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沈老師這邊請,別擠着!”
助理的喊聲混着相機快門聲,在香樟葉落滿碎光的主道上炸開。蘇墨寧抱着剛從臨時實驗室帶回的實驗數據,下意識往路邊躲。
“砰”沒等她站穩,助理急匆匆的身影就撞了過來,懷裏的資料瞬間散了一地,寫滿公式的演算紙飄得到處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急了!”
助理慌忙道歉,手忙腳亂地去撿。
“沒事。”蘇墨寧蹲下身,剛碰到一張紙,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先她一步拾起。
男人穿一身合身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塊低調的皮質表帶手表—是沈琛明,一個獲獎無數的香港影帝,她上周幫母親收拾客廳時,還在電視裏見過他主演的電視劇。
沈琛明把撿起來的資料遞過來,目光掃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實驗數據初稿”的水印,又落在她前別着的“副研究員”牌上:
“蘇墨寧?這些是你的實驗數據?”
沈琛明的聲音比熒幕裏沉些,目光掃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又落回她的工作牌上。
“是,麻煩您了沈老師。”
蘇墨寧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蹭到他的指腹,連忙收回手,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您。”
“來參加電影宣傳會,”
沈琛明把撿好的幾張紙遞給她,又彎腰去拾遠處飄着的,
“《烽火弦歌》,講西南聯大的故事。”
“我知道這部電影,之前看過預告片。”蘇墨寧快速整理着資料,按頁碼排好,
“挺有意義的,戰火裏的讀書人情誼很打動人。”
沈琛明挑眉,手裏還捏着一張飄到花壇邊的演算紙,
“看你的工作牌,是做物理研究的?”
“嗯,剛回國工作第二周,還在熟悉。”
她接過最後一張紙,指尖壓平卷邊,
“這些數據得趕緊回辦公室錄入,不然容易出錯。”
助理在旁邊催促:
“沈哥,時間差不多了,禮堂裏學生都坐滿了。”
“知道了。”沈琛明應着,卻對蘇墨寧多叮囑了一句,
“路上慢點,這些數據看着挺重要,別再撞着了。”
“謝謝關心,您也趕緊去吧,學生們該等急了。”
蘇墨寧抱着資料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要走。
“蘇墨寧?”沈琛明忽然叫住她,目光落在她寫着副研究員的牌上,
“祝你實驗順利。”
她愣了愣,隨即點頭笑了笑:
“也祝您宣傳會圓滿成功。”
看着她快步離去的背影,助理好奇道:
“沈哥,你認識這位蘇老師?”
“不認識,”沈琛明收回目光。
“但覺得,她和電影裏的那些學生,挺像的。”
禮堂裏的歡呼聲漸漸傳開,沈琛明站在後台整理衣領,透過側幕看了眼台下滿座的學生。
側幕的絨布還沾着點舞台燈光的暖黃,沈琛明望着台下攢動的人影,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西裝領口,那裏別着枚小巧的銅制校徽,是劇組復刻的西南聯大校徽,邊緣被他磨得有些發亮。學生們舉着的燈牌映着電影名《烽火弦歌》,零星的討論聲順着風飄進來,有人在說電影裏學生們徒步南遷的片段,有人在嘆戰火裏堅持開課的教室,還有人攥着歷史課本,說要找他確認角色原型的生平。
“沈老師,準備好了嗎?該您上場了。”
場務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他深吸一口氣,踩着掌聲走上舞台,聚光燈落在身上時,他舉起了那枚校徽,聲音比往常沉了幾分:
“拍這部戲時,我總在想,一百年前的那些學生,和台下的你們差不多大,他們背着課本走在崇山峻嶺裏,腳下是泥濘,頭頂是炮火,爲什麼還能把‘讀書救國’四個字刻在心裏?”
台下瞬間靜了。沈琛明的目光掃過台下,忽然想起剛才路邊那個蹲在地上撿資料的姑娘—淺灰色的外套,耳邊帶着眼鏡,還有把皺巴巴的演算紙仔細壓平的模樣,竟和電影裏那些在破廟裏整理課本的學生漸漸重合。
“直到今天來學校,我遇見一位老師。”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她抱着實驗數據被人群撞到,蹲在地上撿資料時,連一張紙的頁碼都要按順序排好,連被風吹卷的紙角都要輕輕撫平。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一百年前的‘保家衛國’,不是只有扛槍打仗;一百年後的‘守護’,也不只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指向舞台背景板上的電影海報—海報裏,一群穿藍布長衫的學生舉着課本站在斷壁殘垣前,身後是升起的朝陽。
“電影裏的學生,在戰火裏守着課桌,是想讓知識傳下去,讓國家有未來;今天我們身邊的人,守着實驗室裏的數據,守着課堂上的板書,也是在守着同一份‘希望’。這才是《烽火弦歌》想講的故事—不是過去的傳奇,是藏在每個認真生活的人心裏的,從未變過的勁兒。”
掌聲猛地炸響,比剛才的歡呼聲更熱烈,有學生站起來喊“我們會帶着同學去看!”。沈琛明看着台下亮起來的手機閃光燈,像看見電影裏學生們提着的煤油燈,忽然想起那個姑娘不知道她此刻在實驗室裏有沒有成功做實驗。
他輕輕彎了彎嘴角,把校徽又攥緊了些。這場宣傳會,好像比他拍過的任何一場戲,都更讓他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