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言燦,你本來就是我言家抱回來的養子,跟我們言家沒有半分血緣牽扯!”李雪雙手狠狠叉在腰間,口因怒氣起伏不定,尖利的聲音像淬了三九寒冰,帶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戳向沙發上靜坐的青年,“如今唐家老太病重垂危,先生掐指一算,說你的生辰八字是天選的福星,正好能給唐家老夫人沖喜,保她老人家轉危爲安!唐家那樣的豪門,點名要你去當上門女婿,那是你的福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造化!別愣着裝死,趕緊給我收拾收拾,唐家的車已經在外面等着了,誤了吉時,有你好受的!”
沙發上的言燦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洗得有些發皺的褲縫,對耳邊的尖利呵斥不置一詞,只是沉默地聽着,仿佛那些刻薄的話語與自己無關。
一旁的言辰雙手抱在前,身子微微斜倚着牆壁,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湊上前來陰陽怪氣地打趣:“大哥,母親說的對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再說了,我聽說唐家那個老太太都八十好幾了,身子骨本就朽得快散架了,說不定你這一去,人沒留住,倒正好能撿個便宜,繼承唐家那千億家產呢,哈哈——”那笑聲裏的貪婪與嘲諷,像無數細密的鋼針,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又疼又膈應。
言燦這才緩緩抬起頭,黑眸如深潭,平靜無波地掃過李雪母子倆那副急不可耐、醜態畢露的嘴臉——李雪眼底的算計與急切,言辰臉上的得意與輕蔑,都被他盡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冷笑,快得讓人幾乎以爲是錯覺,卻依舊一言不發。在這個所謂的“家”裏,他早已習慣了用沉默當作鎧甲,習慣了他們的涼薄自私,習慣了他們將自己當作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
“磨磨蹭蹭地什麼?跟個死人似的!唐家的車都在外面按喇叭了!”言景行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急促聲響,臉上帶着濃得化不開的不耐,眼神掃過言燦時,沒有半分作爲父親的溫度,只有理所當然的命令,仿佛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言燦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巨石砸中,瞬間墜入冰窖。他其實一直在等,等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回來,心底還殘存着一絲微弱的希冀——或許,他會念及十幾年的養育情分,替自己說句公道話;或許,他心中還存着一絲不忍。可此刻看着言景行這副冰冷刻薄的模樣,他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徹底化爲了灰燼,隨風飄散——這家人,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親人,他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枚可以利用、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簡單T恤,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抬起一只手,語氣淡漠如冰,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讓我去當唐家的上門女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嫁妝總得有吧?我要一百萬。”
“你一個,要什麼嫁妝?!”言景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立刻急紅了眼,伸出手指着言燦的鼻子大聲呵斥,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言燦臉上,“別給臉不要臉!唐家肯要你,已是給了你天大的臉面,還敢得寸進尺提條件?!”
言燦看着他暴怒跳腳的模樣,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波瀾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他沒有再爭辯,只是重新坐回到沙發上,頭偏向一旁,目光落在窗外虛無的某處,仿佛客廳裏這三個跳腳怒罵的人,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空氣,徹底不再理會。
“滴——滴滴——”
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尖銳的聲響刺破了屋內的喧鬧,像是在不耐煩地催促着這場以親情爲籌碼的交易盡快完成。
李雪臉色猛地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湊到言景行耳邊,壓低聲音急聲道:“哎呀,老東西,別跟他置氣了!光是唐家就給了我們一百萬的彩禮,再說了,上京李家不是剛給咱們言家遞了一份合同嘛?那可是足足三千萬的大單子!爲了這樁事,還心疼那區區一百萬什麼?趕緊把他打發走,別讓唐家等急了,誤了大事,咱們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言景行聽了這話,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大腿,顯然是在快速權衡利弊——一邊是三十萬的支出,一邊是五百萬的合同和八十萬的彩禮,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很快,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重重扔在地上,銀行卡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一段距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惡狠狠地說道:“拿上這張卡,趕緊滾上車!別在這裏礙眼,要是讓唐家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言燦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泛着冷光的銀行卡,緩緩彎腰撿了起來,指尖觸到卡片冰涼的質感,心中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更沒有拿到錢的喜悅。他沒有再看言家三人一眼,甚至連一件換洗衣物、一本隨身書籍都沒有拿——這個待了十幾年的地方,從未給過他半分溫暖,自然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他轉身,腳步平穩地徑直走出了這個名爲“家”,實則冰冷刺骨的牢籠。
門外,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身鋥亮如新,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處細節都透着唐家作爲頂級豪門的氣派與奢華。司機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到言燦走出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甚至衣角還有點磨損的牛仔衣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不耐煩地發動了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輪卷起一陣細小的塵土,載着這個被當作“貨物”送來的青年,朝着唐家的方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