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夜色，將林家後山禁地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層淡金。
林辰盤坐在原地，並未急於離開。體內奔騰的引氣七重靈力與脫胎換骨般的感知，帶來一種近乎虛幻的強大感。但他牢記着塔靈與塔之意志的告誡——基需打磨，鋒芒需深藏。
他首先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仔細審視那條全新的“九道靈”。
它盤踞丹田，與上方九道塔虛影形成微妙共鳴，像一條沉睡的、色彩斑斕的星河，緩緩自旋。心念微動，靈力流轉，九種屬性的道韻隨之起伏，卻又被中央那縷混沌灰光完美調和，最終輸出的，是一種渾然一體、厚重無比的九色靈力。
“同時控九種屬性，對心神的負擔極大。”林辰暗忖。他嚐試像以前運轉乙木靈力那樣，只調動其中一種。
意念集中在“劍道”分支，丹田內那條“星河”中，赤紅色的部分微微亮起。一縷精純、鋒銳、帶着無物不斬意境的赤紅靈力，順着經脈流轉至指尖。
嗤！
指尖前方的空氣，竟被這縷微弱靈力自發切開一道極細的黑色裂痕，持續了刹那才彌合。
“好強的穿透與破壞性！這僅僅是引氣境的靈力品質？”林辰心驚。他前世乙木靈力到了凝真境，也未必有這般銳意。
“劍道本源，至精至純，鋒銳第一。”【獨孤】冷冽的意念適時響起，帶着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然，孤陽不長。久用單一劍道靈力，易傷經脈，損心性，致偏執。需以他道調和。”
林辰點頭，又嚐試調動“仙道”青碧靈力。一股溫潤、祥和、充滿生機的力量流遍全身，方才因實驗劍道靈力而隱隱刺痛的經脈，瞬間被撫平，甚至傳來舒暢之感。肉身的疲憊也消退不少。
“生生不息，滋養萬物。仙道靈力最擅溫養、修復、持久。”【雲瑤】溫柔道，“戰鬥時，可與其他屬性靈力配合，修復自身細微損傷，久戰不疲。”
接着，他試驗了魔道的侵蝕詭變、儒道的秩序穩固、妖道的血脈激發、鬼道的魂力冰寒、武道的霸道剛猛、陣道的精密控制、以及混沌道的包容調和。
每一種屬性，都擁有獨特而強大的特性，遠超他對靈力的傳統認知。但正如獨孤所言，單一使用，皆有隱患或短板。魔道易惑心，儒道失之僵，妖道狂野難控，鬼道陰寒傷身，武道過剛易折，陣道繁復耗神。唯有以混沌道統御，九道循環，生生不息，才是正道。
“九道同修，不僅僅是擁有九種力量……”林辰若有所悟，“更是要以一種更高的‘道’，去駕馭、平衡、融合它們，發揮出一加一遠大於九的效果。”
“悟性尚可。”【文淵】肅然道，“此即爲‘九道總綱’之初衷。然知易行難。從今起，你每需以至少六個時辰，同步運轉九道基礎吐納法，淬煉靈力，調和屬性，打磨道基。餘下時間，可修習我等傳授的基礎戰技，並嚐試初步溝通對應至寶虛影，建立聯系。”
“是。”林辰恭敬應下。他知道，有了這九位眼界通天的“師父”，他的修煉之路將不再迷茫，但每一步，也必然更加艱難。
他開始按照九靈同時傳入腦海的九篇法訣，嚐試第一次正式的“九道同修”。
意識必須同時觀想九種不同的道韻意境：劍之鋒銳、魔之深邃、仙之祥和、儒之莊嚴、妖之野性、鬼之寂滅、武之狂暴、陣之玄奧、混沌之初始。
呼吸也必須分成九種截然不同的節奏，有的急促如劍鳴，有的悠長如仙息，有的詭異如魔喘，有的平穩如儒誦……
最初幾次嚐試，無不以失敗告終。意識分裂，氣息紊亂，丹田內九色靈力差點沖突暴走，嚇得他立刻停止。
“太難了……”林辰額頭見汗。這簡直比同時學九門截然不同的功課，並用九種語言同步念誦還要難上百倍。
“靜心。貪多嚼不爛。”【伏羲】的意念如清泉流淌，“先從‘兩儀’開始。選你最熟悉、或最易調和的兩道，嚐試同步運轉。”
林辰思索片刻，選擇了“仙道”與“武道”。仙道溫養，武道剛猛，一陰一陽，或許相對容易。他摒棄雜念，只觀想青碧生機與暗金戰意，呼吸也調整爲相應的兩種節奏。
這一次，順利了許多。兩股靈力在體內緩緩並行，雖偶有滯澀，但在混沌道基的微弱調節下，並未沖突。運行幾個周天後，他甚至感覺到肉身的活力與力量感都有微幅提升。
“有效！”林辰精神一振。在九靈的指點下，他循序漸進，從兩儀到三才，再到四象……花費了近兩個時辰，才勉強能同時穩定運轉五種屬性的基礎法訣，且速度慢得可憐。距離九道同轉，還差得遠。
但即便只是五道同修，吸收煉化靈氣的效率，也遠超他前世單修乙木靈脈時！而且煉化出的靈力，品質高得驚人。
