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傍晚,天海市華燈初上。蘇家別墅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一場家庭生宴正在進行。
今天是嶽母王琴的五十歲生。
林凡端着酒杯,安靜地坐在宴會廳最角落的位置,與周圍的觥籌交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身上那套略顯陳舊的西裝,還是三年前入贅蘇家時咬牙買的,與在場親友光鮮亮麗的衣着相比,寒酸得刺眼。
“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包包,您看看喜不喜歡?”小姨子蘇倩嬌笑着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logo是醒目的奢侈品標志。
王琴接過,臉上笑開了花:“哎喲,還是我們倩倩有心,這包我上次在雜志上看到就喜歡得緊,可貴了!”
“媽,生快樂。”妹夫孫明緊隨其後,拿出一個長條狀錦盒,打開一看,竟是一品相不俗的野山參,“這是百年老參,給您補補身子。”
“好好好!孫明就是懂事!”王琴滿意地點頭,目光掃過角落,看到林凡時,笑容淡了幾分。
這時,有親戚起哄:“林凡,嶽母大壽,你準備了什麼禮物啊?快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瞬間,不少目光都聚焦到林凡身上,帶着或明或暗的審視和戲謔。
林凡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錦盒,走到王琴面前,恭敬地遞上:“媽,生快樂。”
王琴漫不經心地接過,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枚成色普通的翡翠平安扣,在燈光下,光澤甚至有些黯淡。這是林凡省吃儉用,加上晚上偷偷跑代駕攢了三個月才買下的。
“呵,”王琴嘴角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林凡,你這‘厚禮’,花了多少?有兩千塊嗎?”
宴會廳安靜下來,氣氛變得微妙。
林凡抿了抿唇,低聲道:“媽,心意最重要……”
“最重要?”王琴猛地拔高音量,將錦盒重重拍在桌上,“我呸!林凡,你入贅我們蘇家三年,吃我們的,用我們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連份像樣的壽禮都拿不出手,我們蘇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媽,今天是好子,別動氣。”蘇倩扭着腰走過來,拿起桌上那塊昂貴的蛋糕,臉上掛着惡意的笑,“姐夫,看來你是沒什麼錢買好禮物了。不過嘛,心意確實重要……”
說着,她手腕一翻,整塊油蛋糕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林凡臉上!
黏膩的油瞬間糊住了林凡的視線,水果塊從臉頰滑落,留下甜膩又屈辱的痕跡。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哈哈,倩倩真會開玩笑!”
“這下‘心意’可真是十足了,滿臉都是!”
“真是個活寶……”
林凡僵在原地,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油甜膩的氣味鑽入鼻腔,混合着空氣中酒菜的味道,讓他胃裏一陣翻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鄙夷、憐憫、看戲……像一針,扎在他身上。
三年了,這樣的場景,他已記不清經歷了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要忍,爲了那個名義上的妻子,也爲了……心中那份不願熄滅的微光。
他默默抬手,想擦掉臉上的污穢。
“別動。”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遞過來一張淨的手帕。是他的妻子,蘇傾城。天海市有名的商業才女,也是衆人眼中一朵在牛糞上的鮮花。
蘇傾城今天穿了一身簡約的黑色晚禮服,氣質清冷出衆。她沒有看周圍任何人,只是仔細地、一點點地替林凡擦拭着臉上的油。她的動作很輕,眼神卻復雜難辨,有無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許,還有一點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林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側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那股翻騰的屈辱和怒火,奇跡般地平復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刺痛和無力感。
他這三年隱忍,甘受折辱,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眼前這個女人。可他卻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無法爲她母親準備,還要連累她一起承受這份難堪。
蛋糕的甜膩似乎還殘留在嘴角,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爲“恥辱”的苦澀,深深烙印在林凡的心底。
宴會還在繼續,歡聲笑語再次響起,仿佛剛才那段曲從未發生。但林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站在光影交錯的角落,像一座沉默的孤島,而蘇傾城替他擦拭臉頰的那一幕,如同一道微光,短暫地照亮了他晦暗的世界,卻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卑微。