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了爸媽的病房。
但沒進去。
病房內沒有想象的其樂融融。
媽媽正抱着姜歲歡責怪哥哥:
“不是說了等我們出院了再見面嗎?等會讓念歡看見了怎麼辦?”
哥哥着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看見了就看見了,念歡不也是我妹妹嗎。”
媽媽一噎,下意識皺起眉。
一旁的爸爸也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還是姜歲歡怯生生的從媽媽懷裏探出頭,開口打破了尷尬。
“媽媽,妹妹還沒見過我,她這些年陪在你們身邊,要是我突然回來,她會不會討厭我......”
“不會。”
哥哥脫口而出。
“念歡最孝順,她這輩子最看重就是家人,多了個姐姐高興還來不及。”
聽到哥哥維護我,姜歲歡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又重新掛上了甜甜的笑。
“媽媽,我想回國念書可以嗎?歲歡不想再和你們分開了。”
她撒嬌似的嘟囔了幾聲。
我站在門外,下意識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滿是凍瘡的雙手。
裏面正在給姜歲歡挑選國內最頂尖學校。
他們肯定忘了,高考那年,我是市狀元。
從我記事起,家裏就很窮。
家裏人身體都不好,我年紀小,除了拼命讀書什麼也做不了。
我就這樣熬啊熬,把自己熬上了夢想的清北大學。
這雙手,本是狀元握筆的手。
現在,卻因爲常年髒活累活,變得面目全非。
我仰起頭,多年的眼淚像是在今天流了。
這輩子,從出生到死亡,到頭來我的一切居然都沒有意義。
房內的笑聲像一把鈍刀。
一下下割着我的心髒。
我裹緊身上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朝着院長辦公室走去。
籤好心髒捐贈協議後。
我拒絕了院長提議的人工心髒移植。
他似乎是怕我有負擔,特地換了套說辭:
“這人工心髒是歲歲慈善基金會捐贈的,免費捐給有需要的人,你確定不考慮嗎?”
我始終低着的頭抬了起來。
堅決的推門離開:
“謝謝您的好意。只是我,不需要了。”
在院長復雜的眼神下,我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顆痛到讓我生不如死的心。
這些從未把我當家人的家人。
我都不想要了。
手術前,我把自己這些年攢的錢都捐給了慈善組織。
八萬兩千三百零一。
曾經透支生命攢下的金額,此刻像一串冰冷的數字。
再也找不到任何意義。
我給自己留了兩千,聯系了火葬場的工作人員,辦好了一切手續。
臨了,我也想奢侈一把。
三天後。
心髒移植手術已經結束。
姜歲歡躺在病床上,身上滿了各種儀器。
爸媽在門外滿眼擔憂的守着。
“別擔心了,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配型也很成功,幾乎沒有排異反應。”
哥哥在旁邊輕輕開口。
他抬起頭撫摸着透明玻璃背後的人影,在看到手腕上的平安符後,突然驚覺:
“念歡不是也做了手術,她現在怎麼樣了?”
爸媽面面相覷。
良久後才開口:“那丫頭懂事,從來不會讓我們擔心。”
“以前做了手術她也是用各種借口消失了一段時間,就是怕我們擔心,現在肯定也一樣。”
爸爸點了點頭。
“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給念歡移植了人工心髒,她不會有事的。”
哥哥沒說話,只是看着那個平安符,眼皮始終跳個不停。
這個平安符是我在他們重病時,去佛寺跪台階求來的。
我仍然記得當時拿到平安符時的心情。
哪怕膝蓋跪的流膿,我心裏也只有對他們能平安的狂喜。
現在,我靜靜地飄在旁邊。
看着那個平安符,只覺得自己又一次當了世界上最蠢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