“難怪說同階無敵……僅是這靈力質量與恢復速度，就足以耗死同階了。”林辰感受着丹田內穩步增長的九色靈液，心中有了底氣。
修煉間隙，他嚐試將意識探向九道塔第一層。
塔內仿佛自成一界，廣袤無邊，但絕大部分區域被混沌霧氣籠罩。唯有最邊緣，一小片區域清晰可見。那裏，彌漫着無邊無際的凌厲劍意，虛空之中，懸浮着一柄劍的虛影。
它樣式古樸，甚至有些簡陋，像是未完工的粗坯，通體布滿鏽跡與裂痕，只有劍鋒處，隱約流轉着一絲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斬斷規則的光芒。
“斬道劍，受損嚴重，靈性沉寂。”【獨孤】的意念在劍域中回蕩，“你目前修爲，僅能借其一絲‘斬之意境’，加持於自身靈力或武器之上，增強鋒銳與破法之能。欲真正喚醒、駕馭，路漫修遠。”
林辰嚐試用自己的意識，輕輕觸碰那劍影。
“錚——！”
一聲微不可聞、卻直透靈魂的劍鳴響起。一道細微卻無比精純的赤紅劍意，順着意識聯系，流入林辰體內，與他自身的劍道靈力水交融。刹那間，他對“鋒利”、“切割”、“穿透”的理解，清晰了許多。
他甚至有種感覺，此刻若手持凡鐵，灌注這融合了一絲斬道劍意的靈力，或許能輕易斬斷下品的凡器。
“至寶之威，哪怕只是一絲意境，也如此可怕。”林辰收回意識，心中火熱。其餘八件至寶，想必也各有驚天動地之能。
頭漸高，林辰結束修煉，站起身來。他施展了一個最基礎的“淨塵術”，將身上污穢大致清理，又換了件儲物袋中備用的普通青衫。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刻意維持），但眼神明亮，氣息沉穩，已與昨那瀕死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必須回到家族中去。一直待在禁地，反而惹人懷疑。而且，他需要了解外界情況，尤其是……顧家和王家的動靜！
剛走出石林範圍，來到通往後山小徑的岔口，迎面便走來兩人。
爲首的是個錦袍青年，約莫二十歲，面容與林辰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倨傲與浮躁，正是林辰大伯之子，他的堂兄林耀，修爲在引氣五重。身後跟着個點頭哈腰的灰衣仆役。
林耀一眼看到林辰，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譏誚：“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林家曾經的天才，現在的‘大名人物’林辰堂弟啊？怎麼，在禁地‘靜養’三天，還沒養夠？還是覺得沒臉見人，想一輩子躲在這裏？”
那仆役也跟着嘿嘿低笑，眼神鄙夷。
若是從前，林辰或會憤怒，或會黯然。但此刻，他心中一片冰冷平靜，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引氣五重？在他如今的感知下，林耀的氣息虛浮不穩，靈力駁雜，破綻百出。
他懶得理會，徑直朝前走去。
見林辰無視自己，林耀臉色一沉，覺得大失顏面，上前一步攔住去路，聲音拔高：“站住！林辰，你眼裏還有沒有長幼尊卑？見了堂兄，不行禮問安，就想這麼走了？你以爲你還是那個先天靈脈的天才？”
附近已有一些路過的林家旁系子弟和仆役被聲音吸引，駐足觀望，交頭接耳。
“是林辰少爺和林耀少爺……”
“唉，虎落平陽啊，林辰少爺如今……”
“少說兩句，林耀少爺可是大長老的孫子，本身修爲也不弱。”
“聽說林辰少爺靈脈被奪，修爲盡廢，是不是真的？”
“多半是了，你看他氣息……咦？好像還有靈力波動？不過很弱，大概就引氣兩三重的樣子？”
林辰停下腳步，抬眼看向林耀，目光平靜無波：“讓開。”
林耀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跳，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毛。但他旋即惱羞成怒，自己竟被一個廢物嚇到？他嗤笑一聲：“讓開？可以啊。聽說你爲了顧瑤那個賤人，把家族珍藏的赤陽草都偷了出去，結果被人耍得團團轉，靈脈都丟了？真是我們林家之恥！這樣吧，你跪下來給我磕個頭，承認自己是廢物，是林家的恥辱，我就讓你過去，如何？”說着，他下巴微抬，滿臉挑釁。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不少人看向林辰的目光充滿了憐憫或幸災樂禍。
