如同滾湯潑雪,瘋狂消融、潰散!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和壓制,讓她幾乎要現出原形!
“陛……陛下……”蘇妲己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再無半分媚態,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饒命……陛下饒命……”
她此刻終於確定,眼前的帝辛,絕非往那個可以任由她擺布的昏君!他背後站着的,是整個人族!是那看似分散、實則浩瀚無垠的人族氣運與意志!
帝辛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那股人道洪流的壓迫感就更加強烈,仿佛整個天地都在排斥她這個異類。殿內的夜明珠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唯有帝辛身上,隱隱有一層淡金色的、威嚴神聖的光暈流轉。
“饒命?”帝辛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裁決生死般的冷漠,“你奉女媧之命,潛入朝歌,魅惑於朕,陷害忠良,修鹿台,設炮烙,造蠆盆,引朕荒淫,斷我成湯江山,禍亂億萬人族……樁樁件件,哪一件,不該將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剮在蘇妲己的心上,也揭示了她所有的罪行與使命。她渾身冰冷,如墜萬丈深淵。
“朕今來,不是聽你求饒。”帝辛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是給你兩個選擇。”
蘇妲己驚恐地睜大眼睛。
“其一,”帝辛伸出一手指,“朕引動人族氣運,將你與此處肉身一同鎮,魂飛魄散,真靈湮滅。你千年道行,一朝成空,連入那封神榜的資格都沒有。”
蘇妲己劇烈顫抖起來,那是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封神榜雖爲神道束縛,但好歹能存真靈。可若是被人道氣運徹底鎮,那就真的是……徹底消失!
“其二,”帝辛伸出第二手指,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朕以人皇之名,赦你死罪。”
蘇妲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但這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覆蓋。赦免?怎麼可能?條件是什麼?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帝辛的目光如實質般刺入她的妖魂深處,“朕要你,自廢妖丹,剝離九尾妖狐之骨,散去大半妖力,只保留一絲維持此身不滅的元氣。”
“什麼?!”蘇妲己失聲尖叫。自廢妖丹,剝離妖骨?那等於將她打回原形,數千年苦修付諸東流!從此淪爲最弱小的精怪,甚至可能靈智蒙昧!
“然後,”帝辛的聲音如同鐵律,不容置疑,“朕以人族共主之血,混以凝聚的人族願力與氣運,爲你重塑人身基。從此,你與妖族再無瓜葛,你便是真正的蘇妲己,是朕後宮之人。”
“你需立下人皇血誓,斬斷與女媧宮一切因果牽連,從此真心效忠於朕,效忠於殷商,效忠於人族。你之生死,你之命運,盡系於朕手,系於人族氣運興衰。”
“若違此誓,或再生異心,人皇血誓反噬,引動人道之火,頃刻間便將你殘留的妖魂與新生的人魂,一同燒爲灰燼,萬劫不復!”
帝辛說完,靜靜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選擇。
這不是商量,而是最後通牒。
殿內死寂。只有蘇妲己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她腦海中飛速轉動。鎮,徹底滅亡。投降,淪爲凡人,生死於人手,還要立下最惡毒的血誓……
但,活着。而且,是以人族的身份活着,斬斷與女媧的因果……女媧娘娘讓她禍亂殷商,本就是將她當作棋子、棄子。封神之後,她這“禍國妖妃”的下場,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女媧絕不會保她,甚至可能親自清理門戶以平息人族怨氣。
而帝辛……這位突然覺醒、似乎能引動浩大人道意志的君王……他的未來,或許……
更重要的是,她沒有選擇。那股籠罩她的、源自整個族群的人道威壓,讓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那是位格的絕對碾壓!
千年修行,狡詐殘忍,此刻在生存與毀滅的終極抉擇前,九尾狐的本能讓她瞬間做出了判斷。
留得青山在……
她掙扎着,朝着帝辛的方向,緩緩跪伏下去,額頭抵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這一次,沒有任何矯飾,只有最卑微的臣服。
“罪……罪狐……”她的聲音嘶啞顫抖,帶着哭腔,卻異常清晰,“願……願選第二條路……”
“願自廢妖丹……剝離妖骨……奉陛下爲主……立下血誓……從此……生爲人族魂,死爲人族鬼……永世……效忠陛下……效忠殷商……效忠人族……”
話音落下,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慘然。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妖印,狠狠拍向自己的口!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發着濃鬱妖氣與腥甜光芒的妖丹,被她生生從口中出!妖丹離體,她周身光華瞬間黯淡,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憔悴,烏黑長發也變得灰白枯槁。
緊接着,她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九條虛幻的、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逝,隨即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每一片碎影消散,都帶走她大量的妖力與生機。
剝離妖骨!這是比剜心更甚的痛苦!
當最後一點妖狐虛影消散,蘇妲己(或者說,曾經的九尾狐)已經癱倒在地,氣若遊絲,形如槁木,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着。她此刻,妖力百不存一,真靈虛弱到了極點,幾乎隨時會潰散。
帝辛神色不動,走上前。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一滴鮮紅的、隱隱泛着淡金色的血液滲出。
與此同時,他意念溝通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與人族氣運長河的聯系,同時引動這幾因仁政而初步匯聚的、來自朝歌乃至更遠地方的、微弱的人族感激與期望的願力。
“以吾之血,爲引。”
“以人族願力,爲基。”
“以煌煌人道,爲憑。”
“赦爾前罪,予爾新生。”
“重塑基,再爲人身!”
