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烈酒帶來的灼燒感尚未平息,林凡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只能勉強扶着桌子站立。周圍的哄笑聲、議論聲像是隔着一層水膜,模糊而刺耳。陳昊志得意滿的笑容,和其他同學或鄙夷或看戲的眼神,如同針一樣扎在他混沌的意識裏。
蘇傾城扶住林凡微微搖晃的手臂,指尖冰涼,臉色鐵青。“陳昊,適可而止!”她的聲音帶着壓抑到極致的憤怒,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竟讓一些起哄的人下意識地收斂了笑容。
陳昊卻絲毫不以爲意,反而覺得更加興奮。蘇傾城越是維護林凡,他就越是要將林凡踩進泥裏。他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臉上掛着惡意的笑:“哎,光喝酒多沒意思?咱們來玩點的,助助興怎麼樣?”
立刻有狗腿子響應:“班長,玩什麼?”
“是啊是啊,玩點有意思的!”
陳昊目光一轉,落到臉色蒼白的林凡身上,嘴角勾起:“就玩點簡單的,炸金花怎麼樣?小賭怡情嘛!”他故意加重了“小賭”二字,但誰都知道,這絕不僅僅是怡情那麼簡單。
立刻有人搬來桌椅,撲克牌也被送上。陳昊大馬金刀地坐下,然後指着林凡:“林凡,你也來!別掃了大家的興!不會玩?沒關系,我教你,很簡單,看牌下注就行。”
這分明是故意的。林凡平時連撲克牌都很少摸,怎麼可能會玩這種帶有心理博弈和技巧的賭局?這擺明了是要讓他當衆出醜,甚至……讓他輸掉些什麼。
蘇傾城緊緊抓住林凡的手臂,低聲道:“別去,我們走。”
林凡卻輕輕撥開了她的手。他知道,如果他不去,陳昊還會有更多羞辱人的花樣,而且會變本加厲地針對蘇傾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翻涌的酒意,默默地走到牌桌前,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這才對嘛!”陳昊哈哈一笑,開始洗牌發牌。
賭局開始。果然如預料的一樣,這本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套。陳昊和另外兩個明顯是他安排好的人互相使着眼色,無論林凡拿到什麼牌,他們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壓制”他,或者通過加注迫他棄牌。
幾輪下來,林凡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生活費,很快就輸得精光。那是他省吃儉用,準備用來買點像樣的材料,給蘇傾城燉湯補身子的錢。
“喲,沒錢了?”陳昊看着林凡空空如也的口袋,誇張地嘆了口氣,“這才哪到哪啊,真沒勁。”他眼珠一轉,閃過一抹惡劣的光,“這樣吧,林凡,咱們玩最後一把。你要是輸了,我也不要你的錢……”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看到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就趴在地上,學三聲狗叫,給大家助助興!怎麼樣?”
轟!
這話如同驚雷,在整個宴會廳炸開!
學狗叫?!
這已經不是羞辱,而是將人的尊嚴徹底踩在腳下碾碎!
“陳昊!你!”蘇傾城猛地站起身,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其他同學也面面相覷,有些人覺得過分了,但更多的人則是興奮和期待,等着看這出“好戲”的高。
林凡猛地抬起頭,因爲酒意和憤怒,雙眼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盯着陳昊,那眼神冰冷得讓陳昊心裏莫名一寒。
“怎麼?不敢?”陳昊強自鎮定,挑釁道,“不敢就認慫,從這兒爬出去!”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將自己面前最後一點代表籌碼的零錢推了出去。這意味着,他接受了這個喪心病狂的賭注。
最後一把牌發下。
林凡的手有些顫抖,他拿起那三張牌。牌面很小,幾乎是散牌中的散牌。
而陳昊那邊,則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開牌吧,林凡。”陳昊的聲音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林凡看着自己那副必輸無疑的牌,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興奮扭曲的臉,最後,目光落在蘇傾城那寫滿絕望和屈辱的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陳昊準備掀開自己牌的那一刻——
“夠了!”
蘇傾城用盡全身力氣尖叫一聲,聲音撕裂了宴會的喧囂。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傾城口劇烈起伏,她看也不看陳昊和其他人,一把拉起林凡的手,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走!”
她拉着幾乎站立不穩的林凡,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踉踉蹌蹌地沖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無比惡心和窒息的宴會廳。
身後,死寂了片刻後,爆發出陳昊氣急敗壞的罵聲和更加響亮的哄笑……
但這一切,蘇傾城已經聽不到了。她只知道,她一刻也無法再待在那個地方,無法再看林凡承受那種非人的羞辱。
夜風撲面,帶着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徹骨的悲涼。而林凡,任由她拉着,胃裏的酒液和方才極致的屈辱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