林辰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辱他個人，他可暫且無視。但提及顧瑤的背叛與靈脈被奪的慘事，無疑是在揭他最鮮血淋漓的傷疤，更是將林家的顏面踩在腳下！
“你，再說一遍。”林辰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寒意。
林耀被他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更加暴怒：“我說你是廢……”
話未說完！
林辰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甚至沒有動用多少靈力，僅僅是將一絲“武道”的剛猛意念融入身法，腳下步伐瞬間變得沉重迅捷！衆人只覺眼前一花，林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林耀！
好快！林耀瞳孔驟縮，慌忙催動靈力想要防御或反擊。
但林辰的速度更快！一只手如同鐵鉗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林耀運轉靈力最關鍵的右臂脈門！暗金色的武道靈力微微一吐！
“啊！”林耀慘叫一聲，只覺得右臂酸麻劇痛，凝聚起來的靈力瞬間潰散！他引氣五重的修爲，在林辰這融合了武道本源意境、引氣七重質量的靈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緊接着，林辰扣住他脈門的手向下一壓，同時腳下巧妙一絆。
“噗通！”
衆目睽睽之下，氣勢洶洶的林耀，竟被“修爲盡廢”的林辰，一個照面就按得單膝跪倒在地！姿態狼狽不堪！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旁觀的子弟、仆役，全都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那個仆役更是嚇得呆立當場，渾身發抖。
林耀跪在地上，右臂被制，渾身靈力滯澀，又驚又怒，滿臉通紅，嘶吼道：“林辰！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林辰俯視着他，聲音冰寒，帶着一股無形的壓迫，“辱及家族聲譽，對族中兄弟口出惡言，依家規，該當何責？林耀，你的修爲，都修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並未釋放全部氣息，但此刻挺直脊梁，目光如電，自有一股凜然氣勢，竟讓周圍一些年長的旁系子弟都感到心悸。
“你……你靈力未失？！”林耀這時才駭然察覺，制住他的那只手上傳來的力量，精純而凝練，絕非廢人能有！
“托你的福，還沒死透。”林辰鬆開手，仿佛丟開一件垃圾。
林耀踉蹌站起，又驚又疑又羞憤地瞪着林辰，右臂仍在不住顫抖。他感知到林辰的靈力波動大約在引氣三重，但這靈力的質感和剛才那詭異的速度、力量，絕不止引氣三重！
難道他因禍得福？或者用了什麼秘法暫時恢復？林耀心中驚疑不定，卻再不敢輕易挑釁。剛才那一下，他已經清楚，現在的林辰，即便“只有”引氣三重，也絕非他能輕易拿捏的！
林辰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衆人，那些憐憫、譏誚的目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疑惑與一絲敬畏。
他抬步，從容地穿過人群，向家族內院走去。背影挺拔，再無三前的絲毫頹唐。
直到他走遠，人群中才爆發出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怎麼回事？林辰少爺他……？”
“他剛才出手好快！林耀少爺可是引氣五重！”
“難道傳言有誤？他的靈脈沒被完全廢掉？”
“不可能！當時抬回來多少人看見了，丹田都碎了……”
“那剛才……”
林耀聽着周圍的議論，臉色青白交加，狠狠瞪了仆役一眼：“看什麼看！廢物！” 甩袖狼狽離去，心中卻翻江倒海，必須立刻將此事告知爺爺（大長老）！
……
林辰回到自己那處略顯偏僻、如今更顯冷清的小院。院中落葉堆積，顯然三無人打掃。
他並不在意，關上房門，盤坐榻上。