他將那滴混合了人皇血脈、人族願力與人道氣息的鮮血,屈指一彈,化作一點金紅色的光芒,沒入蘇妲己的眉心!
“嗡——!”
一聲輕鳴,仿佛從遠古傳來。
蘇妲己瀕死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溫暖、浩大、充滿生機卻又威嚴無比的力量,自她眉心注入,迅速流遍她枯萎的經脈、碎裂的妖骨(殘餘部分)、虛弱的魂魄。
那力量所過之處,殘存的妖氣被徹底淨化、驅逐。枯萎的肌體重新煥發生機,灰白的發絲轉爲烏黑(雖不及原來妖力維持下的光澤,卻是健康的黑)。破碎的骨骼被一股柔和的、帶着人道秩序氣息的力量包裹、重塑,雖然不再是強橫的妖骨,卻變得堅韌、勻稱,符合人族特質。
最核心的變化,在於她的魂魄。那虛弱將散的妖魂,被人道願力與帝辛的血脈氣息包裹、沖刷,最後一絲妖性被滌蕩淨,徹底轉化爲純粹的、新生的人魂!雖然脆弱,卻無比淨,並且打上了清晰的、與帝辛和人族氣運相連的烙印。
她的容貌,也在微微調整。不再是那種勾魂攝魄、完美到不真實的妖異之美,而是褪去鉛華,顯露出蘇妲己本應有的、清麗絕倫又帶着一絲惹人憐惜的楚楚之姿。少了幾分侵略性的魅惑,多了幾分屬於人的生動與真實。
當光芒漸漸斂去,蘇妲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淨,帶着初生般的懵懂,隨即迅速被巨大的疲憊、虛弱,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與敬畏填滿。
她掙扎着,用盡新生後全部的氣力,再次朝着帝辛跪下。這一次,她的姿態,她的眼神,再無半分虛假與算計,只有徹底的、發自靈魂的順服。
“臣妾……蘇妲己……”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清晰堅定,帶着一種重獲新生的顫抖,“叩謝陛下……再造之恩……”
“自今起,蘇妲己之身,蘇妲己之魂,皆屬陛下,屬殷商,屬人族。”
“若有二心,天地共棄,人道焚魂,永世……不得超生。”
她以頭觸地,久久不起。
帝辛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通過那滴精血與人道願力的連接,以及她新生人魂中的烙印,自己與她之間,建立了一種絕對的、單向的主從聯系。她的生死,她的念頭(只要涉及背叛),都在自己的一念感知之間。這便是人皇血誓的霸道之處,借助整個人族大誓的偉力,約束個體。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與人族氣運的聯系,似乎又緊密、活躍了一分。赦免、轉化一個本該禍亂人族的強大妖孽,使其歸附人族,這似乎本身,就符合某種深層的“人道”秩序,得到了氣運長河微弱的“嘉許”。
【檢測到宿主重大因果扭轉行爲。】
【成功收服/轉化封神關鍵反派/棋子:九尾狐(現爲蘇妲己)。】
【破除女媧聖人布局關鍵一環,輕微擾動封神天機。】
【宿主對人族內部“異類”的掌控力與威懾力顯著提升。】
【獲得人族氣運反饋,人皇霸體獲得滋養,微弱增強。】
【一次性獲得大量因果扭轉能量,轉化系統能量+800點。】
【當前系統能量:1320點。】
【提示:蘇妲己(新生)狀態極度虛弱,需靜養恢復。其新生人魂蘊含微弱人道願力基礎,具備一定成長潛力。】
帝辛收回目光,淡淡道:“起來吧。你既已新生,往罪孽,一筆勾銷。從今往後,你便是朕的蘇妃。好生將養,莫要再做他想。”
“謝陛下。”蘇妲己(現在,她就是蘇妲己了)再次叩首,才在聞訊輕輕入內、驚疑不定的宮女攙扶下,勉強站起,靠在榻邊,依舊虛弱不堪,但眼神卻始終追隨着帝辛,充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敬畏、感激、順從,或許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未來的茫然。
帝辛不再看她,轉身向殿外走去。
“傳太醫,好生照料蘇妃。”
“另,傳朕口諭:蘇妃身體不適,需靜養。即起,壽仙宮封閉,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擾。”
他要將蘇妲己“保護”起來,同時也是隔離。她新生的人魂需要時間穩固,她的存在暫時也需要保密,不能讓女媧或其他勢力察覺。
走出壽仙宮,夜風清冷。
帝辛抬頭望天,星空浩瀚,紫微帝星在他眼中,似乎比前幾,要明亮、穩固了那麼一絲。
解決了後宮最大的隱患,收服(或者說掌控)了一個關鍵棋子。
朝堂已清,後宮暫安。
接下來,就該直面外部的狂風暴雨了。
聞仲此刻,應該快到羑裏了吧?
西岐……闡教……你們的反應,又會如何?
帝辛負手而立,玄衣融入夜色,唯有眼中光芒,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
人皇之路,第三步,已然踏穩。
而更險峻的峰巒,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