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夏檸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裏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無比認真又仿佛帶着燎原火種的容顏。他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烙印,狠狠砸在她的心髒上,激起滔天巨浪。
“轟——!”
腦子裏那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羞恥、狂喜、混亂,以及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無法呼吸、卻又甜蜜到致命的現場的原始本能。
“我、那我走了!!!”
她幾乎是尖叫着(盡管聲音因爲缺氧而發顫)喊出這句話,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過(幾乎是搶奪)那件還帶着他體溫和氣息的黑色T恤,緊緊、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着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抱着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轉身,拉開門,沖出去——
一系列動作在腎上腺素飆升至頂峰的狀態下,行雲流水,快得只剩殘影。
跑!
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字。
跑得夠快!羞恥就追不上我!尷尬就追不上我!還有他那雙仿佛看穿一切、又溫柔得讓人腿軟的眼睛,也追不上我!!!
一路騎着“小毛驢”風馳電掣,夏檸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飄出體外了。晚風呼呼地刮在滾燙的臉上,非但沒能降溫,反而像助燃劑,讓心裏的火越燒越旺。
冷空氣吸入肺裏,帶着街道夜晚的氣息,卻怎麼也沖不散懷裏那件柔軟布料散發出的、霸道的、屬於他的味道。
社死!絕對是史詩級的社死現場!
但是……
心髒在腔裏瘋狂擂鼓,嘴角卻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
得漂亮!!!夏檸!!!你他媽真是條漢子!!!
直球!就是要打直球!看,這不就把終極樣本騙……啊不,是合理申請到手了嗎?!
一路飄忽着,傻笑着,臉紅着,沖回“爪爪星球”。店已經打烊,翠翠大概上樓休息了。她做賊一樣溜進自己樓上的小公寓,反鎖房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懷裏,那件黑色的T恤,存在感強到無以復加。
她慢慢地、像是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將T恤舉到面前。
屬於他的、淨而溫厚的肌膚氣息,混合着極淡的汗意,還有一絲仿佛源自他本身的、清冽的木質底調,毫無保留地、洶涌地包裹了她。
“啊——!!!!!”
一聲壓抑的、極致興奮的、土撥鼠般的尖叫,終於沖破喉嚨,被她死死悶在懷裏那團柔軟的布料中。
她在冰涼的地板上滾了半圈,把發燙的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那件T恤裏,用力地、貪婪地呼吸。
每一個肺泡都在顫栗,每一寸皮膚都在發麻。
就是這個味道!
就是這個讓她頭暈目眩、心跳失控、覺得全世界都開滿小花的、獨一無二的、好聞到要命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抱着T恤,在地板上蜷成一團,癡癡地傻笑起來,臉在布料上蹭來蹭去,整個人幸福得快要融化,又羞恥得快要蒸發。
完了。
這次是真的,徹底完蛋了。
而這份“完蛋”,超甜!!!!!!
深夜,城市的另一頭。林敘維持着夏檸離開時的姿勢,在安靜的客廳裏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魚缸邊,看着裏面悠然遊動的小魚,很輕、很輕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卻壓不住地向上彎起。他點開手機,給那個置頂的、帶着小倉鼠表情的聯系人,發去一條消息。
或許內容是:「安全到家的話,記得給樣本編號MHC-001貼上‘易碎品’和‘小心輕放’標籤。以及,實驗員本人,隨時待命,接受任何形式的……後續質詢。」)
那件珍貴的黑色T恤,在夏檸的枕頭下忠誠地待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夜裏,當她把臉深深埋進去,需要像考古學家發掘最細微的痕跡一樣,才能從棉布的經緯縫隙間,捕獲到一絲幾乎要被她的氣息和夢境徹底覆蓋的、屬於他的餘韻時——
一股混雜着強烈不舍、不甘心、以及被那“原始樣本”持續驗證的、洶涌澎湃的“高度吸引”結論催生出的勇氣,讓她猛地從床上坐起。
摸出手機,指尖因爲激動和孤注一擲的決心,抖得幾乎握不穩。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通紅而堅定的臉。
她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緩慢地輸入,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我確認。所以我能不能拿追你的號碼牌?」
點擊,發送!
幾乎在消息送達提示出現的下一秒,巨大的羞恥和“是不是太直球了會不會嚇跑他”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啊!撤回!快撤回!”
她手忙腳亂地長按那條消息,在心跳擂鼓般的“撲通、撲通、撲通”背景音中,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撤回”。
那條石破天驚的“號碼牌申請”,在聊天界面裏只存活了不到三秒,便消失無蹤,只留下一行“你撤回了一條消息”的灰色小字,像個沉默的、欲蓋彌彰的證據。
不行,得說點什麼掩蓋過去!顯得冷靜一點!科學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指尖,重新輸入,發送:
「香味對。」
——言簡意賅,緊扣“實驗”主題。完美。
她把手機猛地塞進枕頭底下,仿佛那是顆定時炸彈。然後整個人縮進被子,心髒在腔裏瘋狂沖撞,幾乎要蹦出來。
他看到了嗎?他會不會剛好看到?看到了會怎麼想?“香味對”又是什麼意思?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啊啊啊!
手機“叮”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林敘剛洗完澡,發梢還滴着水,一手拿着毛巾擦着頭發,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是置頂聯系人的消息提示。
他點開。
聊天界面上,最新一條消息是:「香味對。」
但就在這條消息上方,一行小小的、無法忽視的灰色系統提示,安靜地躺在那裏:
「“夏檸”撤回了一條消息」
而林敘的視網膜,在消息彈出、又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那電光石火的刹那,無比清晰地捕捉並緩存了那條“存活”了不到三秒的消息內容:
「我確認。所以我能不能拿追你的號碼牌?」
每一個字,都像帶着火星,燙進他的視線,也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擦頭發的動作頓住了,水珠順着頸側的線條滑落,沒入家居服的領口。他盯着那條已不存在的消息,和它下面那條欲蓋彌彰的“香味對”,足足有三秒鍾。
然後,一股滾燙的、足以融化所有理智和矜持的熱流,從心髒最深處轟然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低地、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那笑聲混着腔的震動和水汽的氤氳。
沒有猶豫,他放下毛巾,任由它隨意地掛在頸側。指尖帶着未的水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點住了語音輸入的按鈕。
他將手機舉到唇邊,因爲剛沐浴過,也因爲腔裏那股澎湃的情緒,他的聲音比平更低,帶着一種被水汽浸潤後的、微啞的磁性,以及再也掩藏不住的笑意:
“號碼牌不用拿——”
他停頓了半秒,讓那個關鍵的轉折,清晰地傳遞過去。
“早就被你領走了。只是我一直沒告訴你,你的排隊批號是——001,且唯一。”
說完這句,他自己都覺得耳發燙,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豁出去的暢,讓他繼續低聲補充,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被取悅的輕笑:
“所以,實驗可以正式進入下一階段了。‘受試者’現在擁有最高權限,可以開始自由設計變量、進行任何你想進行的測試——”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那句承諾,說得清晰而篤定:
“我全程配合。”
“叮!”
語音消息的提示音,在夏檸死寂的房間裏,如同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