剛才出手，他刻意將靈力波動壓制在引氣三重左右，主要運用了武道的身法與發力技巧，夾雜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斬道劍意破開對方靈力防御。效果不錯，既起到了震懾作用，又未過分暴露實力。
“家族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林辰暗想。大長老一系，與身爲族長的父親向來不甚和睦。自己失勢，他們恐怕樂見其成，甚至可能落井下石。林耀今挑釁，未必沒有其長輩的默許。
“實力，才是本。”他握緊拳頭。必須盡快真正強大起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響起：“辰少爺，老仆林福，給您送些飯食。”
林福？林辰心中一動。這是父親身邊最忠心的老仆之一，也是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老人。父親閉關沖擊凝真境後期已近半年，族中事務多由幾位長老主持。
“福伯，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端着食盒走了進來。看到林辰雖然清瘦但精神尚可，甚至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時，老者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和欣慰。
“辰少爺，您……您身子可好些了？”林福放下食盒，語氣帶着小心翼翼的關切。
“勞福伯掛心，已無大礙，修爲也恢復了一些。”林辰溫和道，對這位忠仆，他保持着尊重。
“那就好，那就好！”林福連連點頭，隨即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憂慮，“少爺，您回來得正好。老仆正有要緊事想稟告您，又怕去禁地尋您惹人注目。”
“何事？”林辰目光一凝。
“是關於顧家……還有青雲宗。”林福聲音更低了，“就在昨，顧家派人送來請柬，說是一月後，顧家家主六十壽誕，大宴賓客，特意……邀請我們林家前去，還說，青雲宗的外門大王長老，可能會攜子親臨。”
林辰眼神驟然冰冷。
顧家壽宴？王厲、王晨可能會來？這是裸的炫耀和挑釁！是吃定了林家不敢發作，還要捏着鼻子去祝賀！
“族長閉關未出，幾位長老的意思呢？”林辰沉聲問。
林福嘆了口氣：“大長老主張去，說不能拂了顧家顏面，更不能得罪青雲宗長老。二長老、三長老似乎有些猶豫，但……唉。如今家族產業，有好幾處都需仰仗與顧家的，而且青雲宗那邊……”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
林家，勢弱，不得不低頭。甚至可能想借此機會，緩和與王家的關系？畢竟，林辰的“冒犯”，在王厲父子看來，或許需要林家給出更多“交代”。
林辰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福伯，我父親閉關之處，可還安穩？”
林福臉色微變，低聲道：“族長閉關的‘青木洞’一切如常，有族長親信護衛。但……老仆隱約聽說，大長老前幾曾提議，說族長閉關太久，家族不可無主事之人，想召開長老會，商議……暫代族長職權之事。”
果然！林辰心中冷笑。自己剛出事，父親閉關，有些人就迫不及待想跳出來了。顧家壽宴，或許也是他們的一場表演舞台。
“我知道了，福伯，多謝你。”林辰點頭，“此事我自有計較。飯食放下吧，我想靜一靜。”
林福欲言又止，看着林辰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神，最終只是躬身一禮：“少爺保重身體，凡事……切莫沖動。” 說完，輕輕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小院重歸寂靜。
林辰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顧家的方向，望向青雲宗所在的遙遠天際。
一月後，顧家壽宴麼？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縷九色交融、變幻不定的靈力，在掌心悄然浮現、湮滅。
“很好。”
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中輕